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君駕到 第297章

作者:閻ZK

  他道:“但是,你最好不要忘記,你允諾給我的東西。”

  青年注視著中年郡守,道:“你我都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即便是我不給你,你難道還能夠有回頭的可能嗎?”王郡守的臉上神色陰沉如水。

  俊雅青年伸出手,按在他肩膀上拍打了下,朗笑:

  “不過,放心,放心。”

  “此天下大變化之格局,千秋之機,成仙做祖的可能,你不要這些大機緣,只要那東西,我怎麼會不給你呢?且放寬心,此物必給你。”

  王郡守起身,道:“最好。”

  他轉身去了,俊雅青年看著王郡守的背影,臉上笑意收斂,自語道:“倒也算是個有情有義的,可惜,可惜,且先給你一些好處,若沒有這點好處,你們也不會幫助我等……”

  “先祖之仇,吾等尊神的復甦,必須成功。”

  “而你們,這樣的長生,也不過鏡花水月罷了,只是一場空夢。”

  “只是,為何,心中會有隱隱的不安?”

  青年手掌抬起,輕撫心口,感覺隱隱然的心悸之氣,注視著那一枚洞天福地的玉符,看著那一絲絲流轉的黑色氣息,道:“……生死之意?”

  “出現的外來者,是誰?”

  ……

  姜司南臉色蒼白,手裡握著一把劍,懷中抱著個嬰兒,右手都在抖,但是卻不肯放棄,他是青城山弟子,是奉師門的命令,前往閬中援助。

  是因為之前閬中出現了奇怪的霧氣,出現了百姓大範圍昏迷的事情,青城山作為蜀川之地,道門之首,門人弟子以入世降妖除魔為己任,知道了這地方,自有人前來調查。

  進入閬中的青城山長老,並幾名高階弟子,都是青城山中的高手,那長老有五品境界,放在尋常的道觀裡面,都屬於是最強者,即便是在青城山也屬於第一梯隊。

  高階弟子,皆已經有七品玄官之境,各有擅長。

  道門弟子數量多起來,結陣起壇,玄壇符籙,能應付絕大多數的情況,除此之外,青城山中還詔在外弟子前往閬中調查。

  姜司南師徒正是收到了這種傳訊,才乘船走嘉陵江入閬中,因此和周衍等人曾相遇,結果入城之後,遭遇霧氣,霧氣之中,更有妖魔,持劍廝殺,仗著符籙,寶藥,玄壇陣法,勉勉強強出來。

  師徒兩個,在這霧氣中,一個院子裡聽到了嬰兒啼哭的聲音,進去之後,發現那家裡,大人全都昏睡過去了,怎麼都喊不醒,就只剩下個孩子哇哇大哭。

  姜司南頭皮發麻,只得抱著這孩子先出來。

  取了些丹藥,混水餵食那孩子,以維持住這孩子的元氣生機,霧氣當中,忽而有一群妖怪出現,師徒兩個,且打且走,姜司南分明膽量極小,腿腳都已經發軟,卻抱著這孩子,踉蹌急奔,叫道:

  “祖師在上!”

  “這地方,到底是怎麼了。”

  他的弟子,那十五歲的小道士一手持劍,一手拂塵,武藝,身法,都是要比姜司南更強,護持在這便宜老師身邊,將霧氣當中的妖怪擊退。

  姜司南屁滾尿流地往前狂奔,一不小心摔了一跤,那孩子飛出去,前面就是些小妖怪,姜司南大驚失色,藉著腿軟前趴的姿勢,右手在地上狠狠一撐,身子朝著前面撲飛出去。

  手裡的劍一拋,雙手抱住那孩子。

  那孩子不知道現在這道士心裡面慌亂髮麻的心情,竟似覺得這樣有趣,咯咯地笑起來了,姜司南心裡面卻都要哭出來了,把這孩子抱在懷中,趁地上一滾,朝一側撞去。

  他想要去抓劍,可剛剛丟擲劍器去阻攔妖怪,早飛出去了,此刻在群妖之中,他根本來不及抓,只得連連叫苦。

  完了完了,今日倒也!

  道士把最後一張【護體金光符】啪地貼在了那孩子身上,把孩子抱在懷中,害怕地渾身顫抖,卻把身子肉給面對著那些妖怪。

  那小道士面色大變:“老師!”

