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光明媚
聲音漸行漸遠。
清晨日光灑落在板車上,晃晃悠悠的朝著村子盡頭走去。
逐漸消失不見。
…
江城。
八十年代的江城,經濟開始復甦,蒸蒸日上。
大巴車晃晃悠悠,逐漸駛入水泥路面,最後在汽車站停下。
三人下車,謝恬目不暇接。
她有些侷促,攥著拳頭,可更多的是對大城市的好奇和新鮮。
“二哥!這個樓好高!”
“哇!好多小攤販!二嫂子!你瞧,她們穿的衣裳可真漂亮!”
“那是啥?小汽車嗎?能跑還能動呢!”
…
她像是個小麻雀。
謝昭無奈又好笑,一一應了下來,而後攔了兩輛人力三輪,朝著江城一中那邊去了。
來江城,主要是做生意,順帶去江城一中上文化課。
因此,劃出大致的活動範圍,再找合適的房子租賃。
江城一中的附近,大部分都是家屬樓。
順著江城一中再往下走,是利民路,這一塊將來會成為商務中心,但是這個年代,到處都是小巷子。
來來往往的腳踏車穿梭,基本上都是職工。
“到了!”
一個小時後,人力三輪車停在了招待所門口。
謝昭先是將行李搬下來,而後笑著結了賬。
他付了錢,又從口袋裡掏出煙,遞了一支。
車伕受寵若驚,當下一愣,旋即趕緊接了過來。
“咋?小夥子有事要幫忙?”
中年男人趕緊準備從車上下來,幫著謝昭搬東西,後者趕緊擺手拒絕了。
“叔,不用幫忙,我就是想問個事兒!”
謝昭笑,“你瞧,我嘛,拖家帶口過來,想在江城落腳,租個房子,只是我對這塊兒不熟悉,不知道哪裡有合適的房子出租,這才想問下。”
要說租房訊息通,莫過於他們這些跑腳力的。
三教九流,車伕最接地氣。
果不其然,聽見謝昭這話,中年男人頓時就露出了笑臉。
他將煙掛在了耳朵上,趕緊衝著謝昭道:“租房子吶!這片我跑了五六年了,熟著呢!小獨棟,民房,或者是公家的房,哪都有,都能租著!就是不知道您要啥樣兒的?您說說,我給您挑一挑!”
謝昭將自己的要求說了一遍。
無非就是交通便利,住所要大,居住環境好之類的。
中年男人一聽,愣了一下。
他皺著眉頭,想了想,道:“你這要求有點不好找,價格咋樣?有沒有要求?你要是價格能談,我倒是知道附近有個地方蠻不錯。”
謝昭一樂。
“只要房子好,價格沒關係!”
中年男人鬆口氣,笑道:“那成,你先把行李放了,我在這裡等你下來,然後帶你去咋樣?”
“成!”
敲定好後,謝昭等人上去放了行李。
喜寶兒樂寶兒都睡了。
謝恬在招待所看著她們,自己也做功課。
謝昭和林暮雨上了人力三輪車,直奔車伕口中的“小洋樓”。
…
小洋樓在一中的背面。
相當於從招待所的位置,穿過一片巷子和一中,到達對面的民房。
這一塊都是私人住宅。
過去五百米有一條河,大片大片的蘆葦蕩,環境十分優美。
而所謂的小洋樓,在後世二十世紀,不過是一座普通的二層小樓罷了。
青磚小院,外面爬滿了爬山虎,一個大鐵門上落著一把鎖,裡頭是一幢二層的小樓房。
而樓房的旁邊,有一個小小的平房,和樓房搭在一起,呈現一個“L”形。
謝昭和林暮雨看了一眼。
院內整理得很乾淨,樓房也很新,外面貼了白色的小瓷磚,屋子裡更是粉刷了牆面,看著嶄新一塵不染。
靠著牆角根的地方,種了一排排的鮮花,有月季和山茶,還有菊花。
綻放了不少,奼紫嫣紅,十分漂亮。
院子裡空地上雜草都看不見,鋪了一排青色地磚,剛下了雨,瞧著溼潤清新。
“咋樣?”
謝昭扭頭看向林暮雨,笑著問道,“喜不喜歡?”
