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君駕到 第19章

作者:閻ZK

  刀和劍不一樣,最重要的是豪勇。

  一個全副武裝的具裝騎兵,對著敵人揮舞陌刀的勇氣,不會比一個百姓握著鋤頭,保護自己田地的勇氣更為高貴,在邊軍的眼裡,雙方的勇氣值得享有同樣的尊敬。

  直面自己的恐懼,對強敵揮刃,即是勇。

  周衍就像是之前訓練的那樣,刀鋒撕裂空氣,猛然橫斬。

  “斬!!!”

  刀鋒凌厲,這一次橫斬發力極好,對面似乎沒有想到,這麼個尋常的少年竟然有這麼狠厲的刀法,措手不及地時候後撤,沈滄溟死死盯著這一場交手,心中想著,就是這樣。

  ‘用一招撕開口子,然後用穩定的刀法迴圈來擴大優勢。’

  ‘不要怕,往前半步。’

  他沒有開口,在這樣的專注戰鬥裡開口,會打亂周衍自己的節奏,但是就算是這樣,他的心裡面卻下意識地浮現出最佳的處理方法。

  周衍踏前一步!

  沈滄溟心中想著:‘舉刀重劈!’

  周衍手中刀抬起,重重劈下,對手剛剛臨時變招,本來回防的招式就是遲緩的,這一下被重劈,更是失去了對刀的掌控,刀的重心偏移,這漢子的空門大開。

  周衍吐息,他有本能的戰鬥直覺,看著對面刀鋒偏移,沒有按照訓練的時候,劈斬迴圈的練法,而是再度重劈,銜接踏步強佔對方空間。

  才過三五招,對面那山贊h子握不住刀,手裡的刀脫手,在這瞬間,沈滄溟對周衍的訓練讓他根本沒有思考和遲疑的空隙,握刀,重劈。

  那把被沈滄溟磨礪修整過很多次的刀用刃口砍入對方的肩膀,在接觸的瞬間,周衍的肌肉筋骨力量都爆發,刀鋒刺入皮膚,肌肉,然後瞬間滑擦斬下!

  “啊啊啊!!”

  短促的慘叫聲音。

  爆發性的動作之後,鮮血灑在周衍的肩膀上,還有臉上,呼吸粗重。

  沈滄溟的手握著刀柄,以防周衍出現第一次對人動刀的不適應導致出現的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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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衍抬頭,吸氣。

  衝上來的山侔岩暰,光影都遮掩起來了。

  沈滄溟手指抵著刀柄,橫刀吐出一寸刃光,他催動戰馬。

  刀鳴的聲音大作!

