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君駕到 第537章

作者:閻ZK

  可是這蛟魔王……

  如果說這不是那周衍轉世的話,不也是我水族的戰神之風嗎?

  河伯依舊死死跪在雲臺邊緣,指尖深深摳入堅硬的雲石,留下帶血的痕跡。他的頭顱低垂,似乎是不敢再看那鏡中慘狀,但劇烈顫抖的肩膀,和那幾乎咬碎的牙關,出賣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賢侄……這便是你要承受的嗎?龍族之意志,堅定至此?

  可是很快另一個念頭升起來。

  可要是這真的是周衍?

  若他真是周衍,那此刻的堅韌,是何等恐怖的意志?

  河伯的脊椎骨都發涼,腦殼兒發懵。

  他覺得自己真的有可能,惹出來了個大麻煩。

  可是這個時候,哪兒還能夠回頭,自己和那周衍幾乎是一條船上的螞蚱,只能死死低著頭,渾身顫抖。

  這裡的水神們看著那鏡子當中的蛟魔王,在這樣的懲罰之下,照妖鏡裡面的還是一條青黑色的蛟龍,而沒有像是各種變身之神通一樣,被打回了原形。

  這和周衍完完全全對不上,難道說……

  所有神都意識到了出了紕漏,都隱隱約約意識到,這位共工尊神的判斷似乎出了一點點問題,一時間,這裡的氛圍死寂得讓人頭皮發麻。

  “報——!!!”

  一道淒厲急促、幾乎撕裂神域寧靜的傳訊聲傳進來,一名位格比較低的水神,透過了共工設下的層層等級關卡,這才將訊息傳遞過來,聲音因極致恐懼而變調:

  “尊神!大事不好!周衍現世了!”

  “就在一個時辰之前,濟水,濟水神君賞兵大會,那惡偻灰u濟水神府,濟水尊神,已然隕落!神印被奪,水府崩摧,濟水……濟水府已經被徹底蕩平了啊……”

  比起剛剛更大的死寂……

  周衍出現在遙遠之處,蕩平了水府?

  蛟魔王受盡刑法,本相不改,還是龍族……

  一個念頭出現在諸神的眼底,難道說,是上一次周衍一招貫穿蛟魔王的時候,故意在蛟魔王的身上留下了自己的氣息,就是為了在這個關鍵時候,聲東擊西?

  那豈不是說……

  眾神目光下意識地看向了在最高處的共工。

  無聲死寂當中,共工緩緩起身,目光看向圓鏡當中的蛟魔王,本來淡漠的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被愚弄的狂怒,有判斷出錯的冰冷羞惱,還有一種複雜,還有極為微弱的愧疚。

  “好……好一個周衍,總算現身了。”

  祂沒有說自己錯誤,更沒有再看蛟魔王第二眼,只是袍袖猛然一揮!

  “刑止!”

  捆縛蛟魔王的鎖鏈神光驟黯,所有正在施加的極刑瞬間停滯,河伯身上的鎖鏈也就此崩碎開來,下一刻,共工一步踏出神域,他的真身還沒有徹底從封印當中解開來,這也只是一道神意。

  可是即便是神意,那也是水神共工。

  那刑止的話音未落,共工的一點神念已然化作一道無形無質的浩蕩洪流,無視了時空阻隔,朝著濟水方向傾瀉而去。

  濟水府中,周衍轟殺了濟水神君,就被化身那裡傳來的劇痛壓制住,哪怕只是化身,但是共工的刑法之重,之狠厲,還是讓他的本體也受到影響。

  才勉勉強強控制住心神,忽而聽得一聲轟鳴。

  眼前水波已經炸開。

  一道彷彿由萬川歸流之影、無盡深海之暗共同凝聚成的模糊身影,在濟水滔天的濁浪之上,緩緩浮現。看不清面目,只能感受到那雙俯瞰下來的眸子,如同兩個旋轉的、吞噬一切的歸墟深淵,裡面燃燒著足以凍結靈魂的怒焰。

  共工,已至。

  沒有多餘的言語,沒有質問,甚至沒有給周衍任何反應的時間。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直接開啟權柄轟殺!

  周衍所在的那一方天地,彷彿被從整個世界中“切割”了出來,然後被無盡的、來自三千世界最沉重、最森寒的“水”之概念,從四面八方、從過去未來、從每一個法則層面……

  徹底淹沒,徹底鎖死。

  周衍就要招出水元書,抵抗住共工水元真意,調動閬苑仙境,直接飛遁其中,周身各種法寶亮出流光。兵主法界齊齊開啟。

  擋住一波,直接遁!

