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閻ZK
沈滄溟的雙目猩紅,手中的陌刀不可遏制地越來越用力,而招式和武藝,本身乃是一種千錘百煉之後,抵達隨心所欲之境界的技藝。
而但凡技藝,就絕對不是一味用死力氣就最好。
人心憤怒,殺機,不會帶來力量的增幅,只會導致技巧的下降,而此刻沈滄溟面對的,正是歷代五大劍術名家之一,劉先主之顧應劍訣。
雙劍同施,招式靈動,隱隱蘊含陰陽變化之理。
沈滄溟的武藝千錘百煉,可是劉玄德的武功也是千錘百煉。
這位大漢的末代後裔,這一輩子贏過輸過強過弱過逃跑過,可是就是從來沒慫過。
即便是失敗也還能再度掙扎爬起來,他的劍術招式亦是宗師的境界,很快的,沈滄溟就被死死壓制住,安慶恩見到這樣的變化,總算是可以安下心來。
他一隻手扶著牆壁爬起來,看著沈滄溟,低聲道:“……改變不了的,沈滄溟,你和我,都一樣,你我都已經雙手染滿了無辜者的血肉,我是這樣,你,也是這樣。”
“什麼為了邊關的將士,為了王忠嗣討回公道,可是你不過就只是個廝殺漢子,你為了討回公道騎著你的馬回到長安城,把你的刀鋒和長槍對準了那袞袞諸公。”
“可你沒有低頭看看,你的馬蹄之下,也是無辜者的累累屍骸!”
“住口!!!”
安慶恩的話語猶如利劍,刺穿了沈滄溟心中最深最痛的地方,他對於安祿山之恨意,就是對於自己的恨意,即便是在終南山那樣的地方,每每午夜夢迴,都會夢到死在他陌刀之下的人。
那些也是大唐的戰將和士兵,也是誰人的兒子,誰人的丈夫,誰人的父親,可以直面妖魔而無所畏懼的悍勇戰將,最無法面對的,是夢境中夢到的,死在自己手中同袍的親族面容。
每次夢到,都會出一身的冷汗,坐起來,看著山中的明月,再也無法入睡。
沈滄溟一直都藏得很好,可這一次,他被激怒了。
陌刀猛然一掃,輪轉帶著血色的風暴,逼退了劉玄德,然後如同一隻,被刺激到了傷勢和要害的猛虎朝著安慶恩撲殺而來。
可劉玄德豈會放過這樣的機會,沈滄溟腳步一頓。
月色之下,劉玄德的幾乎距離他只有三步之遙。
那兩把劍的影子,從後面,惡狠狠地,穿過了沈滄溟的身軀,於月色下流轉寒芒。
安慶恩的嘴角勾起,胸膛起伏不定。
……
李鎮嶽所部,已經和混入了閬中城,朝著他們撲殺而來的共工異族交鋒,大唐的州兵結陣,以李鎮嶽為鋒矢,死死頂住了水族的攻擊。
喊殺的聲音,刀劍碰撞撕扯鱗甲的聲音不斷響起。
王伯澤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絲漣漪。
那猶如微弱的火,下意識想要起身。
可他握著女兒冰冷的小手,那火苗閃動了下,還是熄滅了。
而在古玩店旁邊的藥鋪子裡面,一個個小火爐煮著藥,火苗兒忽閃忽閃的,功把一個個的影子投射在牆壁上,還在不斷晃動著,玄珠子的鼻血都滴了一地。
狄芷珍一眼就看得出來,這是個色道士。
而且還是個雛兒!
