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閻ZK
假如,此獠此戰還能繼續突破的話……
江瀆神的心底炸開了一層層的漣漪,大腦一片空白。
忽然一道破空聲讓江瀆神的注意力收回,下意識抬起頭看去,身軀則做出防禦姿態,朝著後面推後一剎。
一道灰影撕開尚未平復的混亂氣浪,在天地留下一段殘痕。
一隻形如瘦長白色獵犬的異獸,四爪踏過洶湧江面,如履平地,點起一圈圈微不可察的漣漪。凌空掠過方才兩名水族神將被抹殺消失的空域,巨口一張,彷彿能吞噬萬物的氣浪。
空間微微扭曲。
兩點掙扎、黯淡、卻依舊散發著磅礴神魔氣息的本源光團,被它從元氣亂流的餘燼中硬生生銜出!異獸喉間發出低沉嗚咽,毫不猶豫轉身,化作一道灰色閃電折返,四爪踏空,疾射向兜率宮前。
過程迅疾、精準。
不好,神魔本源!
沿途水族神魔或驚怒出手阻攔,神通法術卻皆慢了一拍,擦著那道影子的邊緣掠過,徒勞地攪動空氣。沒有誰敢真正追上前,也沒有誰能攔。
影子落在宮前青銅地面,微屈前肢,張口將兩團本源吐出。光團滾落,在青銅上彈跳一下,兀自流轉著不甘的微光。異獸則甩了甩頭,伏低身軀,無聲退至道人影下的暗處,幽綠瞳孔半闔,如同從未動過。
直到此刻。
直到那兩團本源在青銅地上微微滾動,映照著無數雙神魔的眼睛——
死亡的陰影,才如漲潮的冰水,緩慢而徹底地淹沒了每一寸意識。
江瀆神,以及他身後所有目睹這一幕的水族神魔,呼吸齊齊一滯,一個此前被憤怒、被驕傲、被漫長生命慣性所遮蔽的恐怖真相,在此刻釘入腦海。
與周衍戰,身死,則道消!
兜率宮上,藍色道袍翻卷的青年道人眼底,就彷彿多出了蒼茫淡漠之氣。
身死道消!
若本源未能即刻收回。便是真真正正、徹徹底底的隕滅。
再無歲月深處歸來的可能。
或許是漫長時間的影響,後知後覺,直到此刻,這等恐怖的真相才展現出來了,江瀆神下意識垂眸,看向了和自己交鋒的人族戰陣,在萬劫不滅的幻夢消失之後,眼前出現在的畫面,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壓迫感。
和晃動的水族不同,人族的殺氣森然。
前排重甲步卒如山佇立,面甲下的目光冷硬如鐵,透過窺孔鎖定前方每一道翻騰的水影。長戈如林,斜指天穹,鋒刃在殘留的天光與水汽中凝著一線森寒。
弓弩手的手指靜靜搭在弦上,臂肌微繃,如蓄勢待發的機簧。
道門修士們衣袂飄蕩,手中法劍、符籙、羅盤隱現微光,氣息沉靜綿長,與腳下地脈隱隱共鳴,連成一片無聲的威壓。連那些江湖遊俠、山野散修,也收起了慣常的散漫,指節按著刀劍柄。
一種冰冷的、厚重的、近乎實質的磅礴大實勢,從這綿延於人間各處的軍陣中升騰而起。於怒吼,咆哮,刀劍之氣當中炸開的,不是喧囂的瘋狂,而是經過淬鍊的意志,是知道為何而戰、且已準備好埋骨於此的決絕。
列祖列宗在上!
風掠過戈矛之林,發出低沉的嗚咽,然後被殺戮的怒吼撕裂。
尋常的水族已經因為共工的名號出現在那捲軸上,而心境崩潰,戰意喪失,神魔也因為這一次的封神榜,失去了之前的高高在上,本來豪勇的衝鋒,霎時間就變得懦弱許多。
當你們失去了引以為傲的從容不迫和不死之軀。
當我們的性命放在同樣的層次上。
可還敢和我等廝殺?!
可還敢踏上前來!
來!
殺!
