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光明媚
於是。
這次林暮雨生媳婦兒,就生出了一肚子怨懟出來。
尤其是老大家。
田秀芬去醫院的時候,帶了家裡的三十個雞蛋,還捎了一兜子紅糖。
她已經心疼得快要滴血了!
可這還不算!
那謝友振居然還問家裡公中借了錢!
足足三十塊哩!
他們一大家子,雖說平日裡能吃個溫飽,不至於餓肚子,但是這錢是真的難掙!
都是土裡刨食的,又要交公糧,糧食餘下來都難,更別提交錢了。
他謝老二,居然一口氣拿了三十!
說是說要還,可他拿什麼還?
也因此,王金花一肚子氣,今天見著謝昭,算是強忍著露了個笑臉出來,沒成想謝昭完全沒搭理自己。
她氣得眼前發白,扭頭對著謝友順一頓罵。
“也就是你沒出息!不然我能受這個委屈?從家裡拿了錢出去生娃,居然還敢給咱們擺臉色!這日子算是過不下去了!等年過完了,一定要分家!可不能叫他拖累咱們!”
…
謝昭壓根沒認出來這兩人是誰。
他拎著鋤頭,挎著籃子,一路到了昨天夜裡來的野菜地。
這會兒日頭出來了,紅彤彤的一片,積雪也開始融化,謝昭一瞧,總算是明白為啥這塊地裡野菜這麼多了。
因為它向陽。
靠近山腳的位置,厚厚的一層落葉壓著,已經漚了一點肥,這地的肥力雖然種菜不夠,但是發野菜,已經足夠了。
他蹲下身子,仔細辨認了一下,心裡頭一陣歡喜。
嘖!
密密麻麻的,都是野菜!
薺菜,還有蒲公英,緊緊挨挨長著,在這一片皚皚白雪中,冒出一點嫩綠的芽,堅韌而喜人。
謝昭也不含糊,扛起鋤頭就猛地往下一挖!
一鋤頭下去,翻出黃色的土壤,白雪掉落,露出完完整整的野菜來。
他動作很快,一把拔出薺菜和蒲公英就扔進了籃子裡。
四十分鐘後。
竹籃子裡已經滿滿當當裝滿了薺菜和蒲公英,而這片野菜地也才挖了五分之一而已。
謝昭有些戀戀不捨的收回了鋤頭。
算了。
做長久生意,今天帶到縣城裡去,要是好賣,他明天再來挖也一樣!
謝昭將籃子拎到河邊,全部浸入水裡,順手搓了搓。
流動的河水瞬間帶走泥巴,野菜乾乾淨淨。
謝昭將籃子拎起來,抖了抖,這才離開。
…
上午,九點。
縣醫院。
今天是大年初二,可以走親戚了,醫院裡人也多了起來。
謝昭推著板車,上頭放著一個大桶,還有一個菜籃子,板車搖晃,桶裡的水也跟著盪漾,裡頭魚兒受了驚,噼裡啪啦的甩著尾巴。
“喲!魚呢!真少見!大冬天的,也不知道從哪兒捉來的!”
一群人忍不住多瞧了兩眼。
再看那野菜。
這在冬日裡,就更少見了。
擦著一個賣餛飩的小攤子過去時,中年女人當下瞪大了眼,眼睛一亮!
“哎哎哎!同志,你這籃子裡頭,是薺菜和蒲公英嘛?!”
謝昭停下來,將板車放好,笑著點頭應了。
“是啊,今天早上剛挖的!您瞧,新鮮著呢!”
謝昭將籃子遞了過來。
喲!
水靈靈的薺菜和蒲公英,根粗味兒濃,拿在手裡頭瞧著喜人極了。
“那你賣不賣?”
中年女人拽著圍裙擦了擦手,眼神戀戀不捨的盯著那兜子野菜看。
她家裡頭是賣餛飩的,主要就是肉餡兒。
但是這過年過節,家家戶戶都會稱點肉,殺點雞鴨,肉餛飩就沒那麼好賣了。
可要是來一碗薺菜餛飩。
嘖!
清香,解膩,別有風味兒!
誰不想這一口?
只可惜自個兒住在縣城裡頭,供銷社和菜市場也沒瞧見有人賣,如今一瞧,她是真走不動道!
“您要是要,我自個兒勻一碗出來,剩下的都賣給你!”
