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閻ZK
沈滄溟目光掃過前方,道:
“曾經有過軍中經歷之人踏前,每一人率三十人。”
“次序後撤。”
“諾!”
李隆基看著那高大的男人,以及那柄陌刀,沒有露頭,只是混在了尋常百姓當中,以一種難免慌亂,卻猶自還有秩序的方式撤離。
周衍回頭看著臥佛寺。
寺廟擁堵在那裡,煞氣洶湧,血色,妖氣,還有奇詭的佛光匯聚在一起,衝到天穹之上,和垂落的重重陰雲,匯聚成一幅觸目驚心的畫面。
織娘,蟬蛻,長生,蓮花,復活……
周衍隱隱約約感覺到,臥佛寺隱隱然封閉,隱隱像是一個巨大的卵似的,有什麼東西要在裡面匯聚,像是胎兒一樣,他收回目光,和李鎮嶽,沈滄溟一起護著百姓離開這裡。
一口氣去了五六里外的一處寬闊平地,這才稍稍鬆了口氣,百姓們才驚魂稍定,他目光掃過,看到一張張驚慌失措的臉龐,在其中,也感覺到了幾許殺意和敵意。
那些敵意來自身穿逡碌娜恕�
裴家的人,親眼看到了周衍從天而降,和李鎮嶽一起,將裴玄豹以一種酷烈的方式,當眾斬殺,現在,稍稍安全下來,他們的敵意就難以遏制和壓下來了。
百姓們離開了危險,又驚懼於未知的恐懼,不敢輕易草率離開這裡,裴家人則站起身來,轉身,一道道目光看向周衍,李鎮嶽,以及那手持陌刀的沈滄溟。
李鎮嶽神色漠然,臉上的刀痕讓他的氣質充斥著一種肅殺冷冽,手中特有的加厚刀背的橫刀沒有放下,而鐵鑄重盾更是微舉。
周衍的右手握著地魄天傾,刀刃上一絲絲熾烈的火勁流轉;沈滄溟手中陌刀扔在,裴家和這三人之間,隱隱然有一種對峙匯聚。
像是繃緊的弓弦。
李隆基,高力士,陳玄禮藏在百姓當中。
有回過神來的百姓在感謝沈滄溟他們,說話的時候,聲音都在顫抖著,語無倫次,卻能讓人感覺到那種發自真心的真切的感激。
李隆基看著裴昂駒緩步走出。
裴昂駒伸出手,用橫刀的刀柄將那幾個百姓撥開,他終究是玄官,手段武功還在,哪怕只是稍稍用力,也不是尋常百姓可以抵抗的。
何況還是剛剛經過臥佛寺之事,嚇得腿腳都脫力的?
這些百姓被推搡在地。
蹲在角落裡面,拿著高力士拿出的點心在吃的李三郎抬了抬眉。
哦豁?
而被推搡的百姓看到那一身寰勯L袍,器宇不凡的貴公子,有些怒氣,可是裴昂駒已取出腰牌,大聲道:“本將乃河東裴家,朔方軍騎將裴昂駒。”
“先前我等大唐軍將,護諸位撤離。”
“不必道謝。”
“皆我等分內之事也。”
“如今業已安全下來,諸位退開。”
裴昂駒目光倨傲,看向沈滄溟,道:“叛偕驕驿椋尜周衍,李鎮嶽,背棄大唐,與妖魔勾結,私藏我大唐鎮國重器,當眾殺害裴家子弟。”
“本將懷疑,汝等和妖魔勾結。”
“引導臥佛寺之事,如今證據確鑿,左右,以及我大唐百姓,皆上前來,和本將一併將此獠捉拿歸案,為臥佛寺枉死者……”
“報仇,雪恨!”
第121章 皇見帝,君見嶽
裴昂駒極具煽動性和汙衊性的指控話音落下,周圍陷入一片死寂。百姓的目光有些驚疑不定,裴家子弟的敵意明顯,周衍三人則沉默戒備,化作繃緊的弓弦。
裴昂駒和裴玄豹不同。
相對而言,更為冷靜,手段也更陰冷。
他抓住的機會很精準,如今眾人才慌亂地從臥佛寺撤出來,百姓驚魂未定,思考的能力下降,而無論是沈滄溟,李鎮嶽,還是周衍,都是一眼看破的兵家法脈。
兵家法脈,體魄強大,擅長近戰。
所擁有的法術和神通,大多都看重瞬間的爆發和破壞性。
也因此,法力的量上極弱。
想要發揮極致的殺傷力,需要隊友的配合。
剛剛經歷過了臥佛寺的慘烈廝殺,這三個人身上的力量,定然不多,疲憊不堪,可以說是最弱的時候了。
裴昂駒便立刻將叛伲尜,與妖魔勾結,私藏鎮國重器的事情直接按在三人身上,利用熟悉的那一套手段,嫻熟地定了性,將私人恩怨上升至家國之上。
更亮出了自身的身份,名門世家,朔方軍將!