戰靴沉沉叩擊大地,甲葉碰撞匯成一聲短促而整齊的悶響,如同巨獸醒來後的第一次心跳。於此廝殺之主,陣型絲毫不亂,長戈的鋒刃隨著這一步整齊地壓下三分,從斜指天穹轉為平指前方翻湧的江面。動作乾脆利落,帶著兵家大陣特有的肅殺之氣。
箭矢,靈光,法術,如洪流掩護。
於是,水族士氣大崩潰。
水族戰線,也隨之徹底崩塌。
如山崩雪塌,洶洶之勢一朝四散,周衍親自出手,在射日箭之後,更是手持三尖兩刃刀,親自誅殺前去,江瀆神攜一身慘烈傷勢遁入深水。
郭子儀等瞬間做出反應,戰線繼續,全面前壓。
一時間,人間氣呔故嵌κ_天。
戰旗所指,萬修景從。不僅道門各家各派傾巢而出,佛門金光亦普照戰場,更有諸多隱世流派、山野散修,八脈玄官,為博一個正果前程,為心中一點未冷的熱血,盡數匯入這滾滾洪流。
誰也說不出到底是為何而戰,人心複雜,只要為此戰而戰,那就容得下一切,而因為共工襲擊兜率宮之戰,在周衍和伏羲隔空聯手的計策,導致最終共工積蓄的洪流之力,轟破了灌江口處大陣。
這導致,至少在這個區域內,之前的伏羲大陣對於修行者的境界壓制降低,在全神貫注的廝殺之中,本來就容易把精氣神鍛打為一,再加上人道氣咧o助,許多修行者貫穿了過去的關隘,突破極限。
恍惚之間,戰場之上,血火之間,竟成修行盛世。殺伐氣與破境靈光奇異地交織,屢有修士於生死關頭頓悟,氣機沖霄,似星火點點,灼穿戰雲。
兜率宮凌空而立。
周衍坐鎮中天,手持封神榜,借地脈之力將自身意志傳遞四方,其意如樞,其力如網。封神榜懸照之下,人族步步為營,法度森嚴,將水族殘部逼得節節後退,要隘接連易手。水族疆域,日失百里。
氣勢如虹,讓稍稍膽子大點,還敢隔空旁觀的第二重靈性世界某些神魔看得頭皮發麻,這,這人族怎麼這麼猛了!?
水族接連潰敗。
不得不讓水神共工親自出面一次。
這才算是勉勉強強的維持住了戰意。
又有各方神魔,即便是忌憚周衍,卻也不得不主動現身出來,施展本領,一時間,戰場上光華亂濺,法則交織。人族憑藉周衍居中排程、封神榜懸照氣摺⒁约澳乔уN百煉的戰爭機器,依然穩步向前。
然每進一步,皆需付出更大代價,撞碎更多憑空浮現的阻礙。戰線如犬牙交錯,推進與阻滯在每一處河灣、每一片灘塗反覆拉鋸,形成一種染血脆弱的均勢。
雙方都死戰當中。
人間界的強者無法顧及每一處地方。
黃泉擺渡人和三生石問情官不斷將戰死者的魂魄引渡離去。
兜率宮前,周衍垂眸俯瞰這宏大而精密的殺戮棋局,目光沉靜,射日箭已經再度帶回來,人道氣邲皽ィ墒侵暗膸状斡眠@箭,周衍已經隱隱約約有種感覺了。
所有神魔都知道周衍手中這一枚箭矢的厲害。
他們見到周衍拉弓射箭第一瞬間的反應就是跑,這幫太古神魔,一個個都活了不知道多長時間,一個個三品巔峰,或者二品層次的大神,全力逃命,周衍現在根本射不死他們。
“兵主神通凝練的戰弓,用來施展這射日箭,威力還是弱了點……”
“得要得到射日弓了。”
周衍想到了娥皇女英所說的射日弓。
這個時候,人間界和水族進入了焦灼期,對面忌憚周衍,周衍也忌憚共工,一時間反倒是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或許是時候去嘗試尋找這射日弓了。
嗯,差不多得要去拜訪一下娥皇女英二位。
詢問一下,她們口中的弒神大權,到底在哪裡。
又得要怎麼樣才能拿到手。
正在這個時候,忽然有訊息傳來。
周衍感覺到封神榜上,忽然泛起了層層漣漪。
白澤和開明急匆匆地衝了進來,臉色難看,一左一右,拉住了周衍手臂,急急地道: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啊周衍!!!”
“出事了!”
周衍好不容易安撫下他們,詢問道:“到底發生什麼事情?這麼匆匆忙忙的?!”
