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君駕到 第99章

作者:閻ZK

  “可有妙法,能令吾得見解脫天。”

  “可有妙法,能讓吾,得以脫離……”

  周衍緩步往下,看到了第三幅壁畫,同樣是佛燈之下,照見了肉眼不可見之物,這一次的壁畫裡,那老和尚已經死去了,屍體已經出現了一定程度的腐爛,蟲子在七竅爬來爬去。

  壁畫之上的文字,已經扭曲粘連,猶如蟲子。

  【自觀己身,猶如壞器】

  【三百二十骨節相連,八萬屍蟲在其間】——《禪秘要法經·卷中》

  周衍看著那畫面,緩步往前,再往前,那壁畫中,原本頗為有佛門神意的老僧已經化作了白骨骷髏,白骨骷髏的七竅之中,有一隻只蟲子開始攀爬。

  而在這一幅幅壁畫上,都有各家法脈的典籍真傳。

  【聽聞,嶺南之地有蟲蛻復甦,長生妙法】

  道門亦有尸解登仙者,得其道經,且曰:

  【有死而更生者;有頭斷已死,乃從旁出者;有死畢未殮而失骸者;有人形猶存而無復骨者;有衣在形去者;有發既脫而失形者】——《尸解品·無上秘要》

  伴隨著周衍往前走,伴隨著手中佛門青燈散發出淡淡的佛光,旁邊壁畫上的畫面似乎聯絡在了一起,壁畫中的老僧逐漸長出血肉,逐漸回到了原本的狀態。

  直到最後,周衍終於明白了這一切,若以這個老僧的角度來看,他所做的就是以【蟬蛻法】,去從旁門邪法的方式,去窺佛門【萬法唯識】,精怪【蟲蛻返生】,道門【尸解登仙】三條道路。

  不斷嘗試,不斷試驗,以蟲蛻法行屍解,渴求長生不死。

  周衍走到了最後,看到了那僧昂首大笑。

  已是壯年。

  旁邊有血色的文字,看似仍舊還有法度,但是周衍看去,只是覺得其中,盡數都是癲狂之意:

  【若肉身為竹筏,尸解登仙;若靈性為根本,萬法唯識】

  【那更易肉身!便以諸蟲為身軀,皮囊為衣裳,而靈性駕馭】

  【不也是我?】

  【不還是我!】

  【不仍是我?!】

  周衍死死盯著這畫像,所見災劫終於揭開了真相的一部分。

  而在玉冊之上,燈影兒那一頁的記錄歸於完整——‘鼠精見方丈主持癲狂模樣,見其求長生而不計代價,看到白日跪拜的人化作了皮囊垂在這裡。’

  ‘如願,如願。’

  ‘且問,如了誰的願?’

  ‘鼠妖驚懼,因此回頭。’

  ‘那方丈聽到,卻沒有在意,或許,究其根本。’

  和玉冊上一樣的文字,卻是以聲音在周衍的耳邊響起:

  “不過只是一隻偷窺的老鼠罷了。”

  呼——

  小心,小心,有人吹氣吐息。

  周衍手中,照見幽冥的佛燈晃了晃,被吹熄了。

  周圍歸於黑暗。

  【是以,燈影兒逃離寺廟】

  【鼠精離寺那夜,叼走了一盞青燈】——《玉冊·燈影兒》

第108章 破劫應劫

  燈影幻滅,那一幅青年僧人的壁畫中,皮囊簌簌龜裂,裂縫中鑽出沾滿經文的蟲肢,巨大節肢朝周衍拍打,撕扯過來,尤其地狠厲。

  周衍早已經有所準備。

  刀鋒抵著地脈,順勢揚起。

  烽燧!

  熾烈的金色火焰升起,但是這節肢化的蟲妖,無懼九品玄官之火,但是當週衍手中的地魄天傾重重劈下去的時候,這蟲妖化的蟲肢就沒法擋住周衍手裡這一座山了。

  無懼法術,不代表可以無視重量。

  咔嚓,咔嚓。

  脆響連綿,蟲肢被純粹且絕對的力量扭曲,折斷,周衍順勢持刀猛然前刺,在那霧隱峰山靈口中,除去了沉重和堅硬再沒有特性的重刀直接刺破牆壁,刺入柔軟的血肉。

  最後一幅壁畫,那年輕僧人壁畫後竟是個空洞。

  空洞之中,潛藏著一隻巨大的蟲妖,被周衍的刀子從腹部刺穿進去之後,蟲肢亂爬,肢體上有黑色倒刺,尋常的蟲子只是墨色硬毛,這麼大的妖怪,那硬毛如同鋼針!

  若是被擦過去,立刻就會扯下來大片的皮肉鮮血。

  唯一個血肉模糊的下場。

  周衍雙手握刀,法力不顧代價湧入。

  刀身上的破軍烈氣符壓縮法力和空氣,然後瞬息流轉變化,周衍的烽燧火因此引動,那些蟲肢刺到周衍身上之前,這蟲妖就被體內的火點燃,燒死。

  周衍拔出刀,地魄天傾的刀身上沒有沾染一滴血。

  墨色古樸的刀身上,絲絲縷縷的煞氣流轉。

  周衍的額頭抽動。

  “金蟬蟲蛻,推演長生之術,媽的,把佛門唯識宗和上古尸解仙結合起來的法子,真的是瘋子。”周衍環顧周圍,握著刀,精神都已經繃緊。

  他的思緒瘋狂轉動。

  目前看來,鼠妖燈影兒,就是發現了方丈的所作所為,才被嚇跑的,金蟬蟲蛻,人皮皮囊這些,有一部分是方丈在嘗試蟲蛻尸解,延壽長生的實驗。

  為了自己活下去的實驗,就用不知道多少百姓做試驗品,這等行為,只能夠道出一句——

  “何等妖魔!”