以朝廷的身份,來坐實自己方才的指控。
最後更是栽贓陷害,把臥佛寺之事直接扔到沈滄溟三人身上,用百姓的恐懼與對慘劇的憤怒,轉化為自己可以利用的力量,蠱惑百姓一同對這三人出手。
自己則是藏在了後面。
世家大族,最為擅長的就是這樣的手段。
只要攪動輿論,顛倒黑白,就以百姓為兵器,到時候,沈滄溟三人若是不還手,自會消耗體力;若是還手,打殺了百姓,那自是徹底坐實他們的罪行。
而若是逃亡,自己等人也有說辭。
不管周衍三人怎麼樣回應,只要這帽子一扣上,就逃不脫,況且,裴昂駒想著,這也斷然不全部都是自己顛倒黑白,周衍確確實實,當眾殺死了裴玄豹。
而裴玄豹現在也確確實實是朝廷將官!
周衍便是白身殺官!
之後還殺死了佛門方丈。
裴昂駒當然是知道,那方丈死去之後,血水不斷流淌出來,裡面還有一個個扭曲妖化的蟲子,顯而易見的有問題,但是尋常百姓不知道。
只需要稍加咦鳎涂梢宰兂伞痖T方丈鎮壓妖魔,周衍殺死了老方丈,放出臥佛寺妖邪,河東裴家,朝廷將官裴玄豹發現問題,反被殺害’的事情。
而叛伲尜之說,也是對的。
沈滄溟手中持有的陌刀,也是明令禁止禁止私自使用的國家重器。
裴昂駒的思緒冷靜,他習慣性在強化一些既定事實,然後借用話術,把眾人的看法引導,扭曲到最為有利於自己的方向上。
如此,自己也算是為家族揚名,立功,可以迴歸。
李鎮嶽提起盾,周衍提刀,沈滄溟眸子冰冷,看著裴昂駒,周衍考量距離,燈影重重是否能一刀斬死這人,但是裴昂駒像是沒有防備般地往前走了幾步。
‘殺死我……’
裴昂駒死死盯著周衍,不做防備。
只要周衍殺死他,那麼剛剛說的一切都會直接扣在周衍和沈滄溟身上,那麼,裴昂駒一死,卻足以迴歸裴家主脈,重新被家族接受,也重新洗刷家族的羞恥。
被‘汙衊’和大妖暗通款曲的自己等人,為了阻攔臥佛寺之災背後真兇而死,以身殉國,這件事情不單單可以洗刷自己等人的罪行,迴歸宗祠,還可以成為一把武器。
一把讓河東裴家反攻郭子儀。
重新站在大唐朝廷上,佔據政治優勢的武器!
為此,裴昂駒根本不在意自己的死,主動往前,就是為了讓周衍殺死他。
周衍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意識到了世家主脈的子嗣的難纏噁心,就在這對峙的時候,另一道少年的聲音響起來,道:“不對啊,族兄。”
裴昂駒怔住。
看到開口反駁自己的,竟然不是別的,正是自家的族弟裴玄鳥,他握著刀,側身,眉毛壓下,甩過去一個冷厲的眼神,道:“什麼不對?!”
裴玄鳥提刀站在他旁邊,道:“周衍是殺死了玄豹族兄,沈滄溟確實是逆伲泊_實手持陌刀,但是,那方丈死去之後,從他脖子裡流出來了許多的蟲妖。”
“周衍是斬殺了妖魔才對!”
“沈滄溟手持陌刀,卻也為百姓斷後,斬斷了臥佛寺的山門,他們過去觸犯了大唐例律,但是此事卻斷不可能和妖魔同流合汙。”
裴玄鳥道:“此刻一切都不確定。”
“按照我大唐律例,這種情況最多解除他們的兵器,回到長安之後,重新論罪論功;況且,如今百姓才剛剛救出來,民心未穩,族兄如此行事,豈不是在攪亂民心,待會慌亂,百姓相踐踏傷亡怎麼辦?!”
“族兄你難道是在私自審判?!”