開明白澤對視一眼,將發生的事情勉強說出來。
本是僵持的東海戰線,今日忽生異變。
無量海水毫無徵兆爆發,億萬頃碧波在數息之間凝聚、化作九條身軀足以纏繞山嶽、目如烈日般的水之巨龍,將整個東海區域戰線,全部都吞入其中。
“玄元控水九龍噬天大陣……是龍族壓箱底的玩意兒!”
“他們瘋了嗎,這就入場?”
陣法強橫無比,直接打破了目前的僵局。
而比起這陣法本身威脅所在更麻煩的事情,其實是另一個。
龍族。
龍族統御四海,只是之前已經隱居避世了,如果龍族也參戰的話,目前的局勢將會大為變化,畢竟,水族目前面對的一個最大問題就是,共工正在恢復傷勢,水域的範圍本身限制了他們。
一旦離水太遠,他們本身的許多神通,急需藉助水域之力。
假設有四海之水,洶湧而來,淹沒人間,那麼水族之力大漲而人族和地祇的威力大跌,到時候局勢可能還會變化,戰場局面,本來就是不斷焦灼爭鬥的,正在兜率宮中,氣氛凝重的時候。
忽然又有聲音急速傳來。
是姬軒轅。
“出事了!”
“唉,小子,你,你快來看看吧!”
周衍不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讓姬軒轅都無法解釋出來,他起身踱步走出,周圍聲音嘈雜,往前看去,看到一個老者,有些侷促得站在那裡,周圍人族修士,面色都有些難看,團團圍繞著這老者。
因為這老者白髮之中,生有兩個龍角。
這是龍族。
剛剛水淹了東海戰線的龍族!
周衍屏退眾人,踱步而來,那老者見這藍袍道人,越眾而出,臉上神色,剎那大喜,往前拱手一禮,道:
“小老兒拜見道長!”
他神色倉皇欣喜共存,說出來的話,卻讓周圍剎那間茫然一瞬。
“拜請太上!”
“救救我龍族上下啊!”
第562章 懇請太上垂憐
這龍族老者的出現,尤其是在這個關鍵時刻的出現,讓整個灌江口都警惕起來,而他說出來的話,更是讓眾人越發得摸不著頭腦了,一個個的,面面相覷,不明就裡。
分明是你龍族,在人族和水族膠著制衡的戰場之上,突然出現,襲殺沿海區域的戰線,這個時候,又說什麼救你龍族上下。
和解?
噫!
你這老龍!
此時此地,莫不是在開玩笑。
不遠處,負責駐守於此的大將王賁已是拔刀快步趕來,周衍抬手止住了殺氣森然的王賁,注視著這面色緊張的龍族老龍,道:
“有事要說……”
“既然如此的話,就隨貧道來。”
這龍族老者的緊張感覺這才稍微有些舒緩下來了。
周衍將這老者引帶入兜率宮當中。
兜率宮本身就屬於是大型陣法機關類的法寶,神通非同凡響,那四座巨大的青銅巨軌之上,甚至於有凝練純粹四大的威力,只是可惜,炎帝贈予的燧人氏之火化作了周衍的功體,此刻青銅巨軌之上仍舊只有一種,也就只有后土皇地祇娘娘的息壤。
可即便是隻有息壤,也是頂尖存在。
兜率宮內,青銅冷光如水面般沉靜。
周衍引那老者在石案旁坐下,親自斟了一盞茶。茶湯清冽,熱氣在青銅殿內森嚴的氣韻中嫋嫋而起,隔開了外間隱隱的殺伐之聲。
“不知老者是……”周衍將茶盞輕輕推過去,聲音平和,聽不出情緒。
那老龍慌忙雙手捧住茶盞,指尖有些發顫。他白髮間那對蒼青色龍角黯淡無光,鱗片多有磨損舊痕,一身樸素灰袍,與傳說中四海龍宮的煊赫威嚴相去甚遠。
“小老兒……乃東海龍族隱修一脈,長老敖青。”他急急開口,聲音乾澀,目光卻不敢直視周衍,只盯著案上茶盞中自己晃動的倒影,“此番冒死前來,實是,實是有滔天之冤,不得不訴於太上道君座前!”
話到此處,他竟忽地起身,踉蹌一步便要拜倒。
周衍袖袍微拂,一股柔和力道將他托住,哭笑不得,道:“貧道只是樓觀道的當代太上,你以認為是類似於龍虎山天師一樣,只是個稱呼而已,龍虎山不是真正的天地之師,我當然也不是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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