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君駕到 第148章

作者:閻ZK

  “太陽出來之前,她的魂魄就會歸於天地。”

  “最後的時間,不要打攪他們了。”

  李知微點了點頭:“嗯。”

  真的是一個很好的月色。

  她回頭看一眼那邊的‘兩人’,雙手揹負身後,腳步輕快追上前面的道人。

  蓮娘死去之後,埋葬入土為安,魂魄並非修士,已經消散於大千,在埋葬之後,殷子川安靜地站在墓碑前,看著上面燒錄的字,書生不再說話。

  周衍站在殷子川的旁邊,問道:“決定了?”

  殷子川點了點頭:“嗯。”

  他微微笑:“這裡就是我的歸途了,郎君,我想,並不是所有人都要渴求長生,我遭遇邪法,或許只是為了在蓮娘最後的時候,來見到她。”

  “此地就是我的正果,是我的歸途,也是我的歸處。”

  “只是,郎君……”

  書生伸出手,撫摸著墓碑,輕聲道:“這世上,有輪迴嗎?如果有的話,我和她,還能夠再下一世,再度相見嗎?”

  周衍沒有回答,呵出一口白氣,白雪落下,這裡已經沒有了那碎嘴的書生,樸素的墓碑旁邊,一棵樹苗生長出來,就這樣陪伴在了墓碑的旁邊,垂落下來陰影。

  少年道人看著這故友的歸處,神色溫和。

  “我會找到這個答案,然後回來告訴你。”

  他轉身的時候,看到有一個頭發發白的男人,帶著許多人過來,男女老少,給墓碑供奉,那男人看到周衍,道:“這位道長是……”

  周衍道:“你是誰?”

  男人回答:“我叫殷福生,來為我娘掃墓,道長你……”

  殷福生……

  周衍想著這個名字,然後從懷中取出一個東西,放在這有些老了的男人手掌上,殷福生愣住,看到那是個撥浪鼓,有些舊了的。

  道人微笑:“貧道是你父親的故友。”

  “這是你父親,讓我給你的。”

  殷福生愣住。

  他都已經有孫子了,父親失蹤四十年,早死了。

  看著那道人轉身走去,背劍持刀,袖袍雲紋,黑髮之中,摻雜白色,氣度灑脫從容,疑惑,他的父親已去世很久了啊,怎麼會有這樣年輕的故人?

  回頭看到墓碑的時候,卻怔住了。

  墓碑前,一棵常青樹已長大,樹葉長相親,落蔭常相隨,四十年春秋別,自此再不分離。

  殷福生的孫子拿著撥浪鼓撥動。

  噹噹噹,噹噹噹。

  樹木晃動,不知道為什麼,殷福生忽然有種想要哭的感覺。

  過了年節,李亨登基,號乾元元年。

  這一年李隆基再回了他的長安城,卻成為了被軟禁的境況;廣平王正式成為了太子,而廣平王的正妃崔妃去世。

  廣平王似乎和那位獨孤家的女兒有意,李太白免去死罪,判處流放夜郎;高適因之前箭射李輔國,被李亨疏遠,貶官為太子少詹事,失去了兵權。

  天下洶湧。

  終南山中,樓觀道下。

  周衍一行人,終於踏上了樓觀道的臺階。

  “終於,來了。”

  周衍看著這道門第一大派,感慨一聲,走上樓觀道的臺階,可是還不怎麼樣,樓觀道中,忽有華章齊鳴。

  那放在樓觀道核心之地的崑崙玉璧,散出無量流光!

第154章 道經之始

  嗡嗡嗡——

  崑崙玉璧感應到了【崑崙遺寶】的出現,散發出燦爛的光輝,與此同時亮起來的,還有那代表著【遺寶】持有者的【翊聖護界靈應顯威山君】名號。

  流光燦爛,沖天而起。

  周衍腳步一頓,在一瞬間意識到了這光芒和自身,和傳國玉璽的感應,旁邊的玄珠子驚愕道:

  “崑崙玉璧怎麼會突然亮起來了?”

  “崑崙遺寶出世了?”

  周衍壓住情緒,問道:

  “崑崙遺寶和這崑崙玉璧,有什麼關係嗎?”

