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地噬洋蔥
“您放心,安全方面絕對可以保障。”漢弗萊繼續道:“他早就聽說過維斯冬大人您的威名,也知道您在討伐赫萊提的過程中立下了赫赫戰功,本來就很欣賞您。”
“而且如今雄鷹領越來越繁華,他也有意緩和與咱們的關係,如果不是唐納德男爵的葬禮鬧得太不愉快,他肯定會親自邀請您。”
“我聽那邊的意思,似乎有意向約翰子爵學習,鷹嘴山和千針叢林交還回來。”
維斯冬眼前一亮,摸著下巴:“原來如此,要是我能夠把這兩塊土地拿回來,兄長大人一定會對我刮目相看!”
“嗯……很好,今天晚上,等廚娘們都撤了,你在廚房裡等我,咱們兩個一起出發!”
漢弗萊低下頭顱行禮:“是,維斯冬大人!”
日落月升,夜色慢慢深了,最後一位廚娘收拾好廚房的衛生離開,漢弗萊的身影出現在了廚房裡。
他坐在一條長凳上,看著灶坑裡的灰燼呆呆出神。
隨著時間一點一滴流逝,漢弗萊的心情開始越發焦躁。
就在這時,門忽然開啟,漢弗萊站起身來:“維斯……哥哥,你怎麼來了?”
進來的人名叫漢弗森,也是雷文留下的親兵之一,漢弗萊的嫡親兄長。
“肚子餓了,來弄點東西吃。”漢弗森繞過自己的弟弟,走到架子旁,抓了兩塊白麵包出來,又拿了兩條醃肉,捅開灶膛裡的灰燼升起了火。
找一個乾淨的鍋子刷上黃油,漢弗森將麵包和醃肉放了進去,開始煎制,香味兒頓時瀰漫開來。
一邊翻動麵包,漢弗森一邊感慨:“還是跟著雷文男爵好啊!”
“是啊。”漢弗萊也嘆了口氣,雙手抱胸看著桌面:“當年在唐納德男爵治理的時候,咱們可吃不上白麵包。”
咚的一聲,漢弗森將盤子放在了弟弟面前,端著自己那份坐到了他的對面:“白麵包?哈,那時候連灰麵包咱們都吃不上。”
“你還記不記得那件事?好像是五年前了吧,也是個冬天,也是現在這個時候,咱們兩個去千針叢林忙活了大半天,想要弄點木柴回來。”
漢弗萊苦笑一聲:“怎麼會不記得呢,那時候咱倆都光著腳,把家裡僅有的衣服全都穿出來了,但還是凍得發抖,耳朵都要凍掉了。”
“由於沒有斧頭,只能夠在林子裡撿一點零散的樹枝,忙活了大半天,只有不足懷抱的一捆木柴,想要回去的時候還趕上了暴風雪。”
“咱們兩個跑進山洞裡躲雪,誰知道那是棕熊冬眠的地方,咱們兩個就和熊在一起待了足足兩個多小時。”
“當時你可以一個人逃跑的。”漢弗森深深看了弟弟一眼:“我嚇得腿軟,動都動不了,我讓你走,你偏不走,我用柴火打你,你反過來打我,差點把熊弄醒!”
“幸虧那熊睡得死,咱們兩個才都活了下來。”
說到這裡,漢弗森話鋒一轉:“其實,在那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在想,要是熊真的把咱們吃了就好了。”
聽到哥哥的話,漢弗萊的神色變得有些悲慼:“……我也一樣。”
他的思緒似乎也回到了那一天。
他們兩兄弟之所以要前往千針叢林,是因為他們的母親生了病,始終不見好,他們是想弄些木柴,換一點錢,給母親買藥。
從熊口逃生之後,他們兩個帶著剩餘的木柴回家,其實並不多,加在一起也就才五十來斤,可是去的時候沒有人在乎,回來的時候,卻遇到了“護林員”,告訴他們必須要把木柴留下來,因為那是安格爾男爵的財產。
“那該死的老東西!”漢弗萊恨恨啐了一口:“他早就看見咱們了,就是等咱們幫他收柴禾呢,簡直就是個畜生!”
當時他們說盡了好話,卻沒有用,兩兄弟只能夠空著手回到家裡。
然後兩兄弟就見到了此生難忘的一幕慘像。
家門破了,血液潑灑了滿地,他們母親一隻手臂扒著門框,被人齊根砍下,僵硬的身體被拖到了大街上,赤裸的身體上滿是狼藉和血跡,還有馬蹄踐踏過的傷痕。
馬賯兺ǔV辉谙奶旎钴S,但如果夏天沒能夠攢下足夠過冬的糧食,也會從血腥高地上下襲擊村鎮。
兄弟兩個是幸叩模氵^了前來洗劫的馬伲麄儍蓚都並不想要這種幸撸麄兏M约寒敃r在家裡,能夠保護他們的母親。
或者,乾脆被那隻冬眠的熊吃掉,與他們的母親在另一個世界相會。
正因如此,他們才會在雷文徵兵的時候踴躍參軍,之後遠征血腥高地也從沒有過絲毫動搖。
他們要親手為自己的母親復仇!