  群妖撲殺的時候,卻忽而有一道銀光,只在瞬間就洞穿群妖,直接倒插在了姜司南身前,這膽小的道士閉著眼睛,卻半晌沒有感覺到自己的身上有刺痛。

  睜開眼睛,看到了倒插在身前的那柄銀色長槍。

  長槍已很舊了,槍身上,有經歷過萬千廝殺,無數戰場的痕跡,槍鋒卻猶如新鑄一般的銳利森然,一隻手掌握住了槍身,將此槍拔出。

  槍刃微微鳴嘯,發出低沉肅殺的聲音。

  “兩位道友,許久不見。”

  姜司南這時候才從劇烈恐懼當中掙脫出來,茫然抬起頭來,看到雙鬢斑白的道士,看到後面,還有一個個妖怪隱隱出現,他的弟子葉塵影急急道:“道長,小心!”

  “這些妖怪被殺之後,在霧氣擋住,似乎會全部復甦。”

  周衍循著得到的擾亂陣法的節點來到這裡,聽到了葉塵影的話,微微抬眸,心中閃過一個個念頭——神話當中,代表著長生的概念,並且以此昇華而出的洞天福地。

  長槍握住,猛然橫掃,槍鋒之上,炸開一層漣漪。

  這柄趙子龍的龍膽亮銀槍撕扯空氣,迸發出一道淒厲的鳴嘯聲音,旋即撕扯氣浪,化作暴風,將霧氣當中的妖怪全部捲入其中。

  這種,純粹力量帶來的壓迫讓葉塵影和姜司南都屏住呼吸。

  周衍此刻藉助泰山府君的位格硬生生反向侵蝕了這個洞天福地的權柄,鎖定了這洞天福地的中柱,得到了地脈和山神力量的加持,自身力量,大幅度提升。

  此刻他的力量,幾乎可以不用法力,和龍族角力。

  那些妖怪被掀飛,粉碎,然後霧氣匯聚,白茫茫猶如玉色的霧氣之中,妖怪的‘生機’重組,周衍眸子平靜,手中的長槍一轉,猛然朝著地面一點。

  無形的漣漪,以周衍為中心,猛烈擴散開來。

  剝奪生,賦予死。

  並非是神通的擊殺,而是——

  【抹殺】!

  本來在霧氣中復甦的妖怪,忽而身軀凝滯,那些嘶吼,咆哮,原本極令人心中害怕,卻在此刻驟然變得死寂,兩者之間的對比,反倒是越發讓人心底害怕了。

  葉塵影和姜司南的面色震動。

  “這,這是……”

  周衍在瞬間剝離了這些妖怪的生機。

  群妖本身的生機,被【生死權柄】硬生生抽調,流轉進入了周衍的掌心。

  伴隨著抽調生機匯聚,這些妖怪從內往外,齊齊朝著下面倒下,在落在霧氣當中的時候,都齊齊崩碎,化作了碎片,又湮滅,化作了霧氣的一部分。

  姜司南和葉塵影看得失神。

  周衍右手握著龍膽亮銀槍,左手手指拈起,組成了群妖的生機核心匯聚,昇華為實體,化作了一朵奇怪的花。

  這一枝花通體玉色,散發隱隱寒意,彷彿能凍結生機。

  姜司南看到這東西,驚呼失聲:

  “這是——崑崙仙草?”

  “怎,怎麼可能?這些妖怪的核心生機,怎麼會是崑崙仙草?崑崙不是早就成為崑崙墟了嗎?!”

  周衍拈著這一枚花,心底對閬中的真相,越有察覺,也有猜測,如果他所猜不錯的話,此地,從一開始,就根本不是所謂的【閬中】。

  而是……

  “崑崙之花,不死長生之傳說。”

  “不知道去查什麼的開明,還有洞天福地,住世真仙。”

  “還有那漫長的夢境。”

  周衍道:“恐怕,這裡根本不是閬中。”

  “而是——”

  “洞天福地之上,西王母別宮。”

  “閬苑仙境。”

  ……

  與此同時,第三個被判定是擾亂的節點。

  白袍金甲,冷傲的青年被濃霧包裹。

  金天王,入夢了。

第301章 唯我唯道

  金天王和周衍一戰,被擊敗之後負傷,也在閬中之地,打算尋個安靜的地方,找些丹藥來恢復傷勢,眼前忽有變化,卻已入夢。

  在金天王周圍,還有幾個道門高功。

  金天王是來這裡‘取’丹藥的。

  在霧氣彌散之中,一名男子緩步走出,他頭髮披散而下,氣質陰冷,雙臂纏繞著兩條青蛇,額頭有一枚金環:“這大陣,果然不同凡響……”

