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閻ZK
三生石彰顯出來的畫面至此緩緩淡去。問情官轉頭看向手心那點靈光,聲音溫和,道:“這就是一條很不錯的路了。有根骨,有機緣,更有護持一方、積攢功德的造化。神君覺得,可還合適?”
那一點餓鬼靈性晃動了下,可最後還是傳遞出了拒絕的回應。
拒絕了?
這讓三生石問情官臉上本來自信的表情有些愣住,然後笑著道:“沒關係,還有,還有,來,接著看。”
三生石的光影繼續流轉,映照出更多可能的軌跡,問情官專注看著,忽然精神一振,將一幅未來的圖景細緻展示給那點靈光。
又有一個未來的選擇——是有關於龍族的。
東海漁女夢赤龍入懷,醒而有孕,產子名潛淵,機緣巧合之下,得到《四海化龍篇》修持,十八歲降服南海妖蛟,四十歲修行有成,化作青龍真身引北海甘霖,雖然和龍族決裂,但是得到了莫大功德。
問情官指點畫面當中,那青龍龍吟的畫面,道:“瞧瞧?”
“這個路子怎麼樣??尊貴龍軀,可以化作龍族真身,福澤蒼生,這可是龍族,無論是力量還是根基都是蒼生當中最厲害的了。”
靈光毫無波瀾,靜靜懸於他掌心,還是不肯答應。
三生石問情官沉默了下,撥出一口氣來,道:“我明白了,你是跟著府君的時間太長了些,所以看不起披鱗帶角的,那麼要不轉世為人?!看看這個——”
三生石問情官指著畫面當中另一幅畫面,道:
“長安崔氏,世代公卿。有一個後輩的嬰兒誕生時,掌心天生敕字金紋,貴不可言,取名‘承業’。此子年少成名,辭官修道,煉成九轉還魂丹,活人無數。”
“此乃人間極貴之路。”問情官的語氣溫和沉靜:
“既享紅塵尊榮,亦成道門聖手,兩全其美。”
“不好嗎?”
靈性沉寂,就連一點點的漣漪都沒有露出來。
這是完全看不上。
三生石問情官忍不住道:“這,神君不考慮考慮嗎?”
“累世公卿,少年狀元,丹道聖手。救蒼生於瘟毒,得功德圓滿,肉身成聖,百二十歲羽化時滿城異香。紅塵富貴與修行功德兼得,這個都看不上嗎?”
“給我的話,我都上了!”
靈光依舊沉寂,哪怕是問情官,心中多少都有些情緒了,他撥出一口氣,臉上勉強還能夠保持著微笑,道:“我明白了,你是看不起這種官宦世家對不對,府君曾經化身成道士,要不然,道門怎麼樣?”
“道門有的,有的。”
他哂萌业搅艘豢|有大道之緣的未來因果。
龍虎山張天師拾得棄嬰,此子天生通曉陰陽,卻受餓鬼幻象困擾。後來機緣巧合之下,轉而修行《幽冥度人經》,將前世的業力化為神通,於鬼門關開時度化萬鬼,成就自己的道法法界,執掌道門度亡一脈。
“天師嫡脈,通陰陽,掌度亡。化前世業力為此世神通!”
“以自身宿業為修行資糧,可謂大智慧。”
“怎麼樣?”
靈光不為所動。
三生石上面的畫面輪轉得越來越快了,又展現出了一個可能性。
這個不行,那個不行的。
索性這一次不是血肉化生,直接將這一點餓鬼靈性投入了佛門寺廟裡。
讓餓鬼的這一點靈性,借木胎佛緣轉世,修《焰口施食秘法》,將夢中餓鬼苦相化為大悲焰口,於大疫中超度亡魂、消除疫病,修行佛門法身。
“此乃最上乘的解脫之道,”問情官的聲音沉靜遲疑:“借木胎結佛緣,以餓鬼身證菩提道。五十八歲成地藏應身,消疫病,度亡魂,得大自在。這個總可以了吧?”
“不過,府君似乎不是很喜歡佛門。”
靈光微微搖曳,卻依然沒有接納之意。
這一次,哪怕是三生石問情官都無言以對了,他幾乎已經拼盡全力,把自己手中這來自太古神魔的力量,發揮到了極限,這才找到了這五個道路。
猛虎得陽剛,龍族掌造化,人族通權變,道子明陰陽,佛子證慈悲。這五條路哪個不好?