在雷文男爵的帶領下,他們成功了。
尤其是當那些被綁走的女人被解救出來之後,一直纏繞在他們心中的夢魘終於消退,他們終於有理由活下去。
走出過去,走向未來。
“所以……為什麼?”漢弗森看著自己弟弟的眼睛:“為什麼,你要背叛雷文男爵?”
其實當自己的哥哥進屋的那一刻,漢弗萊就意識到自己被識破了,但當他聽到這句話,立即抬高了聲音:“我沒有!”
“我從來不會、現在不會、以後也永遠都不會背叛雷文大人!”
漢弗森針鋒相對:“那你為什麼要讓維斯冬少爺去和安格爾見面!?”
“因為他不是雷文大人!”漢弗萊抬高了聲音:“哥哥,從血腥高地上下來的時候,你說事情都過去了,但是不對,在我看來,很多東西永遠都不會過去!”
“唐納德那個混賬究竟做過什麼,我永遠都不會忘!”
“要不是唐納德那麼揮霍浪費,雄鷹領的軍隊就不會被遣散,我們的母親就不會死;要不是他把千針叢林交給了安格爾,咱們就不必受到那護林員的刁難,也許就能夠保護媽媽!要不是閃金鎮被劃了出去,我們不必出那該死的城門稅,就早能夠有錢給媽媽買藥!”
漢弗森大聲道:“唐納德已經死了!”
“但維斯冬還活著!”漢弗萊站起身來,盯著自己的哥哥:“你看看他的樣子,看看他的做派,和當初的唐納德有什麼區別!?”
“代理領主以來,凡是他自己的決定,除了吃喝就是享樂,他所做的所有正確的事全都是雷文大人安排下來的!”
“雷文大人還沒有孩子,就算有,將來雷文大人如果先去世,留下這麼一個長輩,也是對於格里菲家族的禍害!倒不如現在就殺了他!”
“而且一旦維斯冬死在安格爾手上,男爵大人就更有理由把千針叢林和鷹嘴山收回來!把防線推到鷹嘴山而不是雄鷹鎮,到時候雄鷹鎮就再不會受到馬俚那謹_!”
聽到這些話,漢弗森眼中流露出了複雜的神情,原來在他不注意的時候,自己的弟弟已經成長了這麼多。
可越是如此,他就越是痛心:“漢弗萊,你能夠想到的事情,男爵大人難道想不到嗎?”
“我現在之所以會在這裡,就是因為男爵大人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刻,他說過,誰要維斯冬少爺去與安格爾見面,還保證安全,誰就是叛徒!”
漢弗萊神色一怔,然後癱坐在了椅子上,臉上流出輕鬆的笑容:“是這樣嗎……原來是這樣,那我就沒有什麼不放心的了。”
“俯首認罪吧。”漢弗森痛心疾首地說:“男爵大人連本特都能原諒,一定也能夠原諒你的!”
但
漢弗萊卻在這時候拔出了附魔長劍:“太遲了,哥哥。”
“如果現在男爵大人還沒有離開,那麼我的確還能活,可現在整個諾德行省都在亂,如果我活著,維斯冬本就不多的威嚴就會蕩然無存,到時候整個雄鷹領上下都會人心浮動。”
“所以,我必須要死!”
劍尖撐地,漢弗萊站起身來,抬起劍鋒對準了自己的兄長:“哥,從小我就打不過你,今天,你可別露怯啊!”
說著,已經一劍斬了上去。
漢弗森感受到了自己弟弟赴死的決心,他同樣抽出附魔長劍,只是一個上挑,就將漢弗萊的劍打飛了出去。
可當劍鋒擱在弟弟的肩上,他無論如何都下不去手,只能將長劍同樣甩在地上,噹啷作響。
漢弗萊將附魔長劍撿起,走到兄長身邊,將劍柄塞到了對方手中,額頭貼著額頭:
“哥,對不起……”
說著,他已經攥著漢弗森的手,狠狠用力,將劍鋒送進了自己的腹中,狠狠一擰!
