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君駕到 第191章

作者:閻ZK

  周衍打了個招呼,下一刻,少年道人的身影就消失不見了,過去了好幾個呼吸,才有猶如奔雷般的聲音,在他身後不斷響起,炸開了一團一團的白雲。

  這個世界裡,驪山距離終南山樓觀道是有一段距離的。

  可週衍的速度,眼前一花,就已經看到了太上樓觀的牌匾,速度之快,堪稱恐怖,但是下一刻,周府君就意識到,繼續下去,怕是瞬間就直接撞上去了。

  降低速度,降低速度。

  周衍雙臂交錯,中嶽甲冑幻化,不斷維持自身生機。

  這種騰飛之法,根本不是騰雲駕霧。

  到底是誰的飛騰法!

  周衍感覺到,自己的身軀內部產生了一道道裂隙,原本這個級別的速度移動,眼睛的血液供應不上,他會產生眼前發黑,視線短暫被剝奪的情況,可現在的眼睛被重新捏了。

  他雙瞳一掃而過,就把所有人都徽衷谘鄣住�

  看到了希微子臉上有些焦急,看到了地上最小的灰塵,看到了周圍其他道門流派的不滿,看到了大地之下,地脈流轉,織孃的變化。

  太上樓觀道中,那枯榮子有些惱火。

  倒不是其他,同為道門弟子,希微子告訴他織孃的事情,並且給出證據之後,這個老道士也是立刻奔走四方,周衍消失五十天,大醮準備需要四十九天。

  只是一天時間,道門上下就達成了共識。

  但是,四十九天時間過去,大醮準備就緒的時候。

  什麼叫做主持大醮的師叔祖失蹤了。

  你莫不是在戲耍道爺!

  道門大醮之繁複,地位之重,分量之沉,讓枯榮子短時間內遺忘了太上樓觀魁首,道門第一真人的震懾,拎著希微子的衣領子噴了個唾沫滿臉。

  “那一隻大蜘蛛藏在地脈裡面,各大道門前來馳援,大家都起玄壇,準備大醮了,你告訴我說,人沒了?”

  “希微子,老牛鼻子,你是不是想要試試看,老道士我的拳頭硬,還是你臉皮子硬!”

  枯榮子一拳轟擊。

  嘎巴一聲。

  然後自己的手腕骨折了。

  希微子還在安慰:“安心,安心。”心中卻也擔憂,卻在此刻,老道眸子閃過,抬手一推,將枯榮子推開,地面裂開一道裂隙,旋即有一隻巨大的黑色蜘蛛腿伸出!

  織孃的癲狂和報復,她已經開始和地脈融合。

  枯榮子面色煞白,希微子眸子冰冷,卻在此刻,忽然,袖袍翻卷,一隻白皙手掌按在了這地脈之氣所化的蜘蛛腿上,五行流轉,地脈權柄之下,蜘蛛腿直接被折斷。

  希微子訝異。

  上一個呼吸,還只是蜘蛛腿。

  下一個剎那,少年道人幾乎像是瞬移般出現。

  在這道門大殿之前,繡了北斗七星的下襬落下,身穿鴉青色道袍的少年道人負手而立,鬢髮垂落道:“諸位久等,貧道回來了。”

  無聲無息的出現。

  他的袖袍翻卷落下的時候,天空中,才遲遲傳來了雷霆轟鳴的聲音,有炸開的音爆雲,將原本的雲海直接從中間撕裂開來,少年道人鬢髮垂落。

  五行流轉,五指握合,將蜘蛛腿化作齏粉。

  “今日,起醮。”

  “斬妖除魔。”

第194章 泰山府君黃籙濟度大醮

  伴隨著那少年道人袖袍一掃,周圍氣氛瞬間變化了,希微子等人對視一眼,然後齊齊拱手,唸誦道:

  “尊奉真人敕命。”

  在周衍歸來之後,整個樓觀道的氣氛猛然一變。

  從之前的肅穆,帶著些焦躁的氛圍,剎那之間變得有條理。

  兩千四百名玄官級別的道人捨棄尋常道袍,準備更換法衣,整個樓觀道里幾乎聽不到什麼交談的聲音,唯獨腳步聲,袖子翻卷的聲音,玉符放在玄壇上的清脆聲。

  在這種安靜肅穆的氛圍之下,自然有一股肅殺之氣逸散。

  周衍知道,這種大型的儀式,啟動都需要時間。

  靜安,靜虛兩個人捧著托盤走出,上面是一身極繁複的道門紫袍。

  周衍看著其他道人更換法袍,道:

  “我不用這些。”

  靜安靜虛疑惑:“太師叔祖,這個可是周天大醮,還是以東嶽泰山大帝府君為主神的,怎麼能不穿法袍,這和典籍裡的記錄不合啊。”

  “要是泰山府君怪罪下來怎麼辦?”