  橫斬的弧光撕裂前方,也讓沈滄溟的動作一頓。

  周衍腰間的琴絃掛件聲音低沉,然後伴隨著少年動作驟然轉急,變得凌厲,陽光下泛著微冷的,鋼鐵的光芒,刀鋒撕扯前方,佔據優勢。

  撲來的山脔r血瞬間流出,慘叫著落地。

  周衍肩膀壓低,撞擊前方,用被自己斬得大出血的山佼斪龆芘茡醯丁�

  無關遲疑,無關軟弱。

  在周衍踏上這裡的時候,他就知道,憐憫不屬於這些人。

  遲疑的情緒不會出現在他的心裡面。

  膽怯,遲疑,應該在上山前就解決掉,上山後還有這樣的情緒,未免太過於兒戲了。

  周衍的刀法逐漸展開,步步往前,在施展開刀法,佔據了初步的優勢之後,武者心中會立刻出現自信,自信會伴隨著血腥味道和刀劍的碰撞不斷激昂起來。

  這個狀態下,武者會爆發出比起往常更強的力量。

  但是很快的,周衍負傷了。

  周衍負傷之後,沈滄溟的坐騎明顯感覺到主人繃緊的精神,戰馬晃了晃頭,看到在受傷之後,周衍先是疼得齜牙咧嘴,然後似乎就暴怒起來了。

  好像是當意識到自己渴望的無傷速通失敗之後。

  直接不再有半分保留。

  招式逐漸變得更加大開大合,也更重更快。

  以餓鬼之力,吞噬大量肉類,再加上邊軍的樁功迅速提升體魄,周衍的力量本身已經超過普通成年人,再加上沈滄溟只教導他兩招刀法,在使用這兩招刀法的時候,堪比熟練刀客。

  那幫匪徒很快得意識到這傢伙只會兩招。

  然後他們又明白了一點。

  他們大機率熬不過這橫斬豎劈的兩下子。

  看著倒在這半大小子腳下的那幾個兄弟們,最後的匪徒心都在顫抖,他們可沒有正規軍的戰意,看到這猛人,心態都已經開始崩潰,轉身嚎叫著去找老大。

  推開門看到老大們死得更慘。

  幾個山俚哪樕及琢耍胱撸瑓s聽到了聲音,轉過頭的時候,看到那穿著一身褐色衣裳的少年郎,單手握著一把刀走過來,袖子上,衣服上有很多血痕,刀上還在不斷往下滴血。

  那少年的呼吸似乎有些急促,手掌在微微抖動著。

  但是這種似乎並不是恐懼,而是某些人進入戰鬥狀態時候的興奮,在這個情況下,出手會比平時更重,一雙眼睛黑白分明。

  周衍一步步走過來的時候,那種淬鍊過的,像是刀鋒一樣的煞氣,幾乎要讓這幾個俜酥舷ⅰ�

  “找到你們了。”

  周衍抬起刀,左手握著刀柄的一部分,右手握住下一部分,呼吸吐納,渾身筋骨氣血都凝聚,似乎在思考是橫斬還是重劈。

  當!

  一聲脆響。

  前面的匪徒手裡的刀落在地上,響成了一片。

  然後慢慢往前屈,啪地跪在地上,呢喃道:“爺……”

  另一個匪徒則瘋狂磕頭,哐哐哐哐哐。

  把腦袋磕出殘影。

  “爺爺饒命!爺爺饒命!”

  “???”

  周衍的動作一滯。

  結束了……

  沈滄溟鬆開了握著的橫刀。

  遠超預期!

  周衍的表現已經超過絕大多數邊軍初次上戰場。

  沈滄溟徐徐撥出一口氣。

  這個曾經在屍山血海裡衝殺出來的男人,發現自己的鬢角竟然有點被汗水打溼了,他只是看著周衍親自歷練,卻比起自己第一次上戰場的時候,精神還要繃得更緊。

  驅動戰馬前行,為周衍收尾,防止出現沒有處理好首尾的情況,有個傢伙出血好像不輕,卻還偷偷打算往外摸出去,被大黑馬踹了一腳,直接昏死過去。

  沈滄溟看到周衍把幾個匪徒綁了。

  看到他的衣服滲出血來,周衍直到這個時候,那種戰鬥時候的高度緊繃和興奮的感覺過去了,才感覺到疼,臉都抽了抽,除去了疼,還有一種極端劇烈的脫力感。

  有種類似力氣活做多了之後,手臂不自覺地抽動。

  實戰,是一種極端耗費體力的活動。

  而新手在極端興奮狀態下,往往會超負荷爆發力量,不懂得節省體力,在勝了之後,身體會進入這種疲憊狀態。

  他呼吸了下,從大黑馬揹著的包裹裡面翻找出了兩個雜糧窩窩頭往嘴巴里面塞,咔嚓咔嚓就吃完了,這個時候才開啟餓鬼玉符,藉助餓鬼之力,迅速把食物消化掉。

  一股暖流在體內流過。

  消耗的體力迅速恢復,傷口的疼痛感衰減。

  只是還有些餓。

  周衍舔了舔嘴唇,盯著大黑馬的口糧豆渣餅,大黑馬耳朵動了動,敏銳察覺到這傢伙的不懷好意,於是側了個身,用屁股把那傢伙給擠出去。

  周衍道:“又沒吃你的。”

