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君駕到 第411章

作者:閻ZK

  姬軒轅憋屈了半晌,道:

  “嚴格意義上,應該能坐一桌子?”

  而在這個時候,蚩尤卻忽然開口,道:“是好東西。”

  周衍深以為然,讚許道:“是吧,兵主前輩也覺得,能和伏羲這老小子對著幹,這東西就很值了!”

  蚩尤搖了搖頭,道:“並不是。”

  “羲皇的封印主要針對【非人】的力量和過強的人,可你獲得【天尊位格】後,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被視為人間秩序的延伸,這可能會減弱封印對你的部分壓制……”

  “換言之,你在人間界會被壓制境界和修為,但是具備有人道氣吆腿碎g界認可的天尊,卻絕對可以在這裡突破成為三品境界,甚至於更高。”

  周衍眸子微凝,而姬軒轅和蚩尤也在這一瞬間意識到了,這個結論代表著的是什麼,姬軒轅喟然嘆息,道:“……李隆基,他猜出了人間界被封印了上限。”

  周衍頷首。

  所以,李隆基才在最後,給留下了一個解開這個封印的‘鑰匙’,周衍把卷軸收好,重新放在了這匣子裡,然後繼續看著李隆基給的親筆信。

  “看到了嗎?哈哈哈,可有被嚇了一大跳?”

  “除了你必然猜測出的效果之外,你有此名號,也可以理所當然的召集人間界的一切玄官法脈,而不僅僅只是道門子弟,之前的話,他們最多算是靠著對樓觀道的香火人情。”

  “在此之後的話,就要說一句,尊奉天尊法旨了。”

  “不過,你已是樓觀道太上。”

  “如今又有了人間道天尊。”

  “怕是總稱就是太上天尊了吧,也不知道,你這樣的年紀,能不能夠擔負得起來這個尊號和名字,不過我想著,你終歸可以做到,我當年不也是趕鴨子上架?”

  “那三十天裡,我召集了墨塵和葉法善他們,想要幫你一把,這也是有私心的,可那時,老夫看著你三十日的時間裡,學盡了七大法脈的各種神通絕學,我可真是嫉妒你啊。”

  “不是因為你學了去,而是因為你讓我看到了,一個人的【道】,原來可以如此廣闊,相比之下,朕的‘道’,終究困在了這長安城,這萬里江山裡,可惜,可惜……”

  “不過嘛,你若是拿了這一個名頭,我想要請你做一件事情,若是你答應的話,就請點點頭吧……”

  這些文字裡面,多有感慨,多有悲傷,有著人之將死的情緒,周衍能窺見,李隆基在寫這一封信時候的情緒,他不是無情的人,所以點了點頭。

  周衍翻過信箋,看到後面李隆基希望他做的事情。

  然後看到,那信箋上寫著簡短的兩行字。

  “點頭的是孫子!”

  “小子,你總算吃癟了吧,哈哈哈哈哈!”

  周衍微怔,旋即看著這最後的所謂的願望,嘴角微微勾起,道人放下信箋,終於還是放聲大笑起來了。

  老東西!

  興慶宮外。

  李隆基懶洋洋看著天上的太陽,他的力量徹底耗盡了,高力士想要攙扶他,但是卻被他揮手開啟來,李隆基道:“你啊,我已經是老頭子了,可我還沒有老到要死的地步!”

  “騙騙那些個小輩,怎麼,你陪著我這大半輩子,你還能看不出來嗎?”

  高力士只好賠笑,道:“聖人,天氣轉冷了啊,您還是要注意著一些才是,畢竟您的氣摺�

  李隆基飛起一腳踹了他一下,道:“住嘴吧。”

  落地的時候,老頭子的臉色一變,高力士和陳玄禮都下意識往前,往前攙扶住了李隆基的左右臂膀,道:“聖人,聖人,您怎麼了?!”

  卻忽然感覺到了肩膀一重。

  李隆基直接把這兩個老朋友都圈住,勾肩搭背道:“哈啊哈,還有什麼,一把老骨頭了,落地的時候,崴了腳了,你們兩個攙扶著我點。”

  陳玄禮,高力士對視一眼,無可奈何,就只好做了人肉擔架,架著了個李隆基在這宮中走,老頭子說天氣轉冷,自己想要曬太陽,可是太陽在雲層裡飛來飛去,只好由兩個老友帶著他追太陽。

  可太陽哪裡是人能追得上呢?