  玄珠子將一切快速說了一遍,道:“不周山崩,崑崙天宮隱遁,泰山公去世,天下山神三代尊主都崩亡,這玉璧是崑崙一系留下的最後寶物之一。”

  “所以可以感覺到【崑崙遺寶】的存在。”

  “這麼大的動靜,是持有者出現了?!”

  玄珠子驚愕著急。

  周衍的眸子微沉,調動玉符和泰山之力,將傳國玉璽徽肿。瑖L試隔絕內外,心中則是暗罵,傳國玉璽是和氏璧做的,難道說這個世界的和氏璧和崑崙有關?

  這玉璽代表著第八法脈這個概念,周衍已經知道了。

  顯然是和法脈這個概念有直接且強烈的關係,李隆基知道樓觀道中有崑崙玉璧嗎?若是知道的話,是否是故意引導自己來這裡?

  傳國玉璽,也就是被許多人渴求的【崑崙遺寶】氣息被切斷,但是崑崙玉璧之上的,另外幾個名號卻已經一個個都亮起來了。

  空中沉沉悶悶,猶如雷霆的震響:

  “哈哈哈,【崑崙遺寶】,竟已經出現!”

  “【翊聖護界靈應顯威】?”

  “速速出來,和我大戰八百回合!”

  這聲音轟鳴,在終南山的上方,伴隨著玉璧流光而不斷迴響,還有其他的幾道氣息,都一一浮現出來,就在這天穹上彼此迴盪。

  周衍將自己的氣息和傳國玉璽相聯。

  以【泰山一系】的地脈特性,切斷【崑崙一系】的地脈特性。

  但是,終究是境界不夠,速度畢竟不能夠和那些數百上千歲的山神相比,已經有一股磅礴之力,順著那一座崑崙玉璧的感應,反攻向周衍。

  是打算要藉此強行鎖定【崑崙遺寶】。

  也是存了直接攻擊持拿寶物的【翊聖護界靈應顯威】之心,在這一股力量出現的瞬間,周衍險險地將傳國玉璽的感應切除。

  歸屬於泰山府君的地脈之力,勉強割斷了崑崙山系的聯絡,崑崙玉璧上的光芒緩緩黯淡,這令那些有名號留存在玉璧上的山神們震怒。

  “為何要藏起來!”

  “翊聖護界靈應顯威,何等膽怯小輩!”

  聲音在空中迴盪著,有些像是奔走的雷霆,讓人心悸,境界低微的人耳中聽到的,也就真的只是大風打雷的聲音。

  周衍眸子倒映著玉璧的沖天流光,感受到那一位位為了【崑崙遺寶】而來到了樓觀道的山神,心中有沉沉壓力,他嘴裡面有一股血腥氣。

  哪怕是剛剛反應夠快,仍舊被餘波攻擊。

  而哪怕只是餘波,也讓周衍的五臟六腑遭遇了衝擊。

  農神贈予的大地之種散發出層層生機,庇護周衍,被衝擊的傷勢開始以超乎尋常的速度恢復,周衍感覺得到那氣息來源有三種不同的力量。

  身負足以引來天下群雄追殺之至寶,帶來的那種緊迫感,以一種猝不及防的方式壓下,如果還是剛剛來到這個世界的他,可能都會選擇離開樓觀道。

  但是現在……

  外有李亨,六道,沈滄溟的手臂又必須要在這裡才能夠恢復,周衍抬起手指,輕輕擦過嘴角,把鮮血嚥了下去,臉上沒有什麼情緒的起伏。

  心中則是在思考在樓觀道要做的事情。

  “力量……”

  沖天而起,散發出來的玉璧流光緩緩黯淡,與此同時,其餘那些因為玉璧流光而匯聚到了終南山樓觀道的諸位山神們也一一離去,似乎也以為手持寶物【翊聖護界靈應顯威】逃離此地,所以一個個地追過去了。

  玄珠子道:“玉璧之光消失了……看來,是攜帶崑崙遺寶的那位已經離開了,其他那些位山神們也都追著那位走了,呼,還好還好,這下就安穩多啦。”

  周衍緩步往前,手掌按著刀站在玄珠子旁邊,道:

  “應該是這樣。”

  李知微道:“安穩?”

