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光明媚
而對方也恰好看過來。
只是這一看,張玉珠的心就沉到了谷底。
不為別的,只因為蘇婉的脖子上掛著一串碧綠的翡翠項鍊。
這是一串極其漂亮的翡翠項鍊。
通體碧玉,毫無雜質,水頭極好,每一顆都渾圓漂亮,一共三十二顆,串成一串項鍊,顆顆通透。
在這個年代,想要復刻出一模一樣的項鍊,堪稱是絕無可能。
而這一件孤品,在五年前香港的拍賣行內,被拍出了一百六十萬的高價。
競標成功的人,不是別人,就是張玉珠。
這項鍊有一段時間,張玉珠非常喜歡。
可是她的性格就是這樣,喜新厭舊,歡歡喜喜地膩歪了兩個月,張玉珠就把它收到保險櫃裡去了。
從那之後,她就再也沒有拿出來過。
直到去年,在港城,她需要參加一個十分有分量的晚會,主題就是和珠寶有關,她才想起了這一串翡翠項鍊。
結果開啟保險櫃,空空如也。
張玉珠嚇了一跳,趕緊喊來劉兆勝,讓他報警,說家裡進了佟�
沒成想劉兆勝坦白,是他來京都這邊資金困難,不得不周轉,才將這串項鍊賣掉了。
那時候劉兆勝說的情真意切,感天動地。
又是道歉,又是舉天發誓,承諾等京都這邊事業起來,他一定要將這串項鍊贖回來,甚至買更多她喜歡的珠寶,加倍還給她。
女人總是感性的。
張玉珠原本也不是那麼喜歡這串珠寶,當下流著淚擁抱了劉兆勝,輕而易舉的就原諒了他。
她甚至還惦記著他資金不夠,又轉頭問張富真要了一筆錢,交給劉兆勝,讓他周旋,不要苦了自己。
往事種種,如煙如夢。
好像很多被忽略的細節,在這一刻都慢慢清晰浮現了出來。
張玉珠感覺手指冰涼,聲音也有些發抖。
她勉強維持著臉上的笑意,扶著高平,艱難的站起身,看向了蘇婉。
“蘇小姐這串翡翠很漂亮,我很喜歡,不知道能不能給我看一看?”
蘇婉一張臉慘白。
張太太、港城,這兩個身份聯絡在一起,哪怕她沒見過張玉珠,也一下子明白了對方的身份。
這翡翠項鍊是幾年前劉兆勝送給她的定情禮物。
帝王綠,水頭又極好,哪怕在京都也難得一見。
因此蘇婉經常戴著出來,給自己撐面子。
或許這也是她的一種慰藉吧。
明明自己給劉兆勝生了孩子,也是有身份、有地位、有頭有臉的人,可就因為那麼一點兒見不得光的關係,處處低人一等。
她是真的有些不甘心。
腦海裡在這一刻想過了很多東西。
蘇婉下意識想拒絕,可是張玉珠顯然發現了不對勁。
沒等蘇婉回答,她就已經幾步朝著自己走了過來。
張玉珠站定在蘇婉面前。
低頭,仔仔細細地盯著這一串翡翠項鍊看。
一點一點,那眼神慢慢的沉了下去,像是一把刀在蘇婉頸項上凌遲。
“這項鍊很適合你。”
不知道過了多久,張玉珠一字一句開口。
她的聲音已經在發抖,臉上褪去了全部的血色,慘白無比。
高平愣了一下,咬了咬嘴唇。
她有些內疚和心疼,相處了這麼些日子,是有一點感情的。
可理智告訴她,這場戲,必須演下去。
“怎麼了?玉珠?你的臉色看起來很難看,是有哪裡不舒服嗎?”
高平問道。
張玉珠擺擺手,她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來。
“我先回去了。”
片刻後,張玉珠擠了個笑容出來,又看向了張巧兒面前的那堆衣裳。
原本覺得很好看的旗袍,可是這會兒再看,卻只叫她噁心作嘔。
“錢我已經付了,這些衣服我不想要了。”
“你自己看著處理吧。”
她話說完,人已經挺著胸,離開了裁縫店。
驕傲的,美麗的,像是一隻天鵝。
尊嚴和教養,不允許她露出狼狽。
身後,蘇婉愣在原地,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做出什麼樣的反應。
她被一種巨大的恐懼包圍、席捲。
此時此刻,只有一個念頭。
她被發現了!