  猶如歲月一樣。

  最後,這三個老傢伙都累得氣喘吁吁。

  李隆基擺手擺爛,道:“不了,不了,累了,走吧,去看看亨兒那個沒出息的小子,這小子,惹出來了這麼大的爛攤子,走吧,走吧。”

  陳玄禮和高力士臉上的表情都有些凝重複雜。

  可他們還是帶著李隆基來到了李亨靜養的地方,李俶剛剛才來看望過,李隆基讓太監和太醫都退下去了,自己踱步走入宮中,張皇后和李亨皆在這裡靜養。

  李亨一身根基不弱,又有邪法,被周衍斬碎了氣撸蚱屏烁幔j食了金蟬玉露,此刻那些妖蟲就在他的體內啃咬血肉,卻又不死。

  李隆基坐在了李亨旁邊,舉著燈,看著李亨的臉龐,李隆基臉上的神色複雜,他把燈放在旁邊,伸出手按在了李亨的手背上,道:“孩兒啊,你為何如此著急呢……”

  “我年少的時候,政變奪權,繼位之後,手中也還是沾染了親姑姑的血,我李家的血脈,難道真的是有詛咒嗎,是太宗留下的遺憾麼?”

  “我看到俶兒來看望你,是在看你什麼時候嚥氣吧。”

  “他是個忠厚的孩子,但是恐怕也難以抵抗皇位的誘惑吧,那小道士給你吃了金蟬玉露,是打算要你自作自受,但是我卻知道,權位之火焦灼於心,李俶會有一日忍不住吧。”

  “那時候他會殺了你,登上皇位。”

  “可是,這不就像是宿命一樣嗎?像是太宗皇帝,像是我們那樣,就像是一個陰影一樣,但是,老夫不想要這樣了,就讓這樣父子相殘的宿命,在你我這裡結束吧。”

  昏迷的李亨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身軀微微顫抖著。

  張皇后重傷未死,還在將養,她還醒著,她似乎察覺到李隆基要做什麼,面色蒼白,終於裝不下去,睜開眼睛,看著李隆基,道:“聖人!”

  李隆基注視著他,道:“可惜。”

  “出身不代表什麼,做了什麼,才是重點。”

  “你做的事情,不可能活下去的。”

  “下輩子不要再做我李家的妻子了。”

  張皇后臉色煞白。

  風從縫隙裡吹進來了,燭光熄滅,蒼老的李隆基面容上皺紋細密,眼瞳低垂,眼底淡漠,猶如垂暮之蒼龍,雖然老朽,卻仍舊有一股恐怖的威懾力。

  李隆基的手放在李亨的脖子上。

  他要為這個風雨飄搖的天下和人間,做最後一件事。

  高力士和陳玄禮等待在宮殿外面。

  大概過去了一炷香的時間,李隆基走出來了。

  這一天,李亨和張皇后都去世了。

  李隆基回到自己的住處,高力士和陳玄禮還打算要伺候著他睡下,李隆基沒好氣地道:“去去去,多大年紀了,做什麼事情,還要人盯著?!”

  “這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去去去。”

  他把這兩個老朋友都趕出去了。

  大殿裡空寂下來,只剩下他一個人。

  沒了這兩個人絮絮叨叨的話,這大殿裡面一時間有些太安靜了,安靜的讓李隆基有些不適應,他覺得眼睛有些模糊,伸出手來摸了摸,臉上有些溼潤,什麼時候流淚了嗎?

  真是可笑啊。

  不過,大唐的宿命,李氏的宿命,就以這個時候,由他來結束吧,李隆基忽然想到了什麼,他敲了敲桌子上的鼎器,讓高力士將史官喚來了,史官今日知道了皇帝皇后去世的訊息。

  他臉上的神色凝重,行禮,垂首站在旁邊,李隆基道:

  “老夫來這裡,是為了讓你稍稍修改一下史書。”

  那史官面色大變,被嚇得跪在地上,磕頭,卻還是道:“陛下,史家鐵筆如刀,不可更改的,您這天下大亂,還有和貴妃娘娘的公媳之事,我們是不會改的。”

  李隆基氣笑了,手裡的茶杯往這小子臉上一砸,道:

  “誰讓你改這個了!”

  史官鬆了口氣,道:“這,那聖人喚我來是為什麼?”

