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君駕到 第275章

作者:閻ZK

  在他背後,是身穿金甲白袍的神將。

  曾經的西嶽至尊,五嶽之中最為鋒芒畢露者。

  金天王!

  金天王冷漠道:“此地先前波濤洶湧,定然是有寶物現身,來了才發現,竟然還有意外收穫。”

  他之前面對安祿山和【史】的麾下,一番拼殺,自爆法相,成功虎口奪食,掠去了青銅神樹的一截樹心,化作長槍,之後就找到了僻靜所在,好生療養傷勢,直到發現了此地的動作。

  蒼悅感知到極為鋒銳的庚金之氣,此刻卻化作了無數細絲,以這把槍為中心,迅速蔓延開來,糾纏到每一寸血肉,這等操控變化,極剛極柔,實已經臻至了極高的境界。

  蒼悅此刻哪怕是稍稍動彈一下,都會感覺到極致的撕扯般的劇痛,他心底有荒謬憤怒,道:“吾乃是,大神共工之先行使者。”

  金天王緩聲道:“水神,共工……”

  同為山川之神,他當然知道那位傳說中的存在。

  蒼悅鬆了口氣,心中覺得既然知道水神共工之威名,那麼自然是知道進退的,旋即,他就聽到了那持槍男子若有所思的低語:“上古水神,實力強悍,掌控天下之萬水,是四方諸神當中最強的一位……”

  蒼悅道:“你知道就……”

  他聽到了金天王的平靜評價:

  “一定有很多寶物吧?”

  蒼悅:“??!!”

  如今的人間,到底是什麼情況?!

  凡人弒殺神靈,而山神眼底竟然只有寶物?

  下一刻,他只感覺到劇烈無比的痛楚瞬間爆發,那猶如枝葉蔓延一般,延伸到了全身各處的細細的庚金之氣,猛然爆發,只在剎那之間,就洞穿他每一寸血肉。

  “啊啊啊啊啊!!!”

  蒼悅發出一陣陣慘叫,金天王反手一槍,長槍如刀,切斷了蒼悅膝蓋,後者直接跪在地上,他只能看到那金甲白袍的神將平靜站在自己的面前,袖袍翻卷,投落陰影。

  蒼悅終於開始恐懼了。

  “你,我可以告訴你寶物在哪,我可以給你……”

  蒼悅的聲音沒有落下,就被直接一槍切斷了脖子。

  “笑話,殺了你,本座一樣能拿寶物。”

  “天材地寶,德者居之,而本座,就是‘德’!”

  “本座自取。”

  “何必你給?”

  金天王的手掌按在他的頭頂。

  【搜魂煉魄】!

  許久後,金天王的眸子閃爍一絲異色。

  “……閬中?”

  ……

  也就在金天王將目光投向閬中的幾乎同一時間,於那古城之外,周衍努力安撫著倉皇逃出的小狐狸靈犀。

  小狐狸靈犀,在遇到周衍之後,總算是安下心來。

  先前之恐懼,讓他整個狐身子都在顫抖,尾巴都炸開一層一層的絨毛,周衍以道門心境,傳輸一層法力,才讓靈犀安下心來,又打響指,召喚出來自己的猖神陸仁甲。

  “熱一杯茶,拿一碟點心,要甜口,但是不那麼甜的。”

  周衍熟極而流。

  陸仁甲這個道門猖神,對於此刻的他來說沒有戰力加成,但是作為生活助手來說,實在是太過於方便了。

  陸仁甲狂翻白眼。

  我!我啊!

  戰場上百戰之殘魂!

  這一百來年和樓觀道的那幫牛鼻子鬥智鬥勇!

  我很兇的啊,我是凶神啊!

  他咬牙切齒,可是看了看沈滄溟,獅子貓。最後只是老老實實地去了。

  最後端來一壺茶,本來是熱乎的沒法喝,但是猖神身子冷,把手貼在茶壺上,很快就變成了最適合入口的溫度。

  非常方便!

  糖分能夠很好的安撫心神,而茶多酚則可以提振精神。

  點心是閬中所特有的白糖蒸饃。

  色白如銀,酥散綿軟;熱食香甜綿軟,冷食酥散甜爽。

  當然,在這個年景,這點心之類的,可實在是算不上便宜,周府君身上銀子不多,不過,無妨,他們一幫人的人吃馬嚼,全部由裴玄鳥公子買單。

  喝了茶,吃著點心,靈犀將事情講述出來。

  前幾日時間,大約就是周衍在這渡口旁小鎮子裡,開始煉化清淵君的筋,化作了這捆仙繩寶貝的時候,青珠他們已經提前到了閬中。

  老阿婆是從蜀川一帶,前往長安做買賣的妖族遊商,經歷豐富,有錢財,人脈,找了個地方住著等待他們,只是等了兩天,周衍他們還不來。

  阿婆和青珠,都是精明的商人,這哪裡還能坐得住?

