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咪咕一號機
半晌,他才用一種低沉而緩慢的語調開口:
“因為你……擁有改變這個世界格局的力量。”
凌霄心頭一跳。
差點都以為陸年是個預言家了。
但陸年接下來的話,立刻讓他的心落回了原處。
“天生雙系,魔能儲量遠超同階,還擁有召喚系……”陸年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你的體質,是承載‘惡魔系’最完美的容器!”
說到這裡,他眼中的狂熱幾乎要燒穿瞳孔。
凌霄不動聲色,魔力悄然流轉。
【巴巴託斯的輕吟】無聲開啟,微風以他為中心拂過鏽鐵、荒草、沉默的副官,以及遠處那些看似空蕩的陰影。
(三十人左右的中階埋伏小隊,呈環形分佈……還真是看得起我。)
而此時,陸年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悲愴的憤慨:
“凌霄,你明白嗎?人類不過是妖魔圈養的牲畜!和豬狗牛羊沒有區別!我們能活到今天,不是因為我們強,只是因為我們……生得夠快,夠多!”
“只有真正從戰場上活下來的人,才看得清這血淋淋的真相!所謂的戰爭?那不過是妖魔餓了,來收割一茬‘糧食’罷了!”
他說這番話時,神情是一種扭曲的嚴肅,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染血的胸腔裡擠出來的。
凌霄聞言,陷入了沉默。
熟知這個世界軌跡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陸年這番偏激的言論中,夾雜著多少血淋淋的真實。
魔都決戰時,僅僅太平洋中部浮出水面的海妖帝王便有整整十二尊!
而當時整個華夏,能夠獨立釋放禁咒的法師,是否湊得齊這個數目,都還是未知之數。
那還只是太平洋中部的妖魔帝王,甚至還不是全部。
廣袤無垠的妖魔帝國究竟潛藏著多少恐怖,人類連陸地都未能探明,又怎敢妄言瞭解深海?
“所以,”凌霄抬起眼,“陸年軍統找我來,就是想讓我配合你,進行那個所謂的‘惡魔’實驗?”
“沒錯!”陸年的情緒再次被點燃,彷彿在宣示一個偉大的福音,
“這是一場進化,一場恩賜!‘惡魔’之力,凌駕於現有的一切魔法!釋放魔法無需構築星軌,一念即成!”
“更能獲得媲美頂級妖魔的體魄與力量!人類的弱小根源何在?就在於這孱弱的肉身,和施法時那致命的延遲!而‘惡魔’,將補全這一切!”
“呵。”
一聲清晰的冷笑打斷了陸年的激昂。
凌霄雙手插在兜裡,微微歪頭,用一種近乎玩味的目光打量著他。
“既然‘惡魔系’這麼美好,”他慢條斯理地問,“為什麼陸年軍統你自己……不先用呢?”
陸年的聲音戛然而止。
方才還狂熱漲紅的臉,瞬間黑沉如鐵鍋,腮幫的肌肉隱隱抽動。
空氣驟然凝固。
只有遠處荒草在風中發出沙沙的輕響,像是在替他回答。
因為他也試過。
血利子還沒誕生的初期,他就用自己的身體,去接納‘惡魔’的基因。
而結果……
而僅僅只是初步融合,就令他身受重創,更導致他辛苦修煉多年的三個魔法系,直接崩塌了兩個!
也正因為如此,他才僥倖的撿回了一條命,也沒有異變成後來的怪物。
此刻被凌霄當面戳破,他眼中翻湧的,已不僅僅是狂熱,更添了幾分被看穿底牌的狼狽與兇戾。
陸年眼神一冷,朝身旁的女性副官遞了個眼色。
副官會意,上前一步,從隨身的密封箱中取出一個特製的透明容器。
容器內,一枚暗紅色、彷彿有粘稠血液在其中緩慢流淌的珠子,正散發出一種不祥而誘人的光澤。
“這是‘血利子’。”陸年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獻祭的莊重。
“它凝聚了我們無數次實驗、無數次失敗與改進的結晶,是通往‘惡魔’之力最完美的鑰匙。現在,能否讓我們人類掙脫這被圈養的命摺涂茨愕倪x擇了,凌霄。”
女副官託著容器,邁步走向凌霄,腳步平穩,眼神卻複雜。
凌霄將手從兜裡緩緩抽出,目光落在步步逼近的女副官身上。
他的眼神沒有任何溫度,聲音像是淬了冰:
“我這人,最討厭的……就是被‘道德’和‘大義’綁架。”
平淡的一句話,卻讓女副官渾身一僵,彷彿被無形的寒意刺穿。
她腳步頓在原地,竟再也抬不起腿向前一步,心中莫名生出一種直面天敵般的恐懼。
“凌霄,”陸年深吸一口煙,試圖壓下體內舊傷傳來的隱痛,聲音沉了下去,
“現在你主動接受,未來便是改寫歷史的英雄。如果你非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話未說完,便被一聲清晰的嗤笑打斷。
“呵。”
凌霄輕笑著,目光轉向陸年,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是誰給你的勇氣,梁靜茹嗎?是外面那三十個埋伏的中階下屬,還是你這個……魔法系廢了大半、只剩一系可用的殘廢高階?”
陸年的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眼中最後一絲偽裝的平和徹底剝落,只剩下冰冷的殺意。
“看來……你是鐵了心要找死。”他啞聲道,雙眼驟然由黑轉黃,化為沉濁的土褐色。
一座巍峨的土系星座在他身後轟然浮現,周圍的塵埃與砂礫無風自動,開始瘋狂盤旋。
巖魔之瞳的力量,開始瀰漫!