  李隆基雙手垂下,淡淡道:“朕要你抹去一個人,抹去廣平郡王李俶的女兒……李知微在皇室中的記錄。”

  史官微微一怔,他還打算秉持著自己的風骨,卻注意到李隆基平淡的眸子,這一次,他頓了頓身軀,感覺到,如果自己拒絕的話,恐怕會直接死在這裡。

  反正只是一個不受寵愛的郡主,他這樣想著,於是道:

  “要如何改,聖人請示下。”

  李隆基抬眸看著遠處,他太知道自己的後代了,李俶寬容,但是,在這皇位上時間太長,人的秉性就會變化,無限大的權利之下,非梟雄豪傑是駕馭不住的。

  李俶必然會遇到困境,而李知微和周衍,會成為他的選擇,比起自己拼命解決困難的話,還是利用自己的女兒,去反向影響,懇求那個道人更方便一點。

  李隆基自知,自己是骯髒的,手中沾滿血腥的帝皇,可正是如此,他才希望,自己能讓這個疼愛的後輩遠離皇室的諸多恩怨糾纏。

  他希望周衍和李知微可以逍遙於世。

  李隆基輕聲道:“就寫,真定公主,蚤薨,追封。”

  這意思是說,這位真定公主早逝。

  就連封號都是追封的。

  史官沉默了下,記錄下來。

  被記錄於《唐書·卷三十八·列傳第八·諸帝公主》一卷。

  然後恭敬的行禮,面對著李隆基,一步一步後退,離開了宮牆。

  這裡就只剩下了李隆基獨自一人。

  他慢慢坐直了些,伸手攏了攏有些散亂的鬢髮,動作遲緩得像個尋常老者。

  目光掠過案几上那面磨得光亮的銅鏡,鏡中人鬢髮如雪,眉眼間依稀還有昔日的輪廓,卻再也尋不見半點李三郎的影子。

  他沒有喚人,自己顫巍巍地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是沉沉落幕,天穹已經暗下來了,遠處的大日落地,昏黃的顏色泛著些紅暈,在夕陽雲霞的邊緣,有幾顆星辰黯淡地掛著。

  風吹過殿角的銅鈴,聲音遠遠傳來,有些飄忽。

  李隆基佇立在那裡,靜靜地聽了一會兒,那鈴聲彷彿不是響在耳邊,而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從五十多年前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耳邊,悠悠地蕩了過來。

  “呵……”

  李隆基回到榻邊,緩緩躺下,拉過那床半舊的弭馈�

  被褥間有陽光曬過的味道,很乾淨,也很平凡,像任何一個老人在午後小憩時所用的那般。他合上眼,呼吸漸漸變得悠長而平穩。

  殿外,高力士和陳玄禮,垂手侍立,像兩尊沉默的石像。

  聽著裡面聲息漸無,終至一片永恆的靜默。

  乾元二年,李隆基崩於太極宮神龍殿,高力士送葬,北望號慟,嘔血而卒。代宗以其耆宿,保護先朝,陪葬泰陵。陳玄禮致仕,老死家鄉,群臣上先皇諡號至道大聖大明孝皇帝,葬於泰陵。

  廟號,玄宗。

第403章 兮蚨兮蚨

  李隆基去世,李俶登基為帝,長安城氣氛和暢。

  百姓並不會因為一個帝王的去世而悲愴。

  藉助李隆基之前的慷慨,周衍從皇帝寶庫當中,搬出來了許多的材料,這讓姬軒轅和蚩尤打算在閬苑仙境裡面修築的建築,進度往前面大幅地踏出了一步。

  但是,即便是如此,仍舊還有些不足。

  周衍都不知道,這兩位到底是打算要做什麼,李隆基那樣支援了他們,竟然還是不足,每次問的時候,姬軒轅都是打馬虎眼,哈哈笑著含糊過去,不肯說真話。

  周衍也是無可奈何。

  前幾天,史親自出現,和周衍打了一次,這一次出現的【史】,力量和境界都不如在滕王閣時遇到的那個,但是仍是極棘手,周衍用出了七八分手段,才斬斷了對面一道分身。

  卻也不知,對方真身又會有多強大。

  周衍看著自己的手掌,八卦之力流轉其中,蘊藏著無邊生克變化之道,左臂則是隱隱約約可以窺見禹王鎖鏈,姬軒轅道:“怎麼了,在想什麼?”

  周衍推演八卦之法,道:“昨天,我夢到共工了。”

  姬軒轅頓了頓。

  共工這樣的存在,出現在夢中,本來就是罕見的事情。

  這恐怕並不只是一個單純的夢境。

  周衍看著自己的左臂,道:“共工出現,和我打了一架,這感覺太真實了,不是假的,應該是我突破引動了天上的異相,水神藉助我手臂裡面,他的這一股烙印出現。”

  “這一次的動靜太大了,還真的是惹來了不少的注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