作者:地噬洋蔥
“啊——”撕心裂肺的慘叫聲響起,帶著一種極端的惶恐。
沒有人想被蟲子活生生啃死。
“救救我,男爵大人!!”
面對這聲求救,弗洛倫斯狠狠咬牙,扭過頭去,又用力甩著鞭子抽打馬臀。
慘叫聲越來越遠,逐漸消失,耳朵無法聽到,但卻在弗洛倫斯的腦海中迴盪。
他一路奔逃,耳中聽到了更多的撲倒聲、慘叫聲,他知道那又是有騎士落馬,陷入了必死的死局。
“啊!!!滾開啊,你們這些該死的蟲子!!”
“救我——”
“我詛咒你,弗洛倫斯——”
但他不敢回頭,不敢停下,只能帶著這些人的哀嚎、這些人的詛咒一路向前奔逃。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越來越重、身下的春遊馬越來越慢。
當耳朵傳來劇痛,鮮血順著臉頰流下時,弗洛倫斯意識到,自己已經被蟲群追上。
弗洛倫斯默默抽出防身短劍,暗自下定決心,一旦落馬,那就給自己一個痛快!
春遊馬轉過拐角,弗洛倫斯眼前一亮,因為他看到了不遠處的一支旗幟。
藍色旗面,綠色的三葉草,外圍鑲嵌著金色十字星。
那是愛德華茲家族的旗幟!
而旗幟之下,正有一群人站在那裡,為首的正是安東尼侯爵!
本已陷入絕望的弗洛倫斯眼中綻放出生命的光彩:“總督大人,我是……”
話沒有說完,他胯下戰馬哀嚎一聲栽倒在地上。
弗洛倫斯也隨之滾落在地,噗噗幾聲爆響,那是他壓碎了幾隻來不及逃跑的蝗蟲,腥黏的液體和著灰塵粘在身上,弗洛倫斯卻顧不得噁心,邁開雙腿向安東尼衝去。
50米……
不,只有30米,他就能夠跑到安東尼的隊伍裡,逃出生天!
也許是過於激動,也許是蝗蟲的干擾,他忽然在地上摔了個趔趄,等再起身時,看到的卻是安東尼一行的背影,以及那越飄越遠的方旗。
“不,等等我,救我啊!我是弗洛倫斯男爵!”
一陣無力感從腳跟傳來,弗洛倫斯還沒有站穩就再度撲倒在地上。
多年來他的精力一直放在諂媚鑽營上,二階的鬥氣早已發揮不出應有威力,倉促之間,就連鬥氣鎧甲都無法凝聚。
他回頭看去,只見自己的褲子被撕扯得粉碎,後腳跟處皮肉像是被銼刀搓過,一群蝗蟲落在上頭,噗囙蹏用它們鋒利的口器撕扯著他淡黃色的跟腱。
只是激動之下,他的身體自覺遮蔽了痛感,才讓他沒有察覺。
口中發出無意義的呻吟,弗洛倫斯不再去看,手腳並用,追逐著安東尼的旗幟,但卻只能看著它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蟲群遮蔽了他的視野,他還在匍匐向前,直到他摸到了一個U字形的溈印�
弗洛倫斯知道,自己是被徹底拋棄了。
蝗蟲就像是一層毯子似的蓋在了弗洛倫斯身上,一開始是燥熱,隨後是虛弱,再之後,那劇痛如同潮水一般湧了上來。
他將頭埋在地裡,淚水順著眼眶汩汩而下,他想要給自己一個了斷,但明明意識下令移動了手臂,明明手臂還在劇痛,卻一點反應都沒有。
弗洛倫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越來越冰冷的身體告訴他,他要死了。
“安東尼……”弗洛倫斯咬緊牙關:
“我詛咒你!!!!”
下一刻,他覺得喉嚨有點癢,緊接著一頭沾滿了粘液和鮮血的蝗蟲就從他口中鑽了出來。
這是弗洛倫斯最後見到的畫面。
他的屍體被蟲群覆蓋,身後拉出了一條長長血路,蝗蟲們擠在上頭,啃食著混雜鮮血的泥土。
不知道過了多久,蝗蟲們去別處尋找食物,只在地上留下了殘破白骨。
可以看到,從馬的骨骸開始,弗洛倫斯的骨骼灑落在道路上,從腳踝到小腿、從小腿到大腿。
在他停屍處,只剩下一具頭顱、一條與身體分離的右臂,還有多半截肋骨。
若是再拉高視野,就能看到,天地之間,只有蟲群!