  玄珠子一邊在前面帶路一邊道:“是啊,郡主不知道崑崙遺寶的傳說吧?傳聞是崑崙仙系和山脈最後凝聚之物,單純材料就代表著崑崙一系法脈的傳承。”

  “唯名山大川的山神才能承載【崑崙遺寶】。”

  “大家都說,得到此物,就有機率讓自身在修行上更進一步,所以,名號能登臨在崑崙玉璧,具備有承載遺寶材質的山神們,對這寶貝,可都眼熱得很。”

  “這樣的情況下都匯聚到我終南山來,平常還好了,現在大家都想要得到這個寶貝,那不稍微有點風吹草動的,就得要打上一架?”

  “眼下他們都離開了,這終南山倒是清靜下來。”

  “也適合療傷,靜養。”

  他帶著眾人往上走去,一路介紹著這樓觀道的風光景色,此地本來就是終南山靈脈之上,又被李唐皇室數次加封,修繕,建造宮觀,可以說其鼎盛遠超尋常道觀。

  山門之處,是石砌三拱式樣,子午中軸,三階登天,順著山門前行,護法殿,三清殿,老君閣,丹鼎院,東西兩側則是翼列配殿,迴廊勾連,主殿為心,廊院為脈,極有當代風格。

  只是登樓觀道的時候,周衍等人注意到了山門口有一群道人在和樓觀道弟子爭執,各個的也都是道人打扮,男女都有,周衍詢問的時候,玄珠子道:

  “這些人啊,都是為了樓觀道之寶來的。”

  周衍道:“樓觀道之寶?”

  玄珠子道:“是啊,樓觀道乃是當年尹喜真人所創,是他當年登樓觀紫氣千里,攔下了祖師李耳,求其傳下道德經的所在,也就是說,當年道祖口授,尹喜真人親自寫下的那一卷《道德經》。”

  “據傳說此物若有人頓悟的話,可以以最快的速度進階宗師,可以叩開仙神之門。”

  “再加上,北周時期,武帝滅佛,而道門的各大傳承也都匯聚到樓觀道這裡,所以這其他道門也時常來此,有的是為了取回自己祖師的傳承,有的則是要參悟【道德經原本】。”

  周衍道:“樓觀道給他們看?”

  玄珠子道:“當然不給。”

  “道德經可以說是樓觀道立身之根本,傳家寶裡的傳家寶,歷朝歷代因為這一卷【原本】,不知道掀起了多少的明爭暗鬥,因此隕落之人也不在少數。”

  “這隨隨便便上門來,問就給的話,樓觀道的臉往哪裡擱呢?”

  “只是大家都同出道門,倒也不會太過於直接地拒絕,往往都是好聲好氣地說,道門弟子,要修行悟道,於是和他們切磋切磋道法領悟,然後款待幾日,給些盤纏,送下山去。”

  周衍想著,這天下第一道門,玄壇魁首,也不好做啊。

  玄珠子帶著眾人從一側小道上去。

  和其他外來道觀子弟爭論的樓觀道門人見到玄珠子,都頗為禮貌客氣,行了一禮,道:“師叔您回來了?山門內最近發生了不少的事情,道主催促了好多次找您回來。”

  “您快些回去看看吧。”

  “好,你們幾個,好生看著山門。”

  “是。”

  玄珠子和這幾個樓觀道道士閒談了幾句,這才帶著眾人繼續往上走,裴玄鳥揹著大包小包的行李,胸前還掛著一個大大的包囊,包囊裡面塞滿了大黑的豆餅。

  大黑也在旁邊,亦步亦趨。

  一邊走,一邊還非常倔強地低下頭去,大板牙努力從裴玄鳥掛在身前的包囊裡面啃豆餅,裴玄鳥伸出手,滿臉嫌棄地把大黑的馬臉推開,道:“你個小道士,輩分還不小。”

  玄珠子頗為得意,臉上卻謙虛,道:“啊呀。”

  “我還差得遠呢。”

  “這又不是我的輩分高,是我的師祖輩分高啊。”

  “就是順帶的,讓小道士我的輩分看上去也是高了那麼一點點,雖然比不上這裡的道主,可尋常道人見了小道我,也得要喚一聲師叔的。”

  裴玄鳥不屑一顧。

  大黑終於啃到了豆餅,眾人入了山門,玄珠子去和樓觀道道主等人商談,周衍等人則是坐在會晤客人的地方,因為李知微的郡主身份,樓觀道的道主希微子親自來見了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