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閻ZK
時間彷彿變得緩慢,比起剛剛只是從縫隙裡鑽進來,多出無數的蟲妖砸下,失去了護法神將,玄壇破碎,元丹丘在這個距離面對群妖,和凡人沒有區別。
武功鎮·支撐了一天一夜,失守。
轟!!!
一團黑風忽然流轉,降落下來,那些蟲子被捲入其中,轉眼就化作了焦炭落下,赤紅色的光在黑風中翻卷著,元丹丘怔住,就聽到裡面傳來豪邁的聲音:
“道士你的法術終於破了,法術不破,老子還進不來。”
一隻長滿黑毛的手伸出去,抓住一隻大蟲子捏碎。
黑風散開,一頭熊妖人立而起,穿一領圓領大袍,單手握著一把狼牙棒,戴著紫色道門玉冠,道:“哼,那斷臂漢子呢?!”
妖雲之中,一個瘦了吧唧的高個子,一個握著雙錘的矮胖子出來,就是之前,聽了訊息,說周衍的肉能長生所以攔路打劫,想要討一塊腳皮被揍翻了的。
那大黑熊道:“老子手底下這些個小妖受那小子關照。”
“也一直在這武功鎮河東灘會上做些買賣,比起當山大王強得多了,這般蟲妖,肆無忌憚,今日我等來幫忙,也算是還他上次放這兩小子一命的事兒。”
他握著狼牙棒猛然一掃,破空聲沉悶,席捲狂風。
“我等精怪,和這幫妖魔,可不是一回事情。”
“小的們,給老子我守住了!”
“好!!!”
“老大,給肉吃不!”
黑熊精大笑:“哈哈哈哈,管飽吃!”
元丹丘怔怔失神,然後一屁股坐在地上,這個時候,老道士才終於膽敢放下心來,這一放鬆,渾身力氣一下子走了個乾淨,就連手指都在發抖。
“呵,呼……”
老道看著持劍的碧痕,看著那群精怪,竹竿精和煤炭精掄起兵器,他們沒有血肉,絲毫不怕寄生,衝進蟲群亂打一通,竟是比他這高功還順手。
當真一物剋一物。
元丹丘鬆了口氣:“小友啊小友……”
“你還真是,交遊廣闊啊。”
……
周衍看著臥佛寺,就在眾人心中焦急的時候,忽而,少年道人眼底閃過一絲漣漪,側身看去,空中一道琴絃聲音,那面容黧黑的樂師出現在周衍身邊。
雷海青道:“不負所托。”
周衍鬆了口氣,烽燧之力,感應到了大地震顫,原本是迎接李隆基,駐紮在鳳翔的三千精銳騎兵狂奔而來,為首之人身穿鎖子明光鎧,器宇不凡。
李鎮嶽,裴玄鳥都鬆了口氣。
可週衍的法眼忽然看到,一道血光流轉,面色一變,道:
“小心!!!”
臥佛寺佔地頗大,此地錯落在這群山之中。
這些騎兵為了迅速趕到眾人這裡,是走了近路,擦過臥佛寺一處山妖別院,血卵裂開,一道血光射出,那本來和臥佛寺主體還有一段距離的別院牆壁碎裂。
為首之將身軀僵硬。
一條曲線婀娜,猶如菩薩佛陀般的手臂從寺廟牆壁長出,直接貫穿了這名將領,他低下頭,看著貫穿自己胸口,柔美無比的佛陀手臂,看到那白皙手臂上,指甲猩紅。
這騎將張了張口,不敢置信,直接栽倒。
周衍的火刀,陳玄禮的招式趕到,那一條手臂似乎只是一擊之力,被輕易斬斷,落在地上,血卵像是心臟在跳動,有莊嚴肅穆的聲音響起。
“清淨自在,大悲慈和,無上佛母,轉生神佛!”