……
安東尼幾乎沒有閤眼,快馬兩天就回到了霍維城。
但他沒有休息,而是立即來到了會議室,展開了全新繪製的諾德行省地圖。
“這次蝗災,比我們預想得更加嚴重。”安東尼並不迴避自己的過失:“光靠傳統的應對手段已經無用,我們必須要認真應對。”
“把這場蝗災,當成一場戰爭!”
包括阿科瑞在內,安東尼的親衛們都齊齊點頭,那鋪天蓋地的蟲群,還有弗洛倫斯悽慘的死狀,實在是讓他們印象無比深刻。
“我還從來沒見過那麼大的蝗蟲。”阿科瑞也是心有餘悸:“到底是怎麼回事?”
“也許是它們的生長環境裡有豐富的魔法元素,也許是忽然復甦的遠古種類,而光明教會會說這是光明之主降下的神罰。”安東尼的私人鍊金師兼幕僚彭斯道:“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要怎麼應對這場蝗災。”
盯著地圖的安東尼忽然道:“你有想法?”
彭斯是個打扮體面、面白無鬚的中年人,聽到安東尼的問題,思考一陣後道:“這種超出尋常的體型、體格,都可以稱之為魔獸了,以它們的規模來說,一定會有至少一頭蟲王在其中指揮排程。”
安東尼抬頭追問:“你的意思是,擊殺蟲王?”
“這個……”彭斯面露難色:“恐怕很難,光是怎麼在蟲群中將其定位就是個問題,而且擊殺蟲王,只能讓它們陷入短暫的混亂,如果不能對蟲群造成大規模殺傷,那麼很快還會誕生新的蟲王。”
這番話說完,會議室中又陷入了寂靜,這種方法,和沒有方法也沒什麼區別。
許久之後,安東尼嘆了口氣:“阿科瑞,記錄。”
“是,總督大人!”阿科瑞立即拿起了紙筆。
清了一下嗓子,安東尼道:“現在我以總督之名下令,以‘警戒區’為單位,對抗這場罕見的蝗災。”
“希賽德、貝爾、伊琳、費爾多羅等南部四郡,以及阿拉格、碧梨、坎布里等東部三郡,作為1號警戒區,由我親自統轄。”
“霍吉斯、曼薩、維爾特等中部三郡,以及德比、蘭夏這北部二郡,作為2號警戒區,由泰隆伯爵管理。”
“雪楓、薩弗裡、希波克、埃塞克斯、漢普等西北五郡,作為3號警戒區,由雷文男爵主持。”
“命令到達之日,一應貴族必須聽從所屬警戒區主管者的一切要求,自動上交軍事指揮權,並且有義務保持與主管者的通訊渠道暢通。”
“凡是違令貴族,皆以叛國罪論處!”
阿科瑞一一將其記下,一開始還沒什麼,到最後時,眉頭不由得緊緊擰了起來。
彭斯也察覺出了不妥:“總督大人,將這麼大的權力交給雷文一個男爵,真的好嗎?”
安東尼苦笑一聲:“如果還有別的人選,我也不會選他。”
見安東尼還未抬頭,彭斯順著他的視線看向地圖,心中漸漸理解了安東尼的處置方式。
之所以將西北五郡交給雷文,恐怕是不想讓斯萊特家族趁此機會擴大影響力。
畢竟權力這種東西,分出去容易,收回來卻難。
而且目前來看,安東尼手握7郡,泰隆5郡,雷文也是5郡,這無疑也體現了安東尼的擔當,任誰都挑不出問題來。
“好了,就這麼決定。”安東尼拍了一下桌子:“阿科瑞,立即將這份命令謄抄、釋出出去,走空中路線。”
“無論如何,我要它趕在蝗災覆蓋全境前,送到諾德行省每個角落!”
