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閻ZK
懸浮四周的幾位水族正神,有的微微頷首,眼中流露出讚許之色。
能在周衍那兇人鎮壓在蜀川,局勢複雜的情況下,最終達成目標,且懂得顧全大局、言語得體,這位無支祁長子,倒是比傳聞中更顯沉穩幹練。就連無支祁素來不甚和睦的江瀆神,此刻看向敖戰的目光也少了幾分挑剔。
敖戰感受到這無聲的讚許與父親隱約的滿意,心中一定,姿態愈發從容。他恰到好處地停頓,等待尊神意志的回應,也將“蛟魔王”這個名字,以這樣一種近乎背景板的方式,重新推到了諸神視野的邊緣。
但是那畢竟是蛟魔王,之前風頭正盛,脾氣還大得很。
被尊神拔高成為了八流之主。
結果第一次的大事就是這個結果?!
這……
諸神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那位靜靜立在後方、重傷未愈沉默不語的蛟魔王。
看他那身觸目驚心的傷勢——尤其是胸前那幾乎洞穿的恐怖凹陷,殘留的氣息連諸神都感到一絲心悸。這種招式,看來敖戰所言“奮力搏殺,牽制強敵”非虛,這蛟魔王確實夠拼,也夠能打。
這,難不成又遇到周衍了?
能死戰到這般地步,這份悍勇與實力,在場許多正神自問未必能做到。
但是……
實力歸實力,結果歸結果。
觀其形貌,傷勢之重,顯然已近乎瀕危,消耗巨大。
付出瞭如此慘烈的代價,甚至可能動搖了根基,最終呢?鄭冰是由敖戰獻上的,功勞最大的顯然不是他。而且,敖戰言語中雖未明說,但“同心協力”、“終不負所托”等詞,隱隱與蛟魔王此刻孤身而立、麾下皆不在側的景象形成了微妙對比。
難道說,這位新晉的八流都總管,在與周衍的死鬥中耗盡了力氣,以至於在最後關頭,未能穩住局面,掌控住“鄭冰”,反而讓敖戰抓住了機會,摘取了最大的果實?
甚至……
會不會是因為他過於悍勇直率,只知與強敵死磕,卻忽略了任務本身的複雜性,才導致瞭如此局面?
實力強大,毋庸置疑。但似乎……有些過於魯莽了啊?
怕不是那種只有武功手段,但是卻沒有腦子和大局觀的型別。
這種看法並非純粹的惡意揣測,而是在敖戰那番“顧全大局”的彙報與蛟魔王此刻“慘烈卻孤立”的現狀對比下,自然而然產生的聯想,尤其是這傢伙還敢對上共工尊神吐了兩口唾沫,這等桀驁自我,不服管教的秉性,更是加重了這個想法。
共工尊神確確實實是不在乎,但是他們可不能當做不在意。
還是有不少的水族正神對於蛟魔王這傢伙兩口唾沫很有意見,極為不滿。
在水族這些活了不知多少年歲、深諳權術平衡的老牌正神眼中,僅有匹夫之勇,是走不長遠的。甚至,過強的武力若沒有相匹配的頭腦與手腕,反而可能成為禍端,或被人利用。
比如說——
伏羲!
東海龍族的敖臨淵長老也若有所思地看著蛟魔王。
先前的那份好感與好奇中,不禁也摻入了一絲淡淡的惋惜。
只是,對於純血的龍族而言,在思考自己錯誤的可能性之前,會提前覺得是周圍傢伙的錯誤,會提前覺得是世界有問題。
敖臨淵只是覺得,如此悍勇的蛟族後輩,傷成這般模樣,最後功勞卻未得彰顯,看來在水族內部的處境,也並非表面那般風光,所以他更不喜歡那邊那個玩弄口舌的敖戰了。
當年他母親和無支祁私奔,東海龍族的臉都要被踩爛了。
共工意志緩緩旋轉,並未對敖戰的彙報做出明確回應,但那無形的威壓似乎微微盪開了一絲漣漪,掃過蛟魔王,也掃過敖戰手中的“鄭冰”。
蛟魔王依舊垂眸而立,對四周那隱隱變化的視線與氛圍恍若未覺,只是臉色在神域幽暗的光線下,顯得愈發蒼白,那身慘烈的傷勢,此刻在眾神心中,除了證明其勇武,似乎也無聲印證著某種有勇無只驎r卟粷脑u價。
敖戰感受到這種氛圍的微妙變化,心中更是篤定。他不再多言,保持著恭敬的姿態,等待最終的裁決。而“蛟魔王勇武絕倫但似乎稍欠致浴钡挠∠螅讶蝗缤邪盗鳎娜辉谠S多神靈心中留下了痕跡。
神域之中,氣氛沉凝而隱含期待。
四周,數道古老的神念若有若無地徽种说兀瑤е鴮徱暋⒐懒颗c一絲不易察覺的豔羨。獻上此等關乎尊神歸來的關鍵“鑰匙”,其功何其大也?這位無支祁長子,怕是要一飛沖天,真正名動水府。
甚至在未來尊神重掌的水系格局中,佔據一個極其重要的位置了。
就連敖戰自己,都能感覺到心臟在胸腔裡沉重而有力地搏動。這可不是對寶物,賞賜的看中,作為無支祁長子,他什麼都不缺,渴求的無非就是權柄!