裴昂駒心神一滯,旋即隱隱怒火。
裴玄鳥踏前半步,朗聲道:“吾乃裴家裴玄鳥,這三人雖有觸我大唐律例,然同為人族,斬妖除魔,諸位不必擔憂,他們斷不是和妖魔勾結之人。”
“可以相托……”
本來就是普通人,經歷大劫之後,百姓被裴昂駒的話語弄得心中驚懼,驚疑不定,如今才稍稍安定下來了。
裴玄鳥聲音一頓,裴昂駒竟是一巴掌砸在他臉上。
裴玄鳥沒想到這一變化,被打得倒在地上,嘴角淌出鮮血。
“族兄?!”
周圍裴家子弟持刀攔開百姓,和周衍,沈滄溟,李鎮嶽三人對峙,也將裴昂駒,裴玄鳥兩人圍起來,裴昂駒踏前兩步,抓住裴玄鳥的衣領,壓低聲音,猶如憤怒的野獸:
“這樣好的機會,洗脫我裴家和妖魔勾結之心,你要陷家族於不義嗎!?”
“你要讓家族蒙羞嗎?!裴玄鳥!”
裴玄鳥盯著裴昂駒:“如果真的有罪,那就去認下。”
“你這樣才是讓裴家蒙羞。”
“況且,從族兄你的話裡,我裴家難道真的和妖族有勾連,如果是這樣的話,不是我讓家族蒙羞了。”
十七八歲的倨傲少年道:
“而是河東裴家,讓大唐蒙羞!”
“你!”
裴昂駒重重將裴玄鳥砸下,裴玄鳥剛剛鏖戰,法力和體力都消耗巨大,裴昂駒境界在他之上,體力和法力又都完整,這一下,身上的傷勢迸裂,鮮血淌出,一時間難以起身。
裴玄鳥冷聲:“族兄好修為!”
“難怪方才跑得飛快。”
裴昂駒起身,注視著眼前的沈滄溟三人,拔刀:“他被妖魔沾染瘋了,沈滄溟,周衍,李鎮嶽,三人為人族叛逆,左右,給我將他拿下!”
裴家眾人有些沉默遲疑,有些掙扎。
世家的教導,讓他們有高於常人的榮譽感和使命感,這種心境讓他們有勇氣直面死亡和犧牲,在這個時候,卻也會讓他們本能地遵從命令。
偏在這時,有老邁聲音揶揄打趣著道:
“呵,我倒是覺得,剛剛那少年人說的有道理。”
“這一位裴昂駒,說的卻無理得很。”
事情的發展,連連地不符合裴昂駒的預期,他的計劃和努力,被一次次地打斷,先是臥佛寺,再是蟲妖,然後是家族裡的子弟,現在,區區一介白身老頭,也敢如此?!
安敢如此!!?
任何人做事的時候,若是每每受到阻礙,不合心意,都會產生煩躁的感覺,如果說短時間內,這種阻礙不斷髮生,這種心中的不滿和煩躁就會不斷累積到了一個很高的程度。
而那種,自小嬌生慣養,一切要求都可以得到滿足的人,在這種情況下,心中的煩躁和隱隱暴怒,會比起常人更為劇烈。
在那老者開口之後,剛剛的殘兵們,還有被救下來的百姓都開口反駁裴昂駒,這些人的聲音匯聚起來,化作了浪潮,和裴昂駒往日習慣的,眾人前呼後擁不同。
本就堆積負面情緒到了極致的裴昂駒冷聲道:
“本將已說了,他便是叛伲前低ㄑУ娜耍 �
“誰在亂說!?莫非也是和妖族暗通曲款之人?莫不是以為本將的刀斬得了妖魔,斬不得汝等立威!”
開口的時候,聲音還算是平靜,但是還在冷冷說話的時候,手掌已搭著刀柄,猛然回身,朝著說話的老者劈砍過去了:“區區白身。”
“安敢在此造次?!”
橫刀冷厲,刀身上有著細密猶如雲紋的梃F紋,出刀的時候,銳氣凌厲,但是卻被擋住,一柄連鞘橫刀伸出去。
裴昂駒有立威的心思,這一刀下手狠厲。
可是斬在刀鞘上的時候,卻像是砸在了玄鐵棍上。
那連鞘橫刀一動不動,反倒是裴昂駒的手掌被震得發麻,極上乘的梃F橫刀竟被震斷了,前半截刀身打著旋兒飛出來,落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下半截刀身則還是斬在刀鞘上,裴昂駒看著自己剛剛要劈殺的雍容老者,看著他一身迮郏加顝娜荩杂幸还烧f不出的氣度,一側有個面白無鬚的老者,捧著一個拂塵。
上一篇:全职法师:盲盒系统,但不太正经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