話音剛落,啪嗒一聲,一隻迷路的蝗蟲撞在了窗戶上,或許是因為力度太大的緣故,噗地爆開一團黑綠色的漿糊,順著窗戶緩緩滑落。
宛若死神敲響的喪鐘。
……
第280章 小剝皮
這是安東尼政令發出後的第3天。
一開始,貴族們只以為這是一場普通的蝗災,直到那些拳頭大小的蝗蟲隨著總督政令飛到他們的領地。
恐慌開始蔓延。
貴族們知道用刀砍人人就會死,打碎亡靈的頭骨可以讓它們躺回墳墓。
可是蝗蟲,鋪天蓋地的蝗蟲,要怎麼才能殺得淨呢?
這個答案,裘德拉也不知道,目前也無暇去想。
他此刻正在鐵爐堡的臥室裡,照顧著他的續絃妻子。
就在兩個月前,裘德拉過完了生日,正式步入40歲。
歲月不可避免地在他臉上刻下了痕跡。
相比從前,眼角多了些皺紋,兩鬢頭髮也變得花白,腮上皮肉微微有些下垂,讓他面相顯得有幾分悲苦。
但此刻他臉上卻掛著笑容,坐在床邊,拉著躺在床上續絃妻子的手。
他的續絃妻子不是貴族,而是鐵爐鎮內商戶的女兒,名字也是很常見的“莉莉”。
莉莉有著黑色頭髮,鵝蛋般的臉,在微笑時與丹妮絲有三分形似。
雖然臉色有些發白,但莉莉還是露出了羞怯笑容,她知道裘德拉喜歡什麼:“老爺,您不必這樣陪著我的。”
“現在整個鐵爐領,都需要您去照顧呢。”
裘德拉輕輕撫摸薄被上隆起的弧度:“現在整個鐵爐領,都不如你來得重要。”
中年喪子是可堪悲痛的大事,裘德拉沒有忘記被塞伯隆殺掉的兒子巴尼。
他承認,迎娶莉莉有一點自己的私心,可身為領主,身為沃頓家族的家主,他也有義務繁衍子嗣,讓沃頓家族不至於絕後。
莉莉有些緊張:“抱歉,老爺,我不該擅自出去的。”
她月份漸大,胎已落穩,在城堡中待得實在太悶,所以決定出去散散心。
沒想到卻遭遇了忽然到來的蝗蟲,雖然數量不多,但還是引起了人群的恐慌。
慌亂中的她被人撞了一下,萬幸沒有波及到肚子裡的孩子。
“我會給你換一批更好的護衛。”裘德拉微笑著揉了揉妻子的手:“什麼都不要想,安心休養,把咱們的孩子穩妥地生下來,這就是你唯一要做的事情。”
敲門聲輕輕響起,新任親兵統領特圖的聲音傳來:“男爵大人,有些事需要您親自處理一下。”
裘德拉眉頭微皺,莉莉卻握緊了他的手道:“沒事的,男爵大人,您去忙吧。”
站起身來,在莉莉額頭上輕輕一吻,裘德拉離開房間關上了門,走出老遠才問道:“到底是什麼事?”
“請您過目。”特圖對旁邊扈從使了個眼色。
一陣血腥味兒傳來,扈從端上木盤,盤子上擺著兩坨模糊血肉。
裘德拉麵露厭惡,用手指戳了兩下:“……這是什麼?”
“這是此前您下令豢養的雞鴨。”特圖道。
聽到這話,裘德拉一怔,揉了揉眼睛,又仔細看去。
別說,還有幾分樣子,至少尖嘴和扁嘴看得出來。
可它們是怎麼變成這樣子的?
“是蝗蟲,大人。”特圖苦著臉道:“這隻雞啄死了一隻蝗蟲,但被蝗蟲殘軀咬住了脖子;這隻鴨子吞掉了三隻蝗蟲,然後蝗蟲從內部……”
“好了,可以了,我知道你曾經是一名獸醫,但不必時刻展現你的學識。”裘德拉揮揮手,示意扈從把盤子端下去,然後長長嘆了口氣。
一向不喜歡雷文的裘德拉在得知蝗災訊息後,還是第一時間盯緊了雄鷹領。
因為這5年來,他還從沒有看到雷文吃過虧。
雷文做什麼,他就做什麼,不僅大量購買了雞鴨,也在領地邊緣築起了籬笆。
可學著雷文大肆購買的雞鴨,竟然不是蝗蟲的對手,這就有點出乎他的預料了。
“雷文,你也有算錯的時候啊。”
小小幸災樂禍了一下,裘德拉的眉頭又擰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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