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君駕到 第663章

作者:閻ZK

  安祿山的臂膀手掌盡數碎裂,化作齏粉。

  慘叫的聲音淒厲無比,動作一滯,哪怕是蟲妖復甦之軀體,安祿山仍舊被壓制得滾落在地,渾身都在抽搐,彷彿這一個蟲妖之軀都要徹底潰散掉了。

  而他看到,前方,那道人伸出手,手掌平靜落下。

  按在了射日弓上。

  在這個時候,安祿山在恐懼瘋狂之下,還潛藏著一絲絲冰冷的理智和渴望,他希望周衍也需要抵抗射日弓的考驗,只需要一點時間,只需要一點點的時間就可以了!

  爭取到那麼一點的時間,就足矣!

  他就可以將此身軀化作萬千的金蟬,四散紛飛而去,但是下一刻,他看到了,那一張無論面對著他的壓制,大日的火焰,抑或者說,娥皇女英的情誼,都絲毫不為所動。

  展現出了恐怖反噬,將他們齊齊逼開的射日弓,就這樣被提起來了,沒有絲毫的反抗,沒有絲毫的不同。

  只此一剎,已然認主!

  猶如一尋常的古樸戰弓。

  安祿山頭皮發麻,轉身頓逃,不知道為什麼,背後那個道士沒有順勢出招,但是安祿山卻只是覺得自己心中生出一股莫大的寒意,彷彿是有什麼,一直跟在身後的陰影,終於抓住了自己。

  轟!!!

  冰冷的殺機,近乎滔天一般。

  直接鎖定住了安祿山的每一寸血肉。

  他崩散化作了無數的蟲妖的逃命之法,竟然在這恐怖的殺機刺激之下,被強迫地解除開來,萬千蟲豸,齊齊僵硬,然後落地,黏合在一起,重新化作了那肥胖的戰將。

  只是這一次,他已經沒有了剛剛出現時候的桀驁霸道,野心滔天,半跪在地,大口喘息,一張胖大的臉龐,更是隱隱煞白,前方腳步沉靜,肅殺,一雙戰靴踏入了他的視線當中。

  然後是一口刀。

  陌刀。

  大唐的陌刀。

  安祿山恍惚抬起頭,看到前方,身穿明光鎧,手持長柄陌刀的男人從月色的門戶當中走出來,陌刀的刀鋒鳴嘯,就彷彿是一千人一萬個戰將的嘶吼。

  沈滄溟看著眼前的敵人,臉頰抽動了下。

  然後一字一頓,道:

  “找到你了。”

  “安,祿,山……!”

第601章 你,要攔在我的道路之前嗎?

  安祿山看著眼前的戰將,他似乎是認識他的,眼前的這一張臉,總是感覺有些熟悉的,熟悉到他曾經在大唐作為戰將或者節度使的時候,曾經在不同戰場上見過類似的模樣。

  可是又如此的陌生。

  陌生到了他感覺到自己的後背在發冷,好像有無邊的殺意在鎖定自己,那個道士沒有出手,而是站在了後面,手持射日弓,弓弦沒有拉動,但是那一股殺意卻潛藏於後。

  安祿山眼底閃過瘋狂,他猛然一個翻滾,燃燒血色光焰,撲過去,抓住了自己的戰槍,然後就半跪姿態,猛然橫掃。

  沈滄溟手中的陌刀猛然朝著下面重重一斬。

  刀和槍碰撞,炸開了鳴嘯。

  也像是讓沈滄溟的胸膛炸開來,他咆哮著,手中的陌刀抬起,朝著安祿山狠狠劈砍下來,招式瘋狂到了極致,往日恨意,不甘,那積壓了不知道多少時間的心結都在這個瞬間爆發出來。

  安祿山的修為,在沈滄溟之上。

  沈滄溟的心境障礙,在閬中的時候就有所突破,之後得到了兵家各路真傳,得到了兵家法脈石碑的神韻拓片,又得到蚩尤,姬軒轅的教導,親自投入了人族和水族波瀾壯闊的大戰。

  在這樣的風起雲湧之上,已經成功踏足到了四品。

  放在過去,已經是一方頂尖強者。

  即便是此刻,那也是單體實力只在神魔之下,率領人族大軍的情況下,足以和神魔交鋒的兵家強者,而安祿山則早已負傷不輕,後方還有一個道人在輕描淡寫手持射日弓。

  安祿山眼底迸發出瘋狂之色,和沈滄溟互相拼殺。

  雙方都不再防禦,更不可能留手。

  殺,殺,殺!