  一大一小兩個狐狸精一商量,與其在這裡乾等著,不如就在這閬中古城裡面,多轉轉,看看能不能買些閬中特色的寶貝,呷テ渌胤剑瑨陚差價。

  商人的銀子就是這樣一點一點積攢出來的。

  於是兩個狐狸就帶著靈犀一起轉悠,確實是買了些好東西,又去了一個古玩鋪子,經營著這古玩鋪子的是一位沉默寡言的女店主。

  店鋪不大,卻頗為考究,裡面最出挑的,是一面據傳說出自秦漢年間,皇宮當中的鸞鳥銅鏡,紋樣考究美麗,青珠一看,就愛不釋手,拿在手中端詳。

  那女店主只是沉默著讓她們自觀。

  可當青珠和胡二孃的目光落在這古鏡當中的時候,她們的倒影竟然自行活動起來,並且對著她們微笑,而後,鏡子中的古玩店鋪大門開啟,露出了外面的閬中古城。

  那鏡中古城和現實中的古城一模一樣,但是卻空無一人,唯有她們兩人的倒影在這裡生活,青珠和胡二孃便大驚失色,靈犀那時候本來在盯著一把小劍發呆。

  聽到了阿婆的尖嘯,嚇了一跳,回過頭來,卻不見了阿姐,再仔細一看,阿姐的身子就在那青銅古鏡裡面,正在用力拍打鏡面,臉上滿是驚慌和絕望。

  靈犀說著,小小的身子又顫抖起來,“而且,而且鏡子裡面的閬中古城,天上的雲是血紅色的,街上還有很多……很多看不清臉的黑影在走。”

  “然後,阿婆就用出我們狐族的神通,強行把我送出來,送出來的時候,尖叫喊我,讓我來找周大哥你們。”

  說著說著,就連白糖蒸饃都沒有辦法讓靈犀的情緒穩定下來,小狐狸兩隻小手捧著點心,眼淚大滴大滴地從臉頰滑落,又大哭起來了。

  他把點心放下,跳下椅子,朝著周衍跪下去,道:

  “周大哥,周大哥,請你救救姐姐和阿婆吧。”

  “嗚嗚嗚……”

  他想要磕頭,手臂卻被攙扶住,一股極大,卻又極為柔和的力量將他託舉起來了,沒有讓他跪下去,周衍神色凝重,道:“你先起來,放心,青珠姑娘和胡二孃,對我有贈劍之情,就算是沒有這樣的交情,周衍也不是見死不救的人。”

  安撫了一陣,靈犀這才控制著了情緒。

  玄珠子眉頭皺起:“……古鏡,招魂,這怕不是什麼了不得的東西吧,自古以來,鏡,幡,旗,珠這樣東西的法寶,都比起刀槍劍戟要猛得多了。”

  “而且,最易通幽招邪。”

  “叫做人皇幡,搞不好都黑得法荒。”

  這小藥師給了靈犀一枚糖丸,是藥王孫思邈的配方。

  能夠安心寧神,小靈犀吃了糖丸,心神安寧,之前大哭又逃跑,精神消耗劇烈,這一下心安下來,就昏昏沉沉睡過去了。

  玄珠子道:“我說,你要怎麼去救這小狐狸的姐姐和阿婆?”

  “這閬中本來就……”

  他沉默了下,覺得腦殼兒都有些痛。

  沉默了下,玄珠子踟躕了下,眼神飄忽,壓低聲音對周衍道:“那什麼……咳咳,我藥王一門有云望聞問切,觀其親友,可知病患心神。聽說狐族皆貌美,那個……青珠姑娘色氣嗎?”

  “咳咳。”

  “我是說,氣色如何?這有助於判斷她們的情況。”

  周衍:“……”

  周府君仰天長嘯。

  為什麼貧道周圍的隊友好像都有些不靠譜?!

  還總能給他們的不靠譜找到一個如此冠冕堂皇的專業理由?!