  “不過,也恰得是此地具備有人間界最大的夢境傳說【華胥之夢】的神話,引動了上古巴主的陣法,才能有此等神效……”

  “方才平日裡,可沒這般效用。”

  披髮男子看著眼前這些人,平靜伸出手指,指向一個鬚髮皆白的老道人,這老道可不同凡響,乃是大唐道門丹鼎派的掌門人屈明昭,不知為何來到閬中。

  作為一道道脈之主,也是有著五品境界。

  修為高深莫測。

  主修《周易參同契》,《黃庭經》,《抱朴子》,可算是一代高手,名震四方三十餘年。

  入夢,屈明昭見得了諸多妙法,種種神通,道門至高的境界就在他眼前展開了,於是,即便是苦修一生的道門高人,此刻也是面色蒼白,在他擁抱這夢境的時候,身軀朝著一側癱軟。

  披髮男子淡笑:“苦修一甲子,如何能說,得道成仙不是一個巨大的慾望呢?”

  “越是執著清修佛道之流的玄官,就越是有巨大的破綻。”

  如此輕易將這丹鼎派一路的眾多修士都打倒。

  平日裡,如果沒有【白澤書】的加持,他完全不是這些道門高手的對手,即便是手持白澤書,能贏這些人,那也要耗費好大的一番力氣,哪裡像是這樣這麼輕鬆的?

  夢境即心神,撩動心神之慾望,引動心魔五欲之火熾盛。

  這實在可謂是,相當了不得的神通。

  “果然是妙不可言,太虛幻境。”

  他看向平靜站在那裡,白袍銀甲的青年,帶著一種從容的,似乎什麼都掌控在手中的傲慢感:“讓吾來看看,你到底貪慾著什麼?”

  金天王的夢境當中,是一片盛放著無邊寶物的宮殿。

  諸多寶物,排列其上,散發無量寶光,披髮男子心中不屑一笑,原來是個貪圖寶物之輩,酒色財氣,這可算是,這天底下最普遍的慾望,也是最尋常之慾望了。

  可遠不如剛剛那老道渴望頓悟道法玄通了。

  於是便現身出來,手掌一託,諸多寶物,層層流光,就朝著金天王湧動過去了,似是在說,只要臣服,只要屈從於此夢境之中,這無數寶物,就都是你的。

  披髮男子化作仙神之姿,微笑從容,帶著俯瞰戲謔。

  讓我看看,你到底渴望什麼?

  下一刻,一隻手掌卻已鉗住他的手腕。

  披髮男子瞳孔驟然收縮。

  “什麼?!”

  !!!!

  那本該沉淪於夢境慾望的男人眉宇微抬,帶著一種睥睨桀驁的冷淡感,分明就沒有沉淪,披髮男子心悸,猛然後撤,夢境攪動,酒色財氣,道經美人,無數神通,齊齊湧現,湧動向金天王。

  卻被那青年直接抬手轟碎!

  夢境的碎片憤然碎裂。

  現實中。

  金天王的手掌顫抖了下,然後猛然抬起,直接卡住了那披髮男子的脖子,將其高舉,清冷男子的眸子還閉著,他的意識似乎還沉淪於夢,但是卻有一股不可忽略的銳氣炸開。

  金天王閉目自語:“諸多寶物,玄通妙法,呵……”

  “賜予本座?”

  披髮男子想要掙扎開,但是這清俊神將的手掌,竟猶如鐵鑄一般,他費盡手段,掙脫不開,於是眼底出現了一種驚懼之感。

  金天王緩緩睜開眼睛,那雙眸子猶如新鑄的刀劍,帶著凌冽且絕不猶豫的冷冽,從容平淡,語氣裡帶著強者的力量感:“本座要寶物,是為了不受拘束,豈會為了寶物而主動被捆縛起來?”

  “捨本逐末。”

  “弱者去思考強者的邏輯,引人發笑。”

  “當寶物被賜予之時,那便不是寶物,而是困在脖子上的鎖鏈,於吾而言,所謂一切寶物,唯有親手掠奪而來,才算是真的,一切賜予而來的,皆是虛妄,是當被誅殺之人。”

  披髮男子不敢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