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繼續看啊。”莊嫣湊過來看了一眼,見是老保姆和六十歲霸道總裁的故事,便攛掇到。
“不看。”莊永強很堅決地回答道,“這東西簡直對人心的掌控太深了,斷在欲罷不能的點上。任何不付費的想法都是反人性的,嘖嘖。”
“哈哈哈,那就付費唄,人家好不容易拍的。話說,這也是支援消費。”
莊永強笑了笑,隨手找到一集,十幾個穿著保安制服的小哥聚在一起,主角應該是虎軀一震,王霸之氣盡顯。
一個五十多歲,保養的還不錯,但眼角皺紋深深刻在臉上的女主給莊嫣留下極深的印象。
現在老年人都喜歡這些麼?
雖然莊嫣心裡老爺子還沒老,但女主眼角的皺紋隱隱說明了什麼。
“喏,就這降智的東西,從前要說我會沉迷,誰說我罵誰。但現在,我竟然糾結要不要交錢看。”莊永強搖搖頭。
“哈哈哈。”莊嫣大笑。
“你怎麼這麼早回來了?”莊永強最後還是戰勝了自己的好奇,把手機收起來,看著莊嫣問道。
莊嫣講了一遍今天的經歷,隨後問道,“爸,你說老孟情商高麼?要是高的話,他在傳染病院怎麼就是一個基層的老主治;要是低的話,怎麼來醫大一後就如魚得水呢。”
“哦,這樣啊。”莊永強微微一笑,女兒的問題讓自己擺脫了糾結,“我考你一個問題。”
“咦?”莊嫣來了興致。
從前,她還是學生的時候特別討厭莊永強爹味兒十足的說教。
但自從來到羅浩的醫療組後,莊嫣越來越喜歡和父親聊天,聽這些爹味兒十足的說教。
“爸,你說。”莊嫣正襟危坐,很嚴肅,很認真,甚至每一個汗毛孔都帶著仔細學習、認真傾聽的勁兒。
莊永強欣慰。
羅浩不錯,把自家姑娘帶上了正路,只可惜機緣巧合,就差那麼一點。
要是能入贅自家,那該有多好。
莊永強心神一閃,回到主題。
“怎麼和領導相處?”莊永強問道。
莊嫣皺眉,想了想,“好好工作?展現出自己的能力?”
莊永強搖頭。
“那就是任勞任怨。”
“還是我跟你說吧。”莊永強笑眯眯地看著莊嫣,自家姑娘的確長大了,但還在摸索階段,自己說了對社會的感悟,至於她能理解多少,就看她自己了。
“養狗,你見過吧。”
莊嫣點頭。
“把領導當成狗來養,大概就是這樣。”
莊嫣驚訝地看著自家老爺子,她完全無法相信這種話會從老爺子的嘴裡說出來。
難道是什麼反話?
“孟良人就是這麼做的,只是他是無意識的,而我,是有意識的。”莊永強笑吟吟的開始燒水,準備泡茶。
“爸,你說得詳細點。”
莊嫣秀眉輕蹙,仔細品咂父親的話。
“雖然把和領導相處比喻成和狗相處有些不太禮貌,但我這多少年了,從一點點往上走再到現在低頭看全院,感覺這話還是有道理。”
“你要是養狗就知道選狗之前要明白狗子的性格喜好,去狗市,狗販子會教你拎起一隻狗,他不齜牙咧嘴,乖巧溫順才是好狗。”
“是啊,難道我還能拎起師兄看看他對我呲不呲牙?”莊嫣困惑。
“哈哈哈,不是這樣。”莊永強大笑,“我舉個例子,羅浩每次下手術的時候都要把鉛衣扔到地上。說實話,我最開始也不知道他這個破習慣是怎麼養成的。”
“後來呢?”
“我打聽了一下,有人跟我說,羅浩來之前,在東蓮礦總做了一臺介入手術。當時患者在臺上,紀檢的人在臺下,他被人實名舉報。”
“而且羅浩還是熊貓血,剛獻完千八百毫升血上的臺。”
“巨大的壓力下,人是很容易疲憊的。所以在那個時候,羅浩筋疲力竭,下臺後直接脫鉛衣扔地上。”
“這件事我核對過,說是應對檢查後去院長的辦公室睡了幾個小時才緩過來。”
莊嫣瞪大眼睛,這些八卦她第一次聽說,師兄竟然還被人實名舉報過!
找死!
莊嫣臉上泛起奶兇奶兇的神情。
莊永強心裡嘆了口氣,要是羅浩沒女朋友,那該有多好。
可惜