第862章 孩子是她的軟肋
高平和張巧兒一直緊盯著蘇婉的臉色。
“交給我。”
高平扭頭對著張巧兒輕聲用口型道。
張巧兒對於蘇婉而言,算是外人。
想要這時候拿下心理戰,那麼高平是最適合的。
張巧兒點點頭,笑著對兩人道,“我先去將這些衣裳處理一下,這張太太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明明瞧著蠻喜歡的,怎麼說不要就不要了?”
她邊說著,邊走進了裡屋。
外面只剩下高平和蘇婉兩人。
“你怎麼看著臉色也不太對勁?”
高平柔聲問道,“是不是有哪裡不舒服?”蘇婉的後背一片冷汗。
她臉色慘白,想說話,卻只感覺到舌根陣陣發麻,半個字都說不出口。“我,我沒事…”
半晌,她擠出幾個字眼。
高平沒有吭聲,她將自己身上穿著的外套脫下來,輕輕披在了蘇婉的身上。
“你呀,怎麼總是一個人獨來獨往的?要真出了什麼事、生了什麼病,該怎麼辦?”蘇婉愣了一下。
她很少和外人接觸,總是一個人帶著子祥生活在那方別墅裡。
像什麼呢?像是被禁錮在蛔友e的金絲鳥,永遠見不得天光。蘇婉不說話,只是怔怔然被高平帶著坐在了椅子上。
高平又端來了一杯熱水,遞給她。
“你先喝點水吧,暖和暖和,瞧瞧你,嘴唇都烏青了。”蘇婉接過來,鼻尖一酸,小聲哽咽道:“謝謝。”高平一笑,挨著她坐了下來。
“謝什麼?大家都是女人,這世道對女人都是這樣不公平的。”
高平說著,嘆了口氣。
蘇婉被戳中了心事。
不公平。
是啊,她這輩子怕都要無名無分地活著了。
“那有什麼辦法呢?”
她喃喃著,輕聲道。
高平彷彿沒看見她臉色的變化,又嘆了口氣,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說起來,要真是咱們女人自己吃點苦倒也沒什麼,只是有了孩子就有了軟肋,咱們過得不好沒啥,大不了熬一熬,咬著牙也就過去了。”
“可是孩子咋辦?總不能和咱們一樣熬著吧?”
提到孩子,蘇婉的臉色微微一變。
劉子祥,是她的軟肋,也是她最大的依仗。
“不會的!”
蘇婉幾乎是下意識的辯駁,“他就這一個孩子,怎麼捨得讓他熬?”
她身子發抖,腦袋空空,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著,腦海裡,一幕幕閃過的全都是劉兆勝看著孩子時的期待和喜歡。
不會的。
劉兆勝一定會給子祥安排好最好的退路的。
高平似乎沒有察覺到蘇婉神色的不正常。
她一下子就笑了,長長的嘆了口氣。
“妹妹,我不是盼著你不好,相反的,我說這話你可得往心裡去,我這是過來人,給你說點心裡話。這年頭啊,靠男人,母豬都能上樹。”
高平笑了笑,神色在這一刻卻帶上了幾分真心。
蘇婉頓了一下,側頭看她。
高平又繼續道:“孩子對女人來說是實打實的重要,可對於男人來說就不是那麼個回事了。”
“你想想,你這一輩子生那麼一兩個孩子,如珠如寶似的護著,可男人呢?尤其是有錢有地位的男人,他甘心就一兩個孩子嗎?”
“哪怕他現在喜歡你,甜言蜜語地哄著你,告訴你他一定會對你對孩子負責。可是咱們女人就是這麼可憐,總有人老珠黃的一天。”
“到了那時候,他又瞧上了別的女人,人家年輕又漂亮,衝著錢大把大把地往上貼,你能保證他就一個孩子嗎?”
“那可都是他的孩子,到時候甭管是錢還是人,你都保不住!”
這話不是高平故意嚇唬蘇婉的。
越是往上層圈子走,這種現象就越是常見。
男人嘛,繁衍總是本能。
尤其是那些有權有勢的男人,年輕漂亮的女孩子都喜歡,孩子自然也是越多越好。
吃虧的、可憐的、被拋棄的,最後都是人老珠黃的原配,甚至連帶著孩子都不受喜歡。
蘇婉愣住了。
她沒想到這些。
這些年來,劉兆勝每次見到自己,都只會說張玉珠如何如何不好,說自己是一朵解語花,他一定會對自己對孩子負起責任。
蘇婉也一直相信他。
可是直到剛才那一瞬間,當高平點破的時候,她像是被禁錮在蛔友e的鳥,終於窺見了一點兒天光。
蘇婉的臉色慘白的不像話。
她腦袋嗡嗡響,眼前發白,整個人搖搖欲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