  大黑馬不客氣地打了個響鼻,白眼了他一頓。

  似乎在說,只是現在沒吃。

  周衍嚥了口唾沫,只好繼續翻找有沒有什麼剩下的吃的,看到沈滄溟,道:“沈叔……”沈滄溟的左手按在周衍的頭頂,用力揉了揉。

  冷毅沉肅的男子聲音緩和:

  “做的好。”

  周衍咧嘴一笑:“嘿,沈叔你也會夸人啊。”

  沈滄溟按了一下他的頭,確定了他的傷勢不是很嚴重,讓周衍伸出手,從後腰拿出早準備好的藥,給周衍傷口上好傷,道:“贏了之後,要搜戰利品。”

  “去搜搜看這些山俚膸觳亍!�

  “以及……”沈滄溟頓了頓,面不改色道:

  “救人。”

第22章 知我俠義

  江懷音一整宿都沒有睡。

  途中醒了好幾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被山賯冏砹说陌傩找捕寄樕n白,但是眼底也透著一種異樣的興奮,昨天晚上的時候,有一個斷臂的俠客救了他們。

  然後讓他們等一等,說是之後會有人來。

  真的會有人來嗎?

  那時候江懷音問那男子,說為什麼要等,為什麼是那個少年,那個男人沒有說什麼,這讓江懷音多少是有些不安的。

  真的,還能從這地方出去嗎?可出去,出去……

  出去又要做什麼呢?

  江懷音有些恍惚,岩石上凝聚的冷露落在脖子裡,讓她打了個寒顫,她縮了縮自己的身子,知道自己又想到了過去。

  這些年發生的事情,一切都像是個夢一樣。

  她是個樂師。

  是玄宗三千梨園弟子之一,主彈箜篌。

  這裡是秦嶺附近,距離長安城不算是太遠。

  前些年大亂的時候,明皇夜走皇宮,她們都被拋棄了,醒過來才發現不對,慌慌張張,跟著大家一起跑,卻給俜私o抓了。

  如果不是她懂一點梨園子弟的易容手段,把臉上身上都畫了膿瘡,早就難以倖免,可這樣恐怕也撐不了太久,本來覺得為自己肯定必死,卻沒想到有峰迴路轉。

  等待著的安靜當中。

  旁邊有個臉上有皺紋的老太太低聲道:

  “江姑娘,你說,這一次咱們能出去嗎?”

  江懷音心裡害怕,茫然,卻勉強擠出微笑,安慰道:

  “嗯,一定的。”

  她輕聲道:“你不是還想要出去看看你的孫子嗎?馬上就可以出去了,一切都會好的。”那老太太點了點頭,眼底有希望,也有害怕這希望只是一層泡沫的恐懼感。

  江懷音撥出一口氣。

  她說是這樣說,其實心裡面很茫然,她還能去哪裡呢?長安城淪陷,她只有一身樂術,但是很快就鎮定下來,她有手有腳,總可以找到一口吃的。

  那個獨臂男子所說的少年郎,又是誰?

  是一聲脆響驚醒了江懷音,她看到這地方的門晃動,心裡一下緊繃,害怕出了什麼事情,她把被劫掠來的孩子保護在後面,手裡抓著一根磨尖了的簪子,頂在前面,臉色蒼白,手指都在用力。

  如果是有龠^來,就拼了,已經到了這個時候。

  好不容易看到希望,不可能再回去了。

  她想著,在這個隱蔽的地方,黑洞洞的,一把刀從門口劈進來,收回刀的時候,陽光從裂隙裡面照進來了,一隻眼睛湊近來,然後有少年郎的聲音傳來:“裡面有人!”

  “裡面的人,請往後面退一下,有什麼遮掩的東西,就藏在那些東西后面,這門,嘖,這門怎麼鎖得這麼嚴實?”

  江懷音聽到少年有些惱火的聲音,她意識到這是援軍,想要說,其實是屋子裡面反鎖住了,還堆了一堆東西,所以才很難開啟的,可這一鬆了口氣,反倒是有些沒力氣,手腳發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