玄珠子已經中了魅惑,這讓狄芷珍心裡稍稍安慰了些,之前她用了平生最大的本領,去誘惑金天王和周衍,結果這兩個一個揮拳猛擊胸口,以痛苦掙扎甦醒,一個根本沒有感覺。
狄芷珍覺得自己的道行都被折辱了。
如今玄珠子的模樣,才算是讓她有了自信,於是臉上的微笑越來越溫柔,往前幾步,整個人如同沒有骨頭的水一般趴在玄珠子的身上,呵氣如霧,落在玄珠子的耳朵上。
“道長,奴家這裡疼。”
玄珠子渾身都打了個寒顫,道:“什,什麼疼……”
狄芷珍噙著微笑,一隻手抓住玄珠子顫抖著的手掌,然後往自己的衣服裡面伸過去,她雖然被金天王打的是肉身都迸裂,但是五品境界的元神,以神通妙法模擬出個血肉觸感,也不是難事。
果不其然,玄珠子的面容漲得通紅,狄芷珍說什麼,玄珠子都只是點頭。
這不僅僅是色誘,更是藉助陰陽流轉的一門妙法。
只是玄珠子更容易中招。
狄芷珍試了試,這小道士變得乖巧可愛,說什麼都做,簡直是如成了一隻狗一樣,於是她噙著微笑,道:“奴家看呢,大家都有些難受,我這裡有些好藥,若是加入道長的配方里,定是能夠你我聯手,陰陽合一,更添神效呢。”
她這幾句話,說的婉轉妍媚,手指抵著嘴唇,眼眸流轉,似乎還有別的意思。
小處男一個的玄珠子哪裡經受得住這個考驗。
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接過藥,狄芷珍噙著微笑,眼底卻帶著冷意——
這藥是一種丹藥變化而成,具備有極強烈的成癮性,可以令服用者入夢後,直接夢到無生老母的神意,而後會精神亢奮,祈吨了溃梢孕纬深愃旗督膛裳E一類的儀軌。
可惜,若非是被那金天王一劍差點劈碎了形體。
如果不是那個李鎮嶽竟然在這個時候頓悟了兵家不動如山的守護真意,自己哪裡需要這般麻煩?
狄芷珍心中有些煩躁,想到金天王的那一道恐怖劍氣。
先天庚金煞氣,至剛至陽至純。
無論修行者是邪是正,都會具備有極強烈的排他性,要麼邪得發正,要麼正得發邪,這也導致了對魂體都有一種強烈的侵蝕。
而玄珠子拿起這丹藥,就迷迷糊糊往那些藥爐走去。
站在丹爐前,小道士開啟來了這藥囊。
就要打算將這藥囊給倒下去。
……
月色下,安慶恩看著被刺穿了的沈滄溟,嘴角出現了笑意,可是他看清楚了之後,嘴角笑容消失不見,因為那兩把劍,竟然只是從沈滄溟的手臂間隙刺穿過去。
安慶恩面色凝固,不敢置信看著那雙臂極長的男人,道:
“你,劉玄德你怎麼……”
劉玄德仍舊只是玉符之力,但是這玉符似乎不肯聽話了,安慶恩抓住白澤書,厲聲道:“殺了他,殺了沈滄溟!”
沈滄溟也注意到了那一卷玉冊,眸子裡閃過濃郁的戾氣,而在這個時候,街道上傳來滴答滴答的馬蹄聲,一個身穿鎧甲,騎著黑馬,豹頭環眼燕頷虎鬚的大漢,席捲黑雲狂奔而來。
一聲雷霆般的怒喝,丈八蛇矛直朝沈滄溟而來。
沈滄溟手中陌刀擋住這一招,只是瞬間,劉玄德玉符被操控,雙劍如龍,斬向沈滄溟的陌刀,陌刀發出劇烈鳴嘯。
沈滄溟眸子凌厲。
張飛?!!
也是被操控……不!
沈滄溟看到了街道的終點,那裡有一個三國末年的建築。
張桓侯祠。
張飛死後身葬閬中,即建起桓侯祠,已五百年香火了!
見到兄長,故而顯化嗎?!
閬中這地方,還真是水深啊!
沈滄溟死死盯著安慶恩,殺機森然,恨意掙扎瘋狂,直面劉玄德和張飛聯手也如猛虎般不退,忽而一劍劈下,那柄陌刀,竟然在他眼前,直接折斷!
丈八蛇矛,悍然前刺。
此刻,周衍掙扎與烈焰,沈滄溟,敖玄濤,玄珠子,李鎮嶽都遇到了大麻煩,袁語風卻想到了另外一個事情,他看著天穹月色,看著遙遠的天宮院,一咬牙,就要往外面奔去。
老劉頭見狀,大驚失色:“你瘋了不成!?”
“外面這大街小巷裡面,不知道藏著了多少個水族妖怪,你現在出去,怕不是要被撕了去!”
袁語風道:“周道長他們遇到了險境,我不能夠不去幫忙啊……”
老劉頭道:“你能有什麼法子?!武功武功不行,力氣力氣不大,家傳的風水學說,你也是十竅開了個九竅,一竅不通啊!”
袁語風語塞,道:“可是,我覺得我還是能做點什麼……你看,天宮院不就是我家祖上的傳說才開啟的嗎?其實,我家族譜上還寫著其他的呢。”
“閬中周圍,還有一座龍脈!”