  希望這一次保住了那蛟魔王化身棋子值得。

  可就在這萬丈波濤洶湧,共工開啟權柄,周衍寶光沖天而起的剎那,忽然一道慌慌張張的聲音傳來。

  “哎、哎呀!”

  姜尋南不知何時竟跌撞至戰場邊緣。

  在這個時候,周衍是要搏命,而共工神意分身包含殺機,兩大高手對峙瞬間,氣焰衝撞帶來的殺機就已經磅礴到了足以鎮殺尋常的水神精怪,那姜尋南卻似乎是嚇到了,摔了一跤,手中一根木杖飛出。

  不偏不倚,正落在怒濤與寶光之間。

  噹的一聲,木杖觸地。

  一圈溫潤、枯黃色的光暈,如深秋午後曬穀場上的暖陽,平靜地盪開。

  所過之處,共工那彷彿大千世界萬水洪波的力量,竟如撞入無邊厚土,又如被無盡歲月風化,洶湧之勢驟緩。

  一根木杖,竟然彷彿剎那擋住共工的力量,雖然只是瞬間,這洪流波濤就已經湧動,將那一根木杖擊飛,卻也因此稍微收斂。

  共工,周衍的目光齊齊落在這個闖入戰場的男人,周衍的眼底驚愕,而共工眼底波濤洶湧。

  是你——!!!

  周衍道:“大哥?!!”

  共工語氣森然寒意:

  “炎帝,神農?!”

  二人一個驚愕,一個帶著新仇才見,舊敵再見的情緒,幾乎是同時開口,然後,他們聽到了對方的話,思緒微微一滯。

  “哈???”

  “誰?!?”

第509章 重逢

  神,神農?

  周衍完全不敢相信,這個老大哥和神農是一個,他還下意識以為,這是說是神農氏的後代,或者傳承者,直到共工竟然將矛頭指向了姜尋南,他才真正意識到這問題的嚴重性。

  炎帝,神農氏,炎黃兩個字的一端。

  這個分量可實在是太大了。

  而自己竟然在絲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和這位老祖宗結拜了?還一直勾肩搭背,稱兄道弟,一起喝酒吹牛逼,姜尋南撓了撓頭,看著還是一副老江湖混不吝,還帶著點溫和的氣質,看著他,眨了眨眼,道:“怎麼了?二弟?”

  “哈哈哈,怎麼一副吃驚的樣子?”

  “你不是還有事情要去做嗎?”

  “還不快去?正好,這邊兒這個可是我的老朋友了,我是萬萬沒想到,還能在這裡遇到這樣的老朋友。”

  姜尋南微微笑了笑:“我和他,還有一筆老賬,沒有算清楚,二弟,能勞煩你把這老小子交給我嗎?你還年輕,未來和這老小子打交道的時候,那可長著呢,老哥哥我錯過這個機會,下一次還不知道得什麼時候。”

  他說的和氣,像是希望周衍把這樣的機會給他,可是動作上,其實是把周衍護在身後,腳步移動,手中木杖微微抬起,指著前方那彷彿萬水萬川匯聚而成的威嚴身軀。

  周衍知道,這只是一縷殘魂,出現恐怕是為了救娥皇女英,對上此刻憤怒的共工,恐怕不是對手,這是要為自己斷後,擔心自己不肯同意,這才故意這麼說,照顧周衍的自尊心。

  周衍深深看著姜尋南的側臉,忽而灑脫,認真道:

  “大哥,那麼,這傢伙就交給你了!”

  “我等你回來,再一起喝酒。”

  姜尋南微怔,然後眼底滿是激賞,道:“好,好,好,老弟,先走。”

  “這傢伙我來應對。”

  共工道破了炎帝神農的身份,讓周衍的心底掀起了波濤萬丈,可是周衍口中的一聲大哥,同樣是給共工的心理震動不輕——剎那之間,傳遞出來了一個錯誤的訊息,而偏偏這一個錯誤的資訊,將周衍的過去全部串了起來。

  周衍,竟然是炎黃人族炎帝的二弟,是轉世重修,還是說復甦?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共工的腦海中忽然想到,在灌江口後,水族費勁了無數的心力,終於搜尋來的,有關於周衍的各種情報——