雖然也都需要這餓鬼一點靈性投入其中,要借餓鬼本身的根基,才有這許多的機緣,可也不錯了。
可以說,這算是兩相配合,這五條路才有這樣的效果。
三生石問情官只是找到了那些,根基最好,周圍的環境也最適合修行的路子。
在這種情況下轉世,以這些轉世身的根基,血脈,資源,再配合餓鬼靈性的靈韻之充沛。
一旦開始修行,那必然可以做到一日千里,短短二十年時間內,就可以恢復目前的狀態,且潛力無敵,百年之內,必然可以更近一步,抵達四品巔峰的境界,且戰力和底蘊還要超過尋常宗師。
但是讓三生石問情官沒有想到的卻是,這一個個他耗費了許多的精力,終於費盡心機得為這一點靈性找到的轉世之身,這一點靈性竟然都不肯同意下來,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苦笑不已,忍不住長長嘆息,道:
“龍君不願做,尊者不願當,天師不慕,應身不求,連自在虎尊也不屑……你這靈性,究竟要怎樣的大道才肯點頭?”
怎麼這麼難伺候呢?
小船不知已在黃泉上飄蕩了多久。天色早已沉入一種深邃的幽暗,不見星月,唯有河水泛著微光。忽然,一陣不同於黃泉慣常嗚咽的波濤聲隱隱傳來,黃泉擺渡人手中不停擺動的船槳,第一次穩穩地停住了。
他轉過身,那張彷彿與黃泉礁石雕琢在一起的冷硬麵孔上沒什麼表情,聲音低沉平直,像是許久未曾開口:
“選好了嗎?”
?!!!
這簡短的四個字,卻讓三生石問情官心頭一跳。
他面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原來這看似沉默寡言、只知划船的擺渡人,早就將他那些暗中推演、循循誘導的小動作看在了眼裡。他嘴唇動了動,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就在這微妙的靜默間,他掌心中那一點沉寂許久的餓鬼靈性,竟毫無徵兆地泛起了強烈的漣漪!沒等兩位陰神反應過來,那點微光便如掙脫束縛的流螢,倏地從他掌心飛出,徑直投向岸邊一處被幽暗徽值牟輩病�
“這……”
“府君吩咐我們保護好他,快追!”
問情官與擺渡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訝異。兩人身形一動,便如緊隨那靈光而去。
撥開茂密的草叢,眼前景象令人神色微凝。
三具狼屍橫陳在地,喉頸處撕裂的傷口觸目驚心。而在它們中間,一頭通體染血的白色獵犬正匍匐在地,身軀微微起伏,氣息已是微弱至極。它身上遍佈深可見骨的抓痕與咬傷,一隻前爪不自然地彎曲著,唯有那雙眼睛,仍竭力睜著,望向遠處村落的方向。
眼神裡沒有痛苦,只有一種近乎執拗的、確認般的微光。
“這是?難道說……”
問情官下意識舉起三生石,幽光掃過,方才的景象迅速回溯顯現——
白日裡,獵犬的主人帶著兩個年幼的孩子在山林邊行走,卻被這群飢腸轆轆的餓狼盯上。獵犬毫不畏懼地迎上,與狼群殊死搏殺,護著主人和孩子跌跌撞撞逃回村口。
入夜後,為了防止餓狼追著它的氣息來到村子,它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主動尋到狼群棲息的附近,發起了最後一次衝鋒。
最終,狼群覆滅,它最後的力氣也隨著鮮血流盡,靜靜臥在此處,等待著生命的終結。
它的魂魄和因果,已然隨著這份執念的完成而悄然散去,只剩下一具尚未完全冷卻的軀殼。
就在此時,那一點餓鬼靈性卻圍繞著獵犬的屍體,劇烈地顫動起來,光芒明滅不定,彷彿感同身受,發出無聲卻激烈的共鳴,餓鬼的靈性,完全的明白這種情緒。
這和它在濟水外保護周衍一模一樣。
它禁不住震顫起來。
問情官回過神來,意識到餓鬼靈性要做什麼,急忙阻攔住了靈性附身,道:“這、這只是一隻尋常獵犬!根骨平凡,壽數短暫,更沒有任何前程造化可言,如何能與之前那幾條通天大道相比?”
“你冷靜點,你這樣我們怎麼對府君交代!”