  怪罪?

  周衍失笑,摸了摸兩個小道士的頭:

  “放心吧,我有準備的。”

  趁著這道人們開醮之前,玄壇淨衣的過程,周衍還有些其他事情要做,他很快找到了李平陽,碧痕,前者本來就在找他,而碧痕則一身素淨青衣,不施粉黛,氣質清冷平淡:

  “何事?”

  周衍看著站在高處的女子,道:“我還以為你跑了。”

  織娘在意識到自己即將被討伐的時候,已經是有些癲狂,她不斷匯聚地脈,化作了巨大的蜘蛛腿,像是地刺長矛一樣,攻擊樓觀道。

  碧痕終究是織孃的乾女兒,抬起頭,一雙丹鳳眼裡帶著些微的迷茫:

  “我不知道。”

  “往日,我在巢穴中,只是練劍,修行;出來之後,卻見過許多人,許多事,我的心告訴我,乾孃做出的事情,不合乎道,她沉湎於自己的慾望和仇恨裡。”

  轟隆隆!

  大地在震顫,這個世界裡,比起周衍故鄉更為遼闊的終南山地脈範圍內,一根根巨大的蜘蛛腿不斷鑿穿,刺出來,又和道門的佈置撞擊。

  站在老松樹上的碧痕山上青衣被風吹動,像是松濤陣陣,讓這個清冷女子看上去比起之前更為消瘦,她忽然道:“我想,為什麼要活那麼長的時間呢?”

  “什麼?”

  “不如蜉蝣,朝生暮死,聞道即死,未有煩惱,此生空明,活著的時間越長,見到的東西越多,便會反思自我,便有種種不如意。”

  “如此看來,長生於我又有什麼意義?”

  周衍看著碧痕,斟酌了下,道:“蜉蝣或許也有很多煩惱,只是你不記得了。”

  碧痕看著他。

  周衍整理思緒,道:“以人的視角去看蜉蝣,朝生暮死,極為短暫,但是人壽最長不過百年多點,以山和河流的視線去看,人不也猶如蜉蝣?”

  “而若是以天地的時間觀,滄海桑田,山和河也不過朝生暮死,永遠沒有恆定;豈能夠拘泥於小,而不見大?”

  “小如蜉蝣,未必沒有煩惱;遼闊天地,未必如你曠達。”

  “不周山尚且崩落,泰山公也會消亡。”

  “今日站在此地的你我,他日或許也將老去。”

  “你既然有這樣的困惑,這樣的不解,那你的一生,束縛於織娘這一隻蜘蛛精的身上,而不去找到自己困惑的答案,想想,豈不是太可惜了嗎?”

  嘩啦聲中,樹葉翻飛,有猶如冬日雪松般的清冷香氣撲面,碧痕的境界不高,但是速度卻不慢,出現在周衍的身前,眼尾帶著些金色痕跡的丹鳳眼注視眼前的少年道人。

  碧痕問:“那,我的一生該如何?”

  周衍想要說,就交給你自己。

  卻也知道,眼前這清冷女子,一直都是被織娘引導,猶如身上帶著無形的蜘蛛絲,這樣成長起來的碧痕,是不知道所謂的自己掌握命數的說法的。

  能夠理解,無法感同身受。

  少年道人終究心軟,微笑伸出手,拈著翻轉落下的一枚落葉,道:“寄蜉蝣於天地,渺滄海之一粟,既如此迷茫的話,那麼,不如就將你的命數,寄於天地之間。”

  “或許未來,十年,二十年,你會找到答案。”

  寄蜉蝣於天地……

  碧痕注視著眼前的少年道人,這本就是道經所記的蜉蝣原典之物,道心通明,隱隱然感覺到這一句話裡面的韻味,那清冷冷的眼睛裡,卻忽而有些許的柔和了下來,道:

  “……好。”

  “到時候,我問你。”

  周衍道:“我告訴你一個地點,和李姑娘一起去。”

  “你們兩個和織娘有關係。”

  “我擔心她狗急跳牆,會對你們出手,先去那裡,找一位老婆婆前輩避一避。”

  碧痕恢復了原本清冷的氣質,歪了下頭,道:

  “哪個李姑娘?”