“就是閬中盤龍山,當年先祖奉命斬斷龍脈,可是先祖當年還是遲疑了下,所以只是把龍脈壓住了,沒有斬斷,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才讓那位武曌篡了大唐。”
“畢竟,那位武皇后出身就在利州,離咱這兒沒有多遠。”
“我想著,開啟天宮院能幫助周道長,開盤龍山龍脈,能不能再幫幫他呢?我雖然是個愚鈍的人,可我覺得,我的先祖他既然是咱大唐最厲害的風水師,肯定會算準了後面的事情,不會做沒有意義的準備。”
袁語風握著脖子上的掛墜,咬牙道:
“得去!”
“最壞陪上我一條命,成功的話,可能就幫到幾位了。”
“就能幫到周道長!”
老劉頭眼睛都直了,他忽然激動,道:
“哎呦聽我的,不要強出頭不要強出頭好不好?!你看看,老劉我這腿,你那可憐巴巴的守城的活兒,不都是因為強出頭這三個字?!”
“算是我求你了,不要去,成不成?!”
“你不是還要給我養老的嗎?!”
袁語風看著老劉頭,認真地搖了搖頭:“我會給你養老的,老劉,除了你,我都沒什麼朋友在的,我想著,我們兩個遇到,熟悉起來真的是很幸叩氖虑椤!�
“但是這裡是閬中,我是閬中人,如果我這個閬中人都不願意站出來救閬中,只是靠著外面來的幾位道長出力,那還算是什麼呢?!”
他拍了拍老劉頭的肩膀:“我去去就回來!”
“等我回來,咱們再喝酒,我也一定會給你養老,你放心。”
老劉頭臉上的表情掙扎變化,最後他撥出一口氣,眼角似乎有淚水,用力洗了洗鼻子,道:“好!”
他握著腰間的刀子:“我和你,一起去!”
“咱們奪一匹馬!”
二人一路朝著盤龍山去,那盤龍山不遠,比起天宮院可是近得多了,二人又焦急,一路急奔,也不知道為什麼,一路都沒有遇到什麼水妖怪,袁語風鬆了口氣。
看著脖子上掛墜亮起光來,心下放鬆,瞪大眼睛,道:
“是了,是了,這掛墜亮了!”
“這地方果然有……”
一陣劇痛刺穿了袁語風的身軀,袁語風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轉過頭來,看著出刀刺穿自己的老劉頭,張了張口,嘴角鮮血滾出來,他道:“你……”
盤龍山龍脈流轉低吟,老劉頭,那瘸腿的老頭握住刀子,看著他,臉上鬢角外沿出現了一層層的青色的鱗片,眼角有淚水,卻像是珍珠一樣,沒有留下來。
老劉頭的聲音哽咽悲傷絕望,卻又狠厲:
“……我是,鮫人。”
“你眼中的水族妖怪。”
第343章 人之勇氣,人之讚歌
袁語風看著老劉頭,低頭看著胸前透出的刀尖,第一時間感受到的不是劇痛,而是一種極致的荒謬和冰涼。
他甚至下意識抬起頭,想對老劉頭說一句“別鬧”。
可當他看到那張熟悉臉上浮現的鱗片時,他整個世界的聲音和色彩都在瞬間褪去。那個會和他搶酒喝、會罵他傻小子、說好了要互相養老的、他在世上唯一的親人……
是假的。
他張了張口,沒能發出任何聲音,只有滾燙的鮮血湧出,可是人在生死之間,也有一股莫大的戾氣迸發出來——而且,袁語風發現。
似乎是因為老劉頭老了,也似乎是因為跛腳的緣故。
這一刀雖然刺穿了他的身軀,但其實沒有刺中要害的器官,那種劇痛和鮮血刺激下,袁語風猛然掙扎,拔出刀子擰身砍過去了。
老劉頭想要拔出刀子,但是袁語風年輕力壯,沒能拔出,二人彼此都打了幾下,都齊齊跌倒旁邊,袁語風一隻手握著刀,刀指著老劉頭,一隻手按著胸口的傷勢,踉踉蹌蹌後撤。
袁語風大口喘息,脖子上的祖傳吊墜發出淡淡的玉色。
“你,你!”
老劉頭已成了個老鮫人的模樣,袁語風看著老劉頭,身上鑽心地疼,甚至於,那種憤怒竟然壓不住悲傷,鼻子發酸,就算是咬緊了牙,就算是身上在痛,可還是有眼淚不斷流淌下來,模糊視線。
為什麼,為什麼是你?!
“為什麼!”
袁語風大喊:“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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