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光明媚
一群人被戳穿,臉色灰白交加,紛紛偷偷看向李向飛。
顯然,他才是具有話語權的那個。
“程副廠!我以為你是來給咱們廠子帶訂單的,但是現在看來,你就是來攪局的!”
李向飛是趙慶豐的心腹。
這件事,只有極少幾個人知道,李向飛就是一個。
程建國還是無意中撞見倉庫裡一批本該是一個月前就發出去的布料,才被他們告知的。
李向飛手一揮,臉上的熱情也消失得乾乾淨淨。
“這生意我們三廠做不了!送客!”
一番動作下來,行雲流水。
顯然不是第一次做了。
然而。
這對於程建國的打擊無疑是致命的。
趙慶豐是怎麼和他說的?
建國啊,現在國營企業都難,咱們拉不到訂單,又不能讓廠子裡員工寒心鬧事兒,機器可不能停呀!
你再熬一熬。
等我找到人,拉到訂單,他們給了錢,我立刻就發工資!
我真不是為了我自己,我是為了咱們廠子,為了上上下下七百多號員工呀!
廠子倒了,我倒是沒啥,可他們要咋辦?以後靠啥過日子?
…
一句句猶言在耳。
程建國的心一點點冷了下來。
像是被人扔進冰窟,撈上來又澆了一盆熱水。
他氣極反笑,猛地幾步上前,一把將訂單從李向飛的手裡搶了過來!
“好好好!我自己去找趙慶豐!”
說完後,他猛地衝了出去。
李向飛倒是半點不急。
他冷冷看了謝昭和程彪幾眼,而後帶著人又出去了。
而幾人前腳剛走,劉穎就急匆匆趕來了。
她眼睛腫脹得像核桃。
又問了程彪發生了啥事兒,聽見自家兒子的話,劉穎也一臉震驚,不敢置信的往後退了兩步。
“舅舅,舅舅咋可能做這事兒?”
她神色茫然。
又勉強靠著牆站穩,看向程彪。
“咋可能呢?有錢不掙,他咋可能呢?”
劉穎聲音苦澀,喃喃自語。
十分鐘後。
門被推開。
是程建國回來了。
他低著頭,手裡緊緊攥緊那張報價單,眼睛赤紅。
“操他媽的。”
他怒罵道。
第234章 他只是想要你的命!
程彪見怪不怪。
他沉默站在一旁,盯著程建國和劉穎。
劉穎擦了擦眼淚,趕緊過去,輕聲問道:“怎麼啦?同意了嗎?是不是有啥誤會?舅舅被那群人騙了也說不定…”
她越說越沒底氣。
“誤會?”
程建國冷笑一聲,氣得攥緊拳頭,額頭上青筋暴起,“他就在辦公室裡!我親耳聽見李向飛和他說的!有錢不掙,為了那點所謂的政績和麵子,他良心被狗吃了!”
劉穎不吭聲了。
她流著淚,抽抽搭搭,半晌才終於擠出一句,“那,那你別管了不成嗎?知道的又不止你一個,你就非得趟這趟渾水嗎?”
程建國沒說話。
氣氛詭異的僵持。
然而,下一刻,青年卻忽然朝著劉穎看了過來。
他笑了笑,聲音像是滾燙熔岩裡灌入的冰,叫人豁然清明。
“嬸兒,你以為程叔能獨善其身嗎?蹚渾水?他不是早就被拉進泥潭裡面了嗎?”
劉穎一愣。
謝昭卻繼續開口說道:“如果我沒猜錯,最近兩個月來,趙慶豐已經開始準備交接的事情了吧?廠子資金虧空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他脫得了關係嗎?”
“如果拿著這錢,給了上頭的人,那人保他步步高昇,可這三廠的爛攤子總有人要收拾。”
“是誰呢?你心裡不清楚嗎?”
謝昭的語氣,一點點冷厲起來。
他盯著程建國和劉穎,撕開他們最後的幻想。
“是程副廠長。”
“他趙慶豐或許從一開始提攜你,就為了找一個替死鬼,小恩小惠你感激涕零,這些年鞍前馬後的為三廠賣命,可到頭來呢?真相是什麼?”
“報君黃金臺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
“不是的,程叔,他只是想要你的命。”
最後一句話說完,劉穎已經眼前一黑,腳發軟,整個人不受控制的往後退了幾步。
程彪嚇了一跳,兩個箭步過來,一把將她媽扛了起來。
“媽?你咋了?沒事吧?”
他扶著劉穎坐在椅子上。
而另外一旁,站著的程建國臉色也沒好看到哪裡去。
他想點根菸。
可是哆哆嗦嗦連火柴都點不燃。
要他背黑鍋。
要他死。
程建國的腦海裡,忍不住浮現出去年一整年來的點點滴滴。
實際上,出現問題的時候,很早就感覺到奇怪了。
他是去年升成副廠長的。
那日,趙慶豐喝了酒,高高興興的把他喊去,告訴他廠子裡接了大訂單,他也準備調離,要程建國當副廠長,鍛鍊鍛鍊,自己將一切都交給他了。
有種臨終託孤的責任感。
他感激涕零。
暗暗發誓,一定要帶領三廠走向輝煌。
可是現在。
當年的迴旋鏢正中眉心,他以為是信任,是親人的照顧,是他對自己能力的肯定。
到頭來,是一把刀,是要自己死。
程建國的想笑,可是眼淚卻先落了下來。
他低著頭,盯著自己洗得發白的布鞋沒吭聲。
劉穎也靠在椅子上,卻再也流不出眼淚了。
她是顧著趙慶豐是她舅舅。
可是,這要是拿自己愛人的命去換,她也是不肯答應的!
“謝昭!”
程彪這會兒是真急了,他扭頭看向謝昭,語氣焦急,“你就說說你有啥法子吧!別賣關子了!”
三人抬頭看過來。
謝昭聳聳肩,指了指程建國攥在手裡的報價表。
“我不是送了解決的辦法過來嗎?”
他下巴揚了揚。
“解決事情從根源上處理。”
謝昭道:“第一,舉報趙慶豐,第一時間通知慶市日報,事情鬧大,哪怕他上面有人,這事兒也沒法兒兜住。”
“第二,掙錢,我的訂單報價雖然低了點,但是不至於虧本,我想程叔心裡頭應該明白。”
程建國當然明白。
每一米布料的成本價,哪裡可以縮減開支,什麼地方的原料最便宜,他門兒清。
因此,謝昭的報價雖然低了點,但是廠子裡還是能掙錢的。
“而且,這一次,我想採購四萬元的布料,並且一次性付清。”
程建國猛地瞪大了眼!
四萬元?!
一次性付清?!
這年頭的四萬元,可真不是一個小數目!
有了這一筆錢,三廠能夠起死回生,最大程度回血,最重要的是,拖欠員工的工資能發上了!
緩了這一口氣的話,後續三廠就能夠有很大的可能起死回生!
“可,可舉報了舅舅的話,他會怎麼辦?”
劉穎還是有些遲疑。
她抬頭,看著程建國,艱難道:“他會不會被關起來?還是…”
“還是什麼?”
程彪氣不打一處來,“媽!他要是真的對咱們好,會讓爸做替罪羊?你有沒有想過,這一次要不是謝昭送訂單來,咱們三廠會咋樣?咱爸可就真徹底完蛋了!”
劉穎終於不吭聲了。
她沉默著,算是默許。
程彪早就看不慣趙慶豐了。
他冷冷道:“爸,媽,這惡人你們不做,我來做!”
說完後,他掉頭就衝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