黃泉擺渡人卻沒有看問情官,他的目光落在那點激動共鳴的靈性上,又緩緩移至獵犬殘破卻依舊挺直的身軀,道:“你欣賞它的信念。這很好。”
“論根基底蘊,它確實遠不及問情官給你的任何選擇,甚至不如正常轉世。”
“唯有一個好處。”
擺渡人終於抬起眼,直視著餓鬼靈性,一字一句道:
“以此軀為憑,你可在一月之內,重聚足夠的力量,趕赴戰場,相助府君。”
最後“相助府君”四字落下的剎那,那點餓鬼靈性所有的遲疑都消失了,它立刻如流星墜地,徑直沒入了白色獵犬的眉心。
下一刻,那本已凝固的鮮血彷彿重新開始流動。
獵犬緊閉的眼瞼猛地睜開,眼底褪去了臨死前的溫柔執念,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歷經黃泉洗練的幽深與銳利。
它掙扎著以一種違背常理的姿態站了起來。周身尚未乾涸的血跡彷彿被無形的力量蒸騰,化作縷縷暗紅色的霧氣,緊接著,更濃郁的墨黑色煞氣從它每一根毛髮中洶湧而出,如浪潮般翻滾凝聚,將它徹底徽帧�
轉眼間,那原本神駿的白色獵犬,已化作一頭被深沉墨色煞氣包裹的異獸,唯有雙眼位置,亮著兩點洞徹幽明的赤金光芒。它昂起頭,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卻撼動四周陰氣的嗚咽,化作一道陰雲飛出,殺滅周圍的餓狼,完成了這肉身的因果和渴望,方才回來。
三生石問情官怔怔看著這一幕,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複雜地看了一眼身旁依舊面無表情的黃泉擺渡人。
不知道為什麼,在這一個剎那,三生石問情官有一種感覺。
自己恐怕,永遠追不上眼前這個,沉默寡言的同僚了。
擺渡人則已轉過身,聲音平靜無波:
“路,它自己選好了。”
“上船,送它去該去的地方。”
這之後,餓鬼,不,是這神意非凡的神犬就始終溫養自己,終於恢復了力量,立刻投入戰場,一口咬住了打算逃離的青冥坊主,青冥坊主掙扎不已,看著周衍緩步過來,顫抖道:“周衍,周衍!”
“一切都可以解釋。”
“你給我一個解釋的時間……”
周衍一句話都沒有說,手中握著三尖兩刃刀,三尖兩刃刀刀刃鳴嘯震盪,散發出強烈的威勢,無比的殺意,鎖定了青冥坊主,卻似乎激發了青冥坊主身上某個手段。
青冥坊主身上泛起一股元氣,化作一枚玉符,就在瞬間崩碎。
這是青冥天帝在青冥坊主身上留下的後手。
青冥坊主一怔,也不管為什麼天帝會這麼做,只是尖銳道:
“帝君,帝君救我!!!”
轟!!!
雲起翻卷滾動,明明還是濟水府底部,竟然出現了一道道的青色雲霞匯聚,彷彿有著無比高妙的神意落下,正是那位取代帝俊的天帝,語氣淡漠威嚴,道:“周衍,停手吧……”
“吾會給你一個解釋。”
竟是真的青冥天帝,神意而來,浩浩蕩蕩,磅礴無邊,青冥坊主臉上的驚慌失措變化,多出一個僥倖之心,不顧自己被死死咬住了右腿,跪在地上,連連叩首。
“帝君,帝君救我!”
可是下一刻,就在青冥坊主和青冥天帝都以為周衍會停手的時候。
道士卻忽然笑一聲。
“好說。”
周衍猛然爆發全力,手中三尖兩刃刀裹挾著這一路走來的恨意,毫不留情,重重轟擊在了青冥坊主的身上,剎那之間,內外交擊,天柱神力直接將失去了法寶,又被死死咬住法力流轉的青冥坊主打得崩裂。
當著青冥天帝的面,直接一刀打死!
元氣散開,妖氣分崩離析,青冥坊主終於顯露出原形。
卻是一隻黑色巨大的妖怪,似蟲非蟲,似獸非獸,身軀還在不自覺的抽搐,完完全全沒有真身的清冷美人之姿。
“真醜啊。”
周衍這樣說著,吐了口唾沫。
周衍手中的兵器一轉,三尖兩刃刀抵著地面,微微側身,看著那青冥天帝,似乎沒有察覺到剎那之間變得無比陰森森的煞氣,還有那髮捲滾動下來的惡意,微微揚了揚下巴,慵懶道:“好了。”
“現在,解釋吧。”
第511章 天帝又有何懼?
周衍的聲音平平落下。
青冥天帝一時間甚至於有些恍惚,多少年了,自從他取代帝俊之後,這是多少年,沒有誰敢這麼對他說話了,這一時間,他甚至於沒有太過於劇烈的情緒反饋,只是沉靜。
再然後才是憤怒和威嚴受到螻蟻挑釁的不愉。
或者說,是要維繫自己尊嚴的需求,比起本身的憤怒比重還要更大一些。
仙神一念,天帝之怒,足以讓三千世界法則為之旋轉。
首當其衝的,就是周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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