然而,面對這高階魔法的壓迫,凌霄依舊神色輕鬆。
他甚至沒有看陸年,而是微微抬起頭,望向天空。
烈日正當空,陽光熾烈,毫無遮攔地灑落在這片荒蕪之地。
“陸年軍統,”
凌霄的聲音在燥熱的空氣中清晰響起,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
“你聽說過……‘無慈悲的太陽’嗎?”
第91章 無慈悲的太陽
“什麼?”
陸年一怔,緊接著,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到極致,死死盯住凌霄的掌心——
那裡,正靜靜懸浮著一團熾烈的光芒!
並非火系那種躁動的燃燒,而是更純粹、更霸道、宛如將正午烈日摘下一角濃縮而成的熾熱光球。
其中壓縮的能量,僅僅是逸散出的威壓,就讓陸年感到心臟被無形之手攥緊,連呼吸都為之停滯。
而最讓他駭然的是……這一切,是在瞬息間完成的!
沒有星軌的閃爍,沒有星圖的勾勒,更沒有星座的凝聚。
那團毀滅性的能量,彷彿憑空出現在凌霄手中。
也就是說……
“‘惡魔’?多麼可笑而狹隘的追求。”
凌霄的聲音清晰響起,帶著冰冷的穿透力,傳入在場每一個軍法師的耳中。
“一個無法普及、只能依賴極端個體、甚至需要吞噬靈魂才能存在的‘力量’,也配稱為新系?也值得你違抗軍令,拋棄過往的榮耀,帶著最後這些對你仍抱有信任的部下,繼續這條殘害同類的絕路?”
“閉嘴!你懂什麼!!”
陸年像是被踩中尾巴的野獸,嘶聲咆哮,土褐色的眼珠爬滿血絲。
“我們付出了所有!鮮血、生命、信念!這條路上絕不能回頭!只能成功——!”
“人常說,不見黃河不死心。”凌霄的聲音壓過了他的咆哮,平靜得可怕。
“而你們,是見了黃河……心也依舊不死,甚至拉著更多人一起往下跳。”
他話音落下,身形竟緩緩脫離地面,凌空懸浮。
手中那團熾白光球隨之膨脹,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恐怖,彷彿第二輪太陽在他掌心誕生,將整片廢棄工廠映照得一片慘白。
“塵歸塵,土歸土。”
凌霄居高臨下,目光掃過下方臉色劇變的陸年、僵硬的副官、以及那些從埋伏點驚惶現出身形的軍法師們。
“去和那些死在你們實驗中的亡魂……一起共赴黃泉吧。”
他手掌輕輕向前一送。
“無慈悲的太陽。”
那輪熾烈的“小太陽”,脫離了掌控,帶著一種優雅而決絕的軌跡,朝著下方緩緩墜落。
光未至,熾熱的風壓已讓荒草成片焦枯,鏽蝕的鐵門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毀滅的陰影,徽至嗣恳粋人。
光球墜落的軌跡看似緩慢,實則快到極致,那是能量凝聚到頂點後,對周遭時空產生的微妙扭曲。
陸年眼中倒映著那團急速放大的毀滅之光,瞳孔深處最後一絲瘋狂被無邊的驚駭吞沒。
他想動,想吼出“防禦”的命令,想再次激發那殘存的土系魔能……
但身體卻像被釘死在琥珀中的蟲豸,連喉嚨都發不出半點聲音。
高階法師的直覺在尖嘯——躲不開,擋不住!
“不——!!!”
嘶啞的破裂吼聲終於衝出喉嚨的剎那——
嗡!!!
先是一聲低沉到彷彿來自地核深處的悶響。
緊接著,無盡的光和熱,轟然爆發!
沒有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只有純粹、極致、彷彿要淨化世間一切汙穢的白光,瞬間吞沒了以陸年為圓心、半徑近百米內的一切!
鏽蝕的工廠鐵門如蠟般融化蒸發,齊腰的荒草連灰燼都未曾留下,混凝土的地面與牆體在無聲無息中崩解、汽化。
那三十名埋伏的中階法師,甚至來不及發出驚叫,身上的軍裝、肌膚、骨骼便在超越他們理解範疇的高溫能量中直接湮滅,如同被橡皮擦從世界上徹底抹去。
女副官手中的“血利子”容器在光芒觸及的瞬間便化為烏有,那枚暗紅色的珠子連掙扎都未能有,便如同滴入沸水的血珠,悄無聲息地消散。
陸年只來得及將殘存的所有土系魔能瘋狂注入“巖魔之瞳”,在身前構築出一面厚重的巖晶護盾。
然而,這足以抵擋統領級妖魔數次衝擊的防禦,在那輪“無慈悲的太陽”面前,薄脆得如同紙片。
巖盾連0.1秒都未能堅持,便無聲崩碎。
熾白的光芒淹沒了他最後的視野。
沒有痛苦。
只有一片絕對的、虛無的空白。
……
光芒來得快,去得也快。
彷彿只是一次超新星在眼皮底下的短暫閃爍。
當那毀滅性的熾白徹底消散,原地只留下一個直徑近百米、深達數米的完美半球形巨坑。
坑壁光滑如鏡,呈現出高溫熔融後急速冷卻形成的琉璃態,在正午陽光下,反射著冰冷、空洞而又璀璨的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