  周衍一行人來此,就是為了阻止【甲七】的陰郑嵴哂嫴撸坪跏呛陀硗蹑倝涸谶@裡的龍鱉有關係,可如今才過來,就遇到了這事情,閬中之變故,比預料的恐怕更大。

  胡二孃和青珠,在最初就和周衍相遇,那柄李太白的佩劍,就是胡二孃相贈,算是周衍在這個世界中難得的故人,故人有難,豈能夠坐視不理?

  周衍便讓眾人,在中間暫且停下休息,尋了一處路邊茶攤,要了兩壺茶,蜀川之地,飲茶成風氣,這種在露天的茶館裡,喝茶聊天,叫做喝【壩壩茶】。

  要的茶是當地的閬中毛尖,外形細嫩似針,色澤翠綠。

  唐代還沒有泡茶的習俗,這普通百姓也沒有那麼多加了香料的飲茶法,也就只是煮茶而已,周衍安頓好了眾人,平靜坐在這裡,眸子掃過周圍,發現沒有了開明。

  來到閬中之後,這傢伙和周衍說了幾句,就先消失不見了。

  開明不在,這裡又有女眷,藥師等不擅戰鬥之人。

  周衍心思電轉。

  閬中情況不明,敵暗我明,貿然全軍闖入,若中了調虎離山之計,不單青珠她們危險,自己這邊兒也得栽進去。

  不如先以化身之法,進去打探一番。

  周衍就道:“沈叔,這裡交給你了,我去去救回。”

  沈滄溟微微頷首,起身,右手落在了腰間的刀柄之上,李鎮嶽做行腳商人打扮,眸子微抬,背後重盾;裴玄鳥雙臂環抱,雙腳搭在另一張桌子的桌邊沿,眉宇桀驁。

  “這個茶攤,本少爺包了!”

  三者封鎖了三個方位,又有敖玄濤,獅子貓。

  周衍這才安心,並指截斷一根白髮,吹一口氣,白髮飛出,化作一道流光,直奔了那閬中而去,就在化身即將離去時,他腰間那根【捆仙繩】所化的腰帶微微一亮,也隨之而去。

  蜀川之地,多水,多山,溫度還高,那就自然也是多霧,周衍的一縷白髮化作了流光,飛入了那層層霧氣徽种拈佒谐浅兀匆晦D,化作了個少年道人。

  “這就是,閬中……”

  “【史】之陰轴崾郑补ぶ甲铀凇!�

  周衍緩步往前,按照靈犀所說的,那一家古玩鋪子去,行不過多少步,聽到了後面傳來腳步聲音,還傳來一陣輕柔呼喚,那聲音溫婉,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怪異:

  “郎君,郎君——”

  “這位道長,請留步!”

第282章 三十萬絕戶

  周衍的腳步一頓,少年道人側身,卻見霧氣越發濃郁起來,他的化身沒有開明之雙目神通,看不穿太遠,霧氣中,影影綽綽,走出了一個美貌少婦。

  那人二十多歲年紀,上穿窄袖短衫,下系高腰長裙,肩搭帔子,一副大唐女子的妝容,頭髮束著高高的髮髻,周衍心神一動,右手揹負身後,微微一握,就出現一柄拂塵。

  順勢踏前,拂塵一掃,微微笑道:

  “這位女居士,貧道請了。”

  “不知喚住貧道,是有何意?”

  那女子抿唇一笑,道:“啷個意思嘛,你這小道長,真的是不解風情哩。”她伸出手來拉周衍袖袍,笑意盈盈,周衍不做聲地避開這一下,那女子還來,周衍手指反抓住她手腕。

  劍眉微皺,手掌中的觸感冰冷,骨節凸顯,不像是握住個妙齡女子,反倒像是握住了水中白骨,卻在周衍拂塵之上,蘊含法力的時候,忽而聽得一句暴喝。

  “道長,小心,不要動!”

  一道寒光炸開,一柄橫刀斬開霧氣,寒光化作橫刀,一刀就把這美貌少婦的臂膀給卸了下來,把白皙細膩的臂膀落在霧氣裡面,就化作了個白骨森森。

  那少婦慘叫一聲,雙目亮起一層碧油油的火焰,擰身,朝著來人撲去,卻還沒怎麼動,就僵硬住了。

  一根根拂塵的細絲,就好像是精鋼所鑄一樣,將這‘少婦’渾身都捆縛起來,周衍單手在前,道一句無量道尊,手掌一動,那少婦登時散作一團白骨,墜在地上。

  落地的時候,和霧氣結合起來,就成了兩團碧色磷火,徐徐散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