  當誅!

  只是,這個問題解決,周衍心中又冒出了新的疑惑。

  既然這樣的話,織娘,這一隻神秘莫測,不知道跟腳的大妖,在這個故事裡面,又佔據著怎麼樣的角色?方丈的秘法,是她給的?還是說,仍舊有周衍未曾察覺的線索?

  她的目的是什麼?

  她所求的又是什麼?

  金蟬蟲蛻邪法,為什麼要將陳玄奘的後人屠殺。

  若只是僧人為了渴求長生不死,做出了種種邪祟的法門嘗試,為什麼會引得農神神性衰弱到那個程度?

  邪僧求長生,怎麼會導致千里之地,百年顆粒無收?

  又和李隆基有什麼聯絡?

  揭開了一個故事的謎底,但是,緊隨著這真相湧動來的,是更大的波濤洶湧,是更大的陰趾臀粗沁@不是周衍目前必須要處理的事情。

  周衍拿起佛燈,這青銅佛燈裡面的燈油已快耗盡。

  並指起決。

  山君玉符的御風之術施展開來。

  周衍腳踏地面,感知的能力提升,順著最細微的流風朝著外面蔓延開來,就算這裡是臥佛寺的隱秘之處,可入口處,出口處,一定會有風流轉。

  周衍順著這一縷風的感應,持刀急行。

  此刻只是可惜,他現在的道行,沒有辦法同時駕馭兩道玉符,否則的話,駕馭山君玉符,維持流風感應的情況下,使用燈影兒玉符的道法遁術,就可以快速趕路。

  而不至於像是現在這樣,還需要快步地急奔。

  黑暗之中,就算是御風,將腳步聲極大地削弱了,還是有細碎的聲音和呼吸聲,加大了這純粹黑暗中的壓迫和恐懼,周衍趕路之時,則是在思考其他幾個同伴目前的處境。

  ……

  古槐集中。

  元丹丘佈下了個核心法壇,以道門八大神咒之一,【淨天地神咒】為基礎,化作了大型的結界型別法術,又開壇作法,將方圓百里的土地公都喚來。

  道家玄壇法脈。

  不擅長正面的廝殺和戰鬥類法術。

  但也只是不擅長這個。

  只需要給他們足夠的時間,足夠的人數和材料,呼風喚雨,叱吒風雷,什麼都可以做到。

  元丹丘把親自制作的符旗都交給土地,讓他們也在各自所在之地,將令旗插下去,將道門玄壇之力擴散到了整個武功鎮,擴散到整個農神后稷道場徽种亍�

  元丹丘長長撥出一口氣來。

  道人看著遠處,整個古槐集,整個武功鎮看上去仍舊還是風平浪靜,仍舊祥和溫暖,絲毫看不出之前犀牛精血液化蟲,金蟬吞噬血肉的畫面。

  元丹丘看著殷子川,蓮娘,還有安靜站在那裡的慧娘。

  心中擔憂。

  先前周衍已打破了大妖織娘潛藏著的陰郑之斎徊粫屏T甘休,既然潛藏隱匿的法子行不通,妖怪也就不會再講究什麼遮遮掩掩了。

  這幫妖怪一定會採取行動,區別就看,是什麼時候動手罷了,元丹丘心中的思緒湧動,遠遠望去,看著遙遠臥佛寺的方向,心中想著……

  周衍啊周衍,你們可一定要成功。

  至少,活下來。

  風吹而來,空中似乎飄著一層細膩的金粉,在陽光下反射霞光,美麗絢爛,甚至於還帶著莊嚴肅穆之感,正在緩緩朝著古槐集的方向飄過來。

  ……

  臥佛寺之下的空間,比起臥佛寺本身都要龐大。

  周衍一路疾行,竟也沒有遇到什麼妖怪。

  看來,這裡不是那種層層陷阱疊加起來的地方,而是核心之地,這種地方,必然已經接近了臥佛寺的隱秘,周衍甚至於隱隱感覺到,手臂上的金色紋路在發燙。

  “嘿,是感覺到要回老家了嗎?”

  “這些蟲卵,還挺戀家的。”

  轉過幾重彎,周衍極目遠眺,遠遠看到了一團光,腳步微頓,法眼之下,他辨認出來了視線所及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分有五個光團。

  其中一個是青色蓮花,一個是白色蓮花。

  一枚圓溜溜的珠子。

  一滴紅色的血。

  還有一隻巨大無比的,金蟬屍體。

  這五個東西,匯聚在周衍視線的遠處,緩緩升騰,彼此之間,隱隱有連結,周衍屏住呼吸,用流風遮掩了自己的氣息,想了想,佛燈點燃,散發出佛光,以佛門氣息遮掩自己。

  與此同時,感知力順著風而提升。

  細微的聲音在耳畔迴盪:

  “……嘗試,成功了嗎?”

  “……成功了,這金蟬,是針對佛門的試驗品。”

  “嗯。”

  “正好,正好。”

  “可惜,那個有關道門的試驗品【碧痕】似乎有些脫離掌控……她本是《淮南子》所寫【蜉蝣不食不飲,三日而死】的那一隻蜉蝣,吾等將其養大,以妙法衍化為蜻蜓之屬。”

  “本要推演【餐風飲露,昆吾登仙】的飛昇法門是否可行。”

  “卻真有了道門先天根骨,常常失控。”

  “佛門常陷入執,但是道門又容易唯我,不聽話。”

  “無所謂了。”

  背對著周衍之人,伸出手,指著那一朵緩緩旋轉的青色蓮花,道:“此花為青,佛門稱呼為優缽羅,象徵自性之體能生妙用,且不離本,又稱為佛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