  在兩年前,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一個叫周衍的人。

  此人突然出現,就猶如從地裡面冒出來的一樣,再然後,實力暴漲的速度讓人驚懼,短短兩年時間,就能夠從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成長到了能夠在灌江口攔截諸神。

  和伏羲關係莫逆。

  還會人族戰神一脈的手段,武藝超凡脫俗。

  如果說這是一個人的修行速度,這顯然不合乎常理。

  但是如果說這是一尊復甦的太古戰神,正在逐漸恢復。

  那麼一切就都說得下去了。

  周衍之前的各種情報,是怎麼樣看都不合乎常理,而一旦要用推衍之術去看,則會因為伏羲曾經給的太古龍鱉龜殼所化法寶,將因果全部牽引去了其他地方,導致周衍的過去一個謎團。

  越想越是離譜,完全不合乎道理和邏輯。

  可是,假如把周衍和炎帝的關係加入進去,那麼一切就都變得邏輯通順,理所當然了——為何修行速度如此之快,因為他是轉世重修;為何戰力無雙,為什麼和伏羲有聯絡,為什麼有一身的兵主絕學。

  畢竟,人族另一位戰神刑天,就是炎帝的部將!

  一切都聯絡上了。

  原來,如此!

  波濤洶湧,共工想清楚了一切的緣由,又想到了自己誤以為蛟魔王即是周衍,對蛟魔王以及四瀆河伯的懲罰,心中的情緒無比的複雜——升起了對於周衍的憤恨,對於蛟魔王的愧疚,還有對於自身失態的不滿。

  目光鎖定周衍和姜尋南。

  轟!!!

  威勢無比強大。

  萬水的波濤匯聚,此刻共工的神意含怒而擊,其威勢之強大雄渾,已經是遠在之前四瀆諸多戰將組成的大陣之上。

  周衍的力量,手持三尖兩刃刀,可以一招之下,斬斷那四瀆大陣掀起湧動的萬丈波濤,無邊亂流,能夠咿D神力,抗衡這濟水神君的無盡洪流,可是面對這樣的一招,竟然是找不到任何破綻。

  既已是雄渾壯闊,可細膩處亦是流轉自然。

  水的至高至大,和生生不息,猶如陰陽為一的玄奧境界,竟然在這樣一招之中,盡數彰顯而出,這就是原初神的武藝嗎?舉手投足,皆是大道神韻!

  而在周衍遲滯的一瞬,姜尋南已經動了。

  這看似平平無奇的男人向前邁了半步,將周衍擋得嚴嚴實實。手中那根木杖微微抬起,朝著頭頂滔天濁浪,平平一遞。

  沒有光華萬丈,沒有法相驚天。

  只有一聲輕響。

  像燒紅的鐵釺刺入雪堆,像快刀裁開一匹最厚的綢。

  那根其貌不揚的木杖,竟將毀滅一切的洪流刺開了一道縫隙,洪水在杖尖自動分岔,化為兩道吞沒左右山巒的狂龍,唯獨姜尋南和周衍所立的丈許方圓,連一滴水珠都不曾濺入。

  杖身微旋,一股柔韌如春藤、卻無可違逆的力道憑空而生,輕輕裹住周衍腰身。

  “去吧。”

  周衍只覺自己像一片被清風送起的落葉,輕飄飄向後蕩去。眼前的景象飛速拉遠:那頂天立地的水神,那吞沒世界的怒濤,還有那在滅世洪災前、只憑一根木杖便劃出一隅安然的背影。

  他越過轟鳴的水牆,越過狼藉的大地,穩穩落在遠處一塊巨巖上。

  周衍已經被送出了濟水神府。

  共工的波濤聲音從身後傳來,而姜尋南依舊站在原地,杖尖垂地,彷彿只是撥開了一片無關緊要的柳絮。那襲洗舊的青衫,在狂暴的水汽與神力亂流中,紋絲不動。

  共工對周衍充滿了恨意殺機,但是眼前站著的男人,卻讓他不得不把自己的注意力落下:“站在這裡的,是人族的炎帝,要為了自己的族人而戰?還是當年和我一起,行走在大地上的故人朋友?”

  姜尋南卻只是搖了搖頭,道:“我只是一個父親。”

  精衛……

  想到那個最小的女兒,那個被淹死的,本該感受各種情感,完整度過她一生的女兒,姜尋南臉上的微笑一點一點收斂,臉上炎帝所特有的威嚴氣度消失,只剩下了每一個父親都有的憤怒。

  “一命還一命,共工,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