周衍和李鎮嶽等人都神色難看。
援兵趕到,但是騎將卻登場就被對方定點誅殺,這代表著血卵絕對害怕有騎將率領的大軍,自己這邊的判斷沒有任何問題,絕對能碾碎對方。
也因此,對方選擇血卵未成,就急迫偷襲,殺死騎將。
這般局勢情況下,李隆基深深吸了口氣,起身穩住局勢,忽然大聲道:
“寺門當中,妖孽化形!”
“尚且還有誰,有膽量和氣魄,率領這大唐的精銳,衝到敵陣之中?!”
陳玄禮只是禁軍將領,李鎮嶽是防禦類的戰將。
若真的有誰,還能率領真正的百戰精銳,討伐妖孽的話,遍數這裡,也只有一個存在了,一道道目光匯聚在了那閉著眼睛的斷臂男人身上。
王忠嗣麾下親衛統帥。
都指揮兵馬使。
沈滄溟。
第126章 力挽狂瀾,乃大丈夫真本色
彷彿是過往的重現。
王忠嗣曾經臨危受命,而如今,唯一能有足夠的戰場閱歷,有足夠實力和氣度,完成這種危險任務的,正是王忠嗣曾經的親衛。
感受到了一道道目光,沈滄溟緩緩睜開眼睛。
年邁的李三郎走到斷臂男人的面前,這曾有過豐功偉績的帝王深深叉手一禮,輕聲道:
“請將軍,再披甲。”
“護我大唐!”
這句話,對於旁人來說沒有什麼,或許還能激發起他們的鬥志,但是對於經歷了一路走來的沈滄溟來說,這足以讓他壓制了很久的怒火一下子點燃了。
‘再?’
沈滄溟看著眼前老邁的李三郎,風雨漸大,李隆基的白髮微晃,臉上的皺紋清晰,沈滄溟的根基在那一枚丹藥的加持下,自身的法力重新自迴圈成一天地,抵達了六品。
他也明白現在的局勢。
在感受到了精銳軍隊的威脅,臥佛寺血卵妖魔不惜在自身沒有孕育完成的情況下,主動出手,外洩元氣也要拼力暗算殺害那名騎將,已經說明了對方的忌憚。
在現在的情況下,已經沒有時間,沒有條件讓他們再調動兵馬,甚或者說,也已經沒有兵馬可調了,事到如今,唯有凝聚全部力量,拼死一戰。
男人起身,高大的身材幾乎投落了陰影,將李隆基徹底徽至似饋恚盥』粗驕驿椋皇撬且浑p眸子裡面,看到的到底是沈滄溟,還是那個近乎義子的天下名將呢?
王忠嗣……
鋼鐵鳴嘯的聲音打破了這裡的安靜。
沈滄溟手中,屬於王忠嗣的那柄腰刀拔出,這把橫刀猶如霹靂般撕裂昏沉的天光,架在了李隆基的脖子上,此刻的李隆基,和年老時的他似乎不同。
沒有驚怒,沒有畏懼和後退,他和沈滄溟對視著。
!!!
陳玄禮面色大變,手中橫刀比起沈滄溟的刀只慢了一剎出鞘,架在了沈滄溟的脖子上,高力士面色驟變,想要出手的時候,周衍手中的重刀也已拔出前壓。
局勢瞬間緊繃!
李隆基看著沈滄溟,後者注視著這位曾經有過功業的君王,眼瞳裡面帶著恨意,不甘,和種種極端複雜的情緒,李隆基抬起手,道:“玄禮,退下。”
陳玄禮道:“陛下!”
李隆基呵斥:“退下。”
陳玄禮沉默,李三郎在逃離長安,前往蜀地之後,性子漸漸平緩下來,逐漸像是個老翁一般平和,但是在這瞬間,那種威壓天下的君王氣度再度出現了。
陳玄禮緩緩收回了刀,高力士也沒有動,周衍手中的地魄天傾抵著地面,李三郎平靜展開雙臂,毫無防備,注視著眼前這高大雄偉的戰將。
“是要為忠嗣復仇,還是為大唐百姓復仇。”
“都由你來罷。”
沈滄溟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痛恨和憤怒,還有混雜著太多太多,周衍看不懂的情緒,他的眼睛裡閃著火,咬著牙,幾乎是從牙齒縫隙裡蹦出來的文字,帶著血與火,道:
“石堡城,六萬兄弟,就因為你的一個念頭,為了賭你的一口氣,全填在那裡。”
“六萬人,一座石堡!”