  不知道是要殺死對方。

  還是殺死自己那深深恨過的曾經的自己。

  周衍握著手中的射日弓,看著那近乎癲狂的,從不曾經見過的沈滄溟,看著他雙目瞪大,眼睛泛起血色,看著他帶著淚痕咆哮,看著他以瘋狂的姿態揮舞兵器。

  陌刀和重槍的碰撞炸開火星。

  鋒芒撕扯出了一道道的傷痕,鮮血淋漓,瘋狂的廝殺。

  娥皇女英也多少知道,這個灌江口上似乎永遠冷靜,可靠的戰將,手中握持秦皇射鯨弓,陌刀鋒芒森然的衝陣猛將過去的經歷,知道,這等情緒壓抑在心中,從來不曾消失過。

  那些塑造了人的東西,不可能放下的。

  言語在這樣的事情上都太輕微了,也太無力了。

  只有徹底的瘋狂和殺戮,只有不顧一切的廝殺,才能真正的‘放下’,在廝殺和咆哮的最後,沈滄溟彷彿不是自己一個人在戰鬥,彷彿又回到了星宿川,彷彿戰友同袍都在自己的身邊。

  他們一起並肩作戰,他們同生共死。

  他們在大戰之後的日出,大笑著歡慶勝利。

  那笑聲漸漸地,伴隨著隱沒的晨星消失不見了,沈滄溟的眼前恍惚,陣陣發黑,然後才有光,他聽到自己的呼吸聲,感覺到自己身上的傷口刺痛,看著前面倒下的爛肉。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樣殺死安祿山的。

  但是,在這個狀態的安祿山失敗一招之後,他面對的,就是近乎虐殺和發洩的報復,沈滄溟的殺意抵達了自己這一生的極致,殺意濃郁到了,就連安祿山蟲蛻化身的每一個蟲子都被鎖定僵死的級別。

  最後,沈滄溟大口喘息著,看著前方,大腦裡面,現在只是一片空白,腦子轉過了一個個的念頭,但是,想要抓住,卻又如同一個個故人一樣,什麼都抓不住。

  猶如缺氧一般的感覺。

  忽然,耳畔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沈滄溟的目光垂落下來了,看到前面的地面上,一隻金蟬在努力掙扎著,往前移動,似乎想要活下去。

  沈滄溟想到了臥佛寺,想到了蘇鶴軒,想到了許多。

  他提起手中的陌刀,但是陌刀竟然在剛剛交鋒裡面震斷了,長柄碎裂成了一節一節的,只剩下一片刀鋒,沈滄溟用手掌握住了刀鋒,然後狠狠朝著下面貫下去!

  將那最後的一隻蟲蛻貫穿了。

  狠狠貫穿。

  自己的鮮血順著刀鋒滑落下去。

  最後,那金蟬掙扎著,發出嗞嗞的聲音,然後徹底什麼都不動彈了,這代表著安祿山的最後一點點痕跡都已經被殺死,沈滄溟大口喘息。

  他以為,復仇之後,他會大哭,會大笑。

  但是沒有。

  他只是坐在那裡,看著碎裂的陌刀,重槍,看著雙手鮮血淋漓的自己,垂下眸子,像是燃燒後的一簇灰燼,只是如此,寂然無聲。

  終於——

  殺死你了。

  周衍一直都只是看著沈滄溟的憤怒和殺戮,他沒有上去說什麼,因為他知道,這是沈滄溟,是沈叔自己要做的事情,有些事情,不需要陪伴,也無法陪伴。

  只有自己才能完成,也只有自己才能寬恕自己。

  但是,無論如何。

  “終於,還是解開了心結。”

  “恭喜你,沈叔……”

  周衍垂眸,看著手中的射日弓,古樸的戰弓,帶著彷彿可以誅殺一切的殺意,沉重,結實,上面的紋路帶著一絲絲暗金色,彷彿沉澱著無數神魔死前的恐懼和怨恨。

  但是握在周衍手中,周衍只是覺得一種溫暖沉厚。

  嗯?!