  周衍道:“個子大的那位。”

  他沉默了下,揉了揉眉心,想到了李知微的孃親,嘆息:“那個子小小的那位李姑娘也帶著吧,一路且去,注意安全。”

  少年道人握著刀,看著遠遠沖天而起的妖氣魔氣。

  “我會將它對你們的約束。”

  “盡數,斬斷!”

  周衍鬆開手,那一枚拈著的落葉翻飛,就落下的時候。

  風起,一隻手伸出去,將這一枚落葉接住了,去而復返的碧痕道:“我到時候,會帶著落葉來問你。”她的腳尖微動,身子一轉,猶如蜉蝣拂過道人的袖袍,擦肩而過。

  碧痕離開之後,那位個子小小的李姑娘竟然跑來找到了周衍,少女看著站在樹下的周衍,道:

  “周衍,你之前和人交手了?”

  周衍愣住,李知微道:“我感覺到了你用了畫。”

  周衍瞭然,那一幅畫可以說幫了他大忙,直接讓他和泰山那裡的四件仙神披掛產生了聯絡,如果沒有中嶽胸鎧的護持之力,即便是有混元境界,陰陽輪轉,那也頂不住孔雀的攻擊。

  更不必說,那位老太太傳給他的飛遁之法。

  逆轉大地之力,直接射出去,速度極快,可是對肉身的壓力也是大得不可思議了,只是飛一飛都會讓自己渾身都是傷,也就是中嶽胸鎧中,熔了一塊神農鼎碎片,生機無盡,才讓周衍沒有在飛行中自己暴斃掉。

  周衍把諸多雜念都壓下來,只是道:“你先去和碧痕姑娘匯合,一起去找那位老太太,太真元君,你至少有五品的境界,沿途她們的安危就交給你了。”

  楊太真笑,道:“好啊。”

  個子小小的李姑娘點頭,轉身走了幾步,步子越來越慢,忽然撥出一口氣,轉過身來,快步走來,道:“你站在這裡不要動。”

  “什麼?”

  周衍看到那小小的姑娘想了想,從後腰拔出一把匕首,將寬大的袖子切下來一段,咬破了手指,鮮血流出,就在這地動山搖,在道門大醮,上古大妖對峙的喘息之間。

  李知微以血為墨,就這樣在袖子上畫下了一幅畫,撥出一口氣,把這一塊沾血的布,塞給了周衍,道:“走啦!”

  毫不拖泥帶水地離開,少女小步快跑。

  眉宇有英氣,可臉上有一絲的嬰兒肥,像是一個甜美的糯米糰子在地上跑。

  周衍失笑,看著那一幅畫,李知微用自己的鮮血畫出來,筆跡顯然是不如正常來的那麼考究,甚至於有些潦草了,但是這一幅潦草的畫,卻帶著三分瀟灑不羈的神意。

  幾乎是李知微畫技的巔峰。

  帶著絲絲縷縷的流光,是【道門太師叔祖周衍】。

  焚燒此畫,得玄官加持,可以讓周衍更靠近道門太師叔祖這個名號,增加大醮的成功率,周衍不禁地會心一笑,把這塞到袖子裡,道:“敖老。”

  水雲流轉,虛空泛起漣漪,敖玄濤拱手:

  “郎君。”

  “孔雀已經告訴了織娘我們的計劃,這傢伙怕是已經要發瘋了,大醮開啟之後,她絕對不會坐以待斃,會有種種後手,到時候,有勞敖老護法了。”

  “是。”

  伴隨著一切的行動,大醮佈置完成,只是在層層的地脈深處,那織娘也越發癲狂了,那是被拋棄之後過了幾千年的時間,是那種不甘心和怨恨。

  或許,最初的時候,這種怨恨還沒有這麼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