此刻讓他心中近乎狂喜的,是一種即將登上更高舞臺、攫取更大權柄的預感到來的戰慄。他幾乎能想象到神力灌體、權柄加身、眾神矚目的景象。
“你終於回來了。”
“我說過,我們終究是一體的。”
共工意志緩緩分出一道無形無質的巨手,柔和而無可抗拒地徽窒虬綉鹗种械泥嵄獜氐讓⑦@鄭冰化身吞噬消融。
所有神靈的注意力都集中於此。
敖戰甚至微微屏息。
就在那股偉力觸及鄭冰、幽暗封印如水波般盪漾開來的剎那——
異變陡生!
第535章 眾人皆醉我獨醒,真相大白驚四座
一絲異樣之感,在爆發之前就被察覺,即將吸收這化身的共工動作忽然停下來了。
“不對!”
“你到底是誰!”
共工眼底閃過一絲厲色。
神域之中,那被共工無邊神力徽值泥嵄碥|微頓,那張中年男人的臉龐扭曲了下,面對著察覺到了什麼的共工,以及其他的諸神,露出一個微笑。
然後——
轟!!
鄭冰的身軀直接炸開崩解,化作無數道青濛濛的純粹元氣,這元氣一湧動進入了水中,就立刻開始了變化,開始瘋狂倒卷、匯聚、交織,剎那之間,化作神通。
短短鬚臾之中,青氣已然凝結成形,化作一隻巨大無朋、紋理古樸如天篆雲紋的青色手掌!五指箕張,掌紋如山河脈絡,帶著一種漠然俯瞰、執掌天規般的煌煌威儀。
剛一出現,便鎖定了中央那深邃的渦流!
共工瞬間判斷出了這一招的力量屬性。
“青冥?!!”
無形的渦流瘋狂旋轉,更加磅礴浩瀚的水元之力被瞬間抽取,在青色巨掌拍落的路徑前,凝聚成一隻同樣巍峨、色澤暗藍近黑的拳印!拳印之上,纏繞著開天闢地以來最古老的水之真意。
沉重、蠻橫、破滅萬法!
拳掌轟擊!
神域之中,所有穩定的水流脈絡瞬間紊亂、斷裂,狂暴的能量亂流化作肉眼可見的青黑二色光爆,呈環形橫掃一切,共工一擊之下,這極為類似於青冥天帝標誌性神通的一掌瞬間崩碎。
無數細碎的青氣與黑色水元碎片,如同被撕碎的漫天流雲,密密麻麻,鋪天蓋地,朝著神域每一個角落濺散落而去,這力量的強度雖然似乎完全無法和那位頂尖的天帝相比。
但是,此刻每一縷逸散的青氣,卻都殘留著那股高渺威嚴,不容侵犯的獨特氣息。
在場所有神靈,但凡活得夠久、見識夠廣,都在那青色巨掌成型、氣息爆開的瞬間,心神劇震,認出了這力量的源頭——
青冥帝君?!
那位代替了帝俊,執掌部分天道權柄,高居九天之上的所謂天帝,他的力量怎麼會藏匿於這鄭冰的體內?還在這最關鍵的時候,化作一掌直接攻擊尊神要害?
電光石火間,無數念頭在諸神腦中炸開,亂哄哄的。
當然,就和提起計策就會想到伏羲一樣。
曾經作為帝俊臣子卻最終背棄了祂,導致帝俊隕落的青冥天帝,做出化身刺殺這樣的事情,也是理所當然的,這種固有印象導致了此地諸神剎那之間做出了理所當然的判斷。
是青冥天帝打算故技重施了!
誘餌!
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誘餌!
被帶回來的鄭冰化身,根本就是假的!不,那或許連“假”都算不上,那玩意兒本身就是一個包裹著青冥帝君力量的致命陷阱!目的是什麼?重創尊神?干擾祂的迴歸?
還是說更多的計較?