謝昭笑著道。
他心裡頭飛快的在定價。
這年頭,青菜價格當然比不上肉,但是也講究一個時令。
第14章 偶遇
冬天的白菜蘿蔔賣不上價,但是薺菜和蒲公英可不一定。
他笑了笑,瞧著那中年女人,開口道:“七毛錢一斤,您看咋樣?這大冬天的,我山腳下挖了一早上,是真不容易!您就賣個新鮮,保準不虧!”
七毛錢一斤,價格不可謂不貴。
但是想著一碗薺菜肉餛飩,能賣一塊二,中年女人當下又露出了笑臉。
“成!我全都稱了!一個價給我!”
蒲公英焯水涼拌,當小菜賣,薺菜包餛飩,保準供不應求!
穩賺不賠!
謝昭也又驚又喜。
他先抓了一把野菜出來放在板車上留著自個兒吃,下來的時候又順手用力的將籃子裡頭的水給甩乾淨。
這動作頓時叫中年女人好感十足。
實在人!
她從一旁的角落裡頭拎了桿秤出來,這是最老式的秤,一根木杆,用銀點子做刻度,下頭掛著一個托盤,用來秤小玩意兒。
在秤桿的最前方,還有一個鉤子,專門秤大物件兒。
拎著的繩索也分前後,重物用前面的繩,小物件用後面的繩,在這個沒有電子秤的年代,這種秤那就是連小娃娃都能看懂。
中年女人動作麻溜,一把將菜籃子掛上了鉤子,稱重完,又單單稱了菜籃子的重量,前後一減,野菜的重量就出來了。
“九斤八兩!”
中年女人咧嘴衝著謝昭笑道:“我就算你十斤,一共七塊錢!”
說完就掏錢付了。
是個爽快人。
謝昭接過錢和籃子。
那中年女人又笑著道:“你這野菜明天還有嗎?這段時間剛好正月,街上熱鬧,人多,我和我男人開了兩家餛飩鋪子呢!你這野菜要是還賣,有多少我收多少!”
謝昭眼睛一亮。
“成!那明天這個點,我再送來!你看咋樣?”
中年女人咧嘴一樂。
“成交!”
…
昨天打了招呼,今天上午九點多的時候,亭子裡頭就站滿了人,都在等著謝昭。
仔細一瞧,有生面孔也有熟面孔。
做生意就是這樣,口口相傳,一個病房裡頭,瞧見隔壁床吃魚頭火鍋,自個兒犯了饞,忍不住就要問一嘴。
哪兒買的呀?
於是這一來二去,一個病房三戶人家就知道了。
最捨得花錢的地方就是醫院。
兩元錢一斤,平日裡捨不得,但是這年節上,又生了病要養身子,怎麼著也拿出來了。
謝昭一推著板車進亭子,就被人圍了過來。
“哎哎哎!小夥子,你可算是來了!我可就等著你呢!昨天我回去就熬了湯喝,鮮得眉毛都要掉了!我還要再買一條鯽魚!燉豆腐!”
“我昨天沒買著!今天我先買!你可答應了,不能反悔啊小同志!我要草魚!越大越好!”
“大頭魚才好吃!魚頭煮豆腐,熊掌來了都不換!”
…
人群頓時鬧哄哄了起來。
謝昭站在板車上,朝著眾人笑道:“先到先買!昨兒個沒買著的先挑!今天魚多,都有!”
不得不說他記性真好。
昨天誰沒買著,這打眼一瞧,居然能夠記得七七八八!
謝昭挨個問了要什麼魚,多大,說得多了還能把做魚的法子說個大概。
挽起袖子,伸手在桶裡一拎,掂一掂,重量就出來了。
錢貨兩清,錢給了就把魚扔進他們帶來的盆裡,動作麻溜又幹淨。
人群熱熱鬧鬧的,吸引來了不少目光。
而此刻,不遠處,陳東海正拄著柺杖,眉頭皺著慢慢挪著步子。
他身旁,趙蘭芝有些吃力的扶著,雪化了路滑,她額頭上一層汗。
是陳東海住了院。
大年三十那天晚上,他喝了點酒,看煙花的時候沒注意腳下,踩到化了雪的臺階,一腳摔了下去。
事兒倒是沒啥大事兒。
腳踝骨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