滾燙的鮮血潑灑在漢弗森的手上,漢弗萊的身體委頓下去,靠在了他兄長身上。
漢弗森怔怔地站在那裡,無神的雙眼中熱淚汩汩流下。
直到弟弟的手掌開始變得冰冷。
十幾分鍾後,廚房的門開啟,漢弗森失魂落魄地走到了大廳裡。
此時,老戈登、丹妮絲、維斯冬以及林克等一眾親兵全都赫然在列,在看到一身鮮血的漢弗森時,都明白已經發生了什麼。
“漢弗森……”維斯冬的神色複雜。
他雖然是少爺,但也曾經和這些人並肩戰鬥過,培育出了深厚的感情,正因他的極力爭取,才讓漢弗森去勸說漢弗萊,而不是直接將其逮捕。
“對不起……”漢弗森的步伐搖晃,臉色一片慘白。
維斯冬瞳孔驟然緊縮:“林克,攔住他!”
遲了。
漢弗森忽然倒轉劍鋒,雙手握住劍刃,對準自己的下腹,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不——”
……
第132章 冬去(萬字更新7)
光明歷1194年3月23日,距離雷文等人從廢棄城堡處離開已經過去了八天。
冬日漸漸消退,春意已經在不經意間降臨到了大地上。
行軍途中,雖然到處都是死亡之手的軍團肆虐過後的殘疾,卻無法阻止綠意一片片冒出來,雖然一到近處綠意就會淡得看不見,卻並不影響三家聯軍的步伐變得越來越輕鬆。
得益於“爪黃飛電”這種經過兩次強化的戰馬,雷文的斥候效率遠超過約翰子爵和裘德拉的想象,西蒙豐富的經驗、出眾的膽識更是讓他總能夠獲得詳細而豐富的情報。
在過去的八天裡,西蒙讓他們避開了兩次骷髏大軍的圍堵,並且成功地剿滅了一支數量在三千左右的亡靈部隊,自身損失卻相當有限。
這無疑大大提升了雷文在三家聯軍中的地位,總能夠優先享受到最好的補給。
這一天,時間還是正午,但在約翰子爵的安排下,部隊還是早早在一條河邊紮下了營盤。
接下來就將徹底離開哈羅德郡,進入霍吉斯郡,到時候短則五六天,長也不超過十天,就能夠走到蒙恩城下,面臨的局面也會更加兇險。
如今,就是在那之前最後的休整。
雷文的營盤駐紮在了河流的最上游。
隨著氣溫慢慢回升,積雪已經融化得差不多,這條河流也基本化開,只有河岸兩邊還有一些殘存的薄冰。
此時,拉克絲就正坐在河邊,看著流水怔怔出神。
腳步聲響起,雷文走到河邊,將自己的披風蓋在了她的肩膀上:“河邊太冷,小心著涼。”
“不冷。”拉克絲聲音帶著一絲倔強,不過雖然這麼說了,但她卻並沒有拒絕這份好意,而是將披風拉得更緊了一些。
雷文見狀嘴角勾起一絲微笑,坐到了她的身邊:“抱歉,軍營裡我必須要以身作則,不能經常陪你。”
“嗯。”拉克絲如此回應。
她並不在意這一點,倒不如說,如果雷文對她表現出什麼超出常規的熱情,甚至因此不顧息麾下士兵的生命,那才真的會惹她反感。
雷文也知道這一點,所以才對拉克絲更加感激。
如果不是她,那麼自己就算能夠把約翰子爵救出來,之後面對那批死靈騎兵的時候恐怕也會損失慘重,甚至真的陷在裡頭。
無論拉克絲提什麼要求,雷文恐怕都難以拒絕,但她偏偏就是絲毫不居功,這也讓雷文頗有些愧疚。
“所有神官事先都已經被調走,你抗命跟著我,不會有什麼麻煩嗎?”
“我侍奉的是光明之主,而不是托馬斯大主教。”拉克絲平靜地道:“我自己會判斷對錯。”
聽到這句話,雷文眼中流露出了一絲驚異的光芒。
水中倒映著拉克絲的面孔,她神色平靜卻堅定,金色的秀髮披散,藍寶石般的眸子之清澈,讓流水都黯然失色。
就是這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姑娘,非但能夠擊滅亡靈,還有著一顆堅定不可動搖的心。
雷文感覺自己的心防出現了些微鬆動:“……謝謝。”
拉克絲搖了搖頭。
清風拂過,吹亂了拉克絲的髮梢,頭髮拂在雷文臉上,讓他心頭有些發癢,忍不住深深嗅了一口。
拉克絲微微向旁邊挪蹭了一些,神色有些發窘,低下了頭。
就在雷文以為自己太過孟浪的時候,拉克絲低低的聲音傳出:“……還沒洗澡。”
雷文一愣,隨後恍然!
怪不得這春寒料峭的時候,拉克絲竟然一個人來到了河邊,原來是想要洗澡!
也是,行軍途中水源有限,而且都是大男人,非但客觀條件不允許,她根本也沒有洗澡的時間和空擋。
“那我這就讓人燒水,砍點木頭給你做個浴桶?”雷文試探著問。
“不必,就在這裡就好。”拉克絲說。
“這個水……你不怕涼嗎?”
“……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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