  周衍微微抬眸,感覺到了在安祿山被沈滄溟徹底殺死之後,隱隱然有一絲絲漣漪出現了,周圍的因果線瞬間就變得更為清晰起來了,剛剛安祿山本來就打算召喚史落在自己身上。

  雖然被周衍直接打斷了這個行動。

  可是這也代表著安祿山身上有類似的因果。

  和史之前的接觸和交鋒,告訴周衍史擅長的就是因果,此刻伴隨著漣漪,毫無疑問,是那個神魔,和九幽世界之主,青冥天帝並肩的那個神魔,正在藉助因果過來。

  已經有絲絲縷縷的殺意,跨越因果漣漪鎖定周衍。

  周衍手中的射日弓,似乎察覺到了這一股來自頂格神魔級別的殺意和因果糾纏,上面的紋路開始流轉,泛起了層層的光華,冰冷殺意蔓延覆蓋,順著射日弓的兩側開始蔓延。

  周衍腰間佩戴著的小箭瞬間化作正常姿態。

  射日弓,射日箭。

  弒神之大權!

  剎那之間,獨屬於人族的權柄展現出來,並非是天生而神聖,而是後天奮鬥不息,星火相傳,以弱者討伐強者,揮刃向最強者的氣魄那一絲絲漣漪瞬間擴張開來。

  周衍的眼睛亮起一層光,瞳術施展開來,在他的眼底,這瞬間擴散開來的漣漪,只在剎那之間,匯聚成為了一道身影,正是【史】的模樣。

  周衍沒有動用射日弓和射日箭。

  毫不猶豫,踏前半步,在這漣漪散開,史還沒能真正降臨於此的剎那,右手抬起,五指握合,封神榜瞬間出現在他的手中,這封神榜卷軸沒有展開,而是處於束好的狀態,一層漣漪流光,裹挾人道氣摺�

  兵主神通瞬間鋪開來了,封神榜上裹挾一層濃郁純粹的兵主真元。

  一眼看過去,不像是卷軸,更像是這個時代特有的沉重的鐵鞭。

  周衍調動全身法力,掄起封神榜化作的打神鞭,朝著漣漪擴散激盪出來的史的虛影,狠狠地砸了下去,虛空像是炸開一層漣漪,轟的一聲大響聲裡面,這一道虛影漣漪,終於凝滯住。

  史注視著周衍。

  雖然降臨被打斷了,但是周衍還是有一種明確的,被某種視線鎖定的冰冷感,史的聲音淡漠,道:“……周衍,你終於還是走上這一條道路了。”

  周衍道:“什麼?”

  【史】的聲音漠然:“你走上的,是一條令三重世界都走到最差的結局的道路……”

  “吾無論說什麼,你都不會相信的。”

  “那麼你就自己走到自己的結局,吾到時候,會來見你的。”

  “只是希望,那時候你不要後悔。”

  周衍淡笑道:“後悔如何,不後悔又如何?”

  “貧道已經受夠繁文縟節了。”

  “咱們直接點說吧。”

  聲音當中,道人抬起手中的封神榜。

  在天柱手中,這承載了整個時代人間界的命吆臀磥恚依o量人道氣撸在外面包裹了一層兵主神通真元的封神榜,以天柱的膂力揮擊出去,這一擊,足以在近距離威脅到一切敵人。

  那麼,太上真君最強的近距離攻擊法寶是什麼?

  一定是三尖兩刃刀吧?

  不是?

  兜率宮也實至名歸。

  等等,什麼叫做是封神榜朝著你的頭頂砸下來了?!

  周衍周身氣焰升騰,徹底洞徹真我的道心,近乎要徹底圓滿的天柱道果,在人間界立下功業,猶如天命在我般諸多加持的人道氣撸屗丝躺砭哂邪蹴缰髣荩呐旅鎸κ罚瑲庀馄巧戏趾敛蝗酢�

  “你,要阻攔在貧道的道路之前嗎?!”

  無需要任何理由,不必有什麼高深的言辭。

  只有此一問!

  你是否要攔在我的身前。

  是或否,你自己選擇。

  【史】有些驚訝於眼前這個道士的變化。

  【史】的眼底帶著因果流轉的絲線,並沒有回答,但是在很多時候,沒有回答,就是回答。

  周衍握住了手中的封神榜,沒有說什麼,只是朝著【史】狠狠地砸下去,這畢竟只是安祿山那邊的錨點引動來的痕跡,被周衍直接打破了漣漪,史的身影緩緩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