“將軍告訴你不能打,你就把他撤了,還聽信讒言要殺他,若非大家拼死去求,你幾乎要把他殺了,那是為大唐立下功業,保家衛國的將軍。”
“那是為了國家出生入死的同袍!”
“六萬人,六萬人……”
那戰將的聲音裡,咬著的牙關裡,周衍甚至於能聽到一絲絲帶著血腥意味的哽咽。
李隆基曾經的戰將,邊軍的校尉和衝陣的騎將。
從出生到如今,這四十二年時代,都沐浴在曾經李三郎率領的大唐榮光之下,在沈滄溟還是個少年郎的時候,大唐的聖人光耀四方,像是太陽一樣永遠不會落下。
他出生的那一年,姚崇滅蟲災,大唐北庭都護威震四方,監察御史張孝嵩只是率領一萬雜兵,敗吐蕃與大食扶植的阿了達,屠其三城,威震西域,諸國請降。
他十五歲的時候,全年天下奏報死罪僅二十四例。
護蜜國歸附,東西突厥爭相朝貢。
大唐如日中天,光耀萬國!
周衍是無法理解沈滄溟對李隆基那種無比複雜的情緒的。
可是如今,這個戰將深深呼吸,道:
“李隆基!”
“你和那楊廣徵高句麗,還有什麼不同?昏君!”
“真當一刀割了你的頭!!!”
李隆基臉上出現了一絲真正的悲痛。
張了張口,說不出話來。
這種痛,深入骨髓。
甚至於比起周衍硬懟他楊貴妃的事情,都來得痛徹。
他不害怕政敵,不害怕自己的那些親族,不害怕所謂的世家大姓,但是現在,一個出生在他的大唐,為了大唐死戰二十六年的男人,老兵,這樣地怒罵。
像是一把刀子一樣戳在他心口。
李隆基深深吸了口氣,道:“罵得好!”
“來,殺了我,然後仍舊率領我大唐的銳士,踏破邪祟!”
“左右皆聽著!”
李三郎展開雙臂,後方的鳳翔騎兵也已經趕到了,他們手中的騎槍提起,齊齊指著沈滄溟,這裡瞬間劍拔弩張,氣勢一時間凝滯了,但是李隆基大聲道:
“自古復仇,乃為公義,此人殺朕之後,赦免無罪!”
“汝等需聽其調遣,共討妖魔!”
“皆——”
“放下兵器!”
李隆基怒喝中,鳳翔騎兵將手中的兵器垂下來了,沈滄溟看著眼前年邁的李三郎,看著他展開雙臂,神色從容:“動手吧,星宿川的沈滄溟。”
“你參軍那年才十六歲吧。”
“二十六年邊軍,你立下的功業和你所受的傷,都有資格殺了朕。”
沈滄溟臉上的神色痛到極致,右眼裡帶著一絲吝嗇的男人淚,他握緊了刀,最初的安仁軍就好像還拍打他的肩膀,揉他的頭髮,忽然,刀鳴炸開。
最後沈滄溟的手腕一動。
橫刀掃過,鮮血流出,陳玄禮和高力士的面色驟變,李隆基卻一動不動,臉上出現一道刀痕,鬢角的頭髮飛出去,紛紛揚揚落在地上。
在這個時代,斬發的侮辱性和嚴重性質極重。
王忠嗣的橫刀斬過了李隆基。
沈滄溟收回了刀,轉身看向那三千鳳翔精銳騎兵,無需說什麼,這三千人,正是在香積寺南部戰場上他的對手,高大的男人緩步往前,道:“我是星宿川的沈滄溟。”
“汝等軍團歸屬於何部?”
騎兵副將翻身下馬,道:“我部朔方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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