這房子夠大。
哪怕到時候爹媽和大哥嫂子過來了,都能住得下。
再加上地理位置和環境,都堪稱是絕佳居住地了。
“嗯,很好,瞧著乾淨整潔,房子也洋氣,我很喜歡,嫂子他們肯定也覺著不錯。”
“叔。”
謝昭扭頭看向車伕,“你知道這房子是誰的嗎?能不能租?要走什麼手續?”
夫妻倆一直在說話。
一回頭才發現,車伕並沒有跟著過來,而是停在了不遠處,正在和人聊天。
聽見謝昭喊他,他扭頭過來看,笑眯眯道:“看了嗎?咋樣?能不能行?”
謝昭正準備點頭,就見車伕指了指他左邊的位置,“這房子,雖然舊了些,但是的確是小洋樓,早些年聽說還有不少老領導住過呢!”
“你要是要,我就幫你問一嘴,價格絕對好商量!”
謝昭:“…?”
等等。
不是他看的那棟?
順著車伕的視線看去,謝昭看見了他說的另一幢小樓。
也是一幢二層小樓。
只是,和謝昭面前的這幢,簡直是天差地別。
樓房大是大,還都是木質結構,看著就上了年紀。
最關鍵的是,院子裡應該很久沒打理了,長了一層膝蓋高的草,院牆外頭的爬山虎也亂七八糟的,像是長了斑點,東一塊西一塊。
謝昭眼皮子跳了一下。
怎麼說呢。
也的確是個好房子。
但是…
珠玉在前,這房子,就實在是不夠看了。
第340章 古怪老頭兒趙金昌
“咳咳!”
謝昭有些尷尬,掩唇咳嗽了一聲,看向中年男人道:“叔,這房子的確是個好房子!但是,這幢我瞧著更新,更好看呀!”
他聳聳肩,往旁邊退了一步,讓出自己身後的小樓。
“這房子不知道能不能租著?我瞧著裡頭也沒人住的樣子,要是這房子能租下來,我請您吃飯!”
謝昭笑得燦爛。
車伕詫異的順著謝昭的視線看去,當下猛地一瞪眼。
“哎呀!你咋看上這房子了?”
他咂咂嘴,感慨道:“你要說好,那周圍是沒有別的房子比這房子更好的了!這屋子前些年才起的,裡頭的傢俱都是新的,還有那啥?叫什麼?衛生間!都不用洗尿缸子!”
“還有床,又大又軟,去年進新房的時候我可是來看過的,一等一的舒服!”
謝昭越聽越心動。
“所以,為啥沒人住呢?”
他問道,“要是用不著,租出去收租金不是更好?空在這裡不是浪費麼?”
“害!還能為啥,還不是房東古怪唄!”
車伕壓低聲音,“我和你說,你瞧見那小平房沒?裡頭住著個怪老頭兒…”
這房子是80年建成的。
平房裡住著怪老頭兒,叫趙金昌,今年六十三,算是老一輩的知識分子。
早些年吃了些苦頭,回到江城後,一雙在京都的兒子也跟著回來了。
結果,兒子們有了出息,出錢,幫他修建了這幢小樓。
趙金昌這屋子,原本是打算給兩個兒子留著結婚用的。
裡頭傢俱都是買的新的。
大到床鋪,小到擺件兒,兒子們忙,趙金昌全都是自己一一過目挑選。
他性子孤僻,為人做事兒斤斤計較,芝麻點兒事兒都算得清清楚楚。
因此,鄰里關係並不算很好。
他老伴兒下鄉之後就沒能回來。
他一個人也沒再娶,就惦記著兒子們成家,家裡頭多幾口人,熱鬧熱鬧。
可是,房子裝好了,事情也出現了變故。
他倆兒子,出國進修,結果就沒回來了。
一年後,寫了信件又打了個越洋電話回來,說是兩兄弟在那邊成家立業了,讓趙金昌跟著一起去。
這對於趙金昌來說,簡直是晴天霹靂。
他氣得隔著電話,大罵了半個小時,最後父子不歡而散。
從那之後。
趙金昌氣得連小樓都不進去住,就住在旁邊的小平房裡。
要是有人來問,他就說自己兒子死外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