剛剛如果尊神沒有立刻察覺,然後停止下來的話,會發生什麼?
一瞬間,一股寒意從眾神心底升起來。
青冥天帝,何其卑劣狡詐!
可是,如果這個是青冥天帝的後手,那那麼,真正的鄭冰呢?
在哪裡?!
難道說也在青冥天帝的手中?
那麼,敖戰將此人帶回來,莫不是……
一道道目光匯聚落在了敖戰的臉上。
敖戰僵立原地,臉上血色褪盡後,泛起死灰。他捧著空無一物的雙手,如同捧著自己的判決,心中升起來了滅頂的恐懼與寒意。
大腦更是一片空白,所有的期待、野望、未來的圖景,在這一刻被炸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恐慌,以及一種荒謬絕倫、無法理解的感覺——
怎麼可能?!
那封印,那氣息,那模樣,明明就是鄭冰!他親手接過,親手感應過,我本該在父親的支援下,在尊神共工的麾下一步步走得更高,得到重用,在新的時代裡留下自己的痕跡才對。
這本來是這樣子的才對!
周圍那些原本隱含讚許或羨慕的神念,瞬間轉為驚愕、疑惑,隨即是冰冷的審視與毫不掩飾的質疑,如同實質的針,刺在敖戰僵立的背脊上。他能感覺到父親無支祁散發出恐怖的壓抑感。
從雲端,到深淵。從功臣,到可能萬劫不復的罪人。
這極致的反差與情緒暴跌,幾乎讓敖戰神魂震盪,喉頭一甜,險些吐出血來。
龍族大長老敖臨淵看到這一幕,覺得這敖戰怎麼和敖許青一樣,心性竟然如此之差,他還打算這一次要不要將敖許青和她的孩子帶回東海龍族,在化龍池當中幫助他們純化血脈,成為真龍。
這一下卻是極為遺憾不滿了。
這等心性,也配入這化龍池中。
不過嘛……
敖臨淵下意識撫須轉眸,看向另外一邊。
看到蛟魔王肅然而立,殘破墨甲上的血跡在神域幽光下凝成暗沉的斑駁。他眼簾低垂,似乎遮住了眸中所有情緒,彷彿也對這突如其來的驚變感到“震愕”,唯有背脊依舊挺得筆直,如同風暴中沉默的礁石。
周身那慘烈的傷勢,平靜的舉止。
在此刻壓抑到極致的氣氛中,反倒更襯出一種身臨險境、與有責焉的孤臣姿態。
和敖戰更是形成無比鮮明的對比。
敖臨淵越看越喜歡。
好,好,好!
而實際上,周府君的腦子早就飛走了。
幾乎就在神域內那拳掌對撼、光爆橫掃的同一剎那。
人間,瀘州。
午後陽光正好,透過巷口老槐樹繁密的枝葉,灑下斑駁晃動的光點。沿街酒鋪的旗幡懶洋洋地飄著,傳來夥計清亮悠長的吆喝聲,混合著隔壁鐵匠鋪有節奏的叮噹敲打、孩童追逐嬉鬧的脆笑、以及不知哪家婦人烹煮午飯的淡淡油煙氣。
紅塵煙火,嘈雜而鮮活。
與萬里之下淵海深處那場決定無數命叩纳衩鞑┺模輳反嬖陟秲蓚全然無關的世界。
周衍的獵犬將精衛和蘇曉霜送回來。
精衛還是手捧著那草環沉默不已,腦子裡亂哄哄的,蘇曉霜則早就已經踉踉蹌蹌走進院子裡面,踢掉了沾滿泥汙的鞋子,赤足歪在院中那張老舊的竹躺椅上,長長舒了口氣,彷彿卸下了千鈞重擔。
她順手撈起旁邊小几上半壺未喝完的、最普通的醪糟米酒,仰頭便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滋味衝過喉頭,讓她滿足地眯起了眼,蒼白的臉上總算恢復了一絲活氣。
“總算是……活著回來了。”
精衛道:“那位……道長讓我們找鄭冰去。”
蘇曉霜擺了擺手,懶洋洋道:“你速度比我快,你去,我在這裡等你。”
精衛知道,今天經歷可能超過了蘇曉霜五天的邉恿浚瑳]有多為難她,於是用了點小小神通,把鄭冰帶來了,鄭冰見到二人大喜,聽說是周衍去了,更是心中感激不盡。
正當他們要交談的時候。
院外恰有相熟的賣菜阿婆挎著籃子路過,瞧見院門開著,探頭笑呵呵招呼:“鄭師傅,今天有新鮮藕帶,脆生生的,來點不?喲,蘇夫子回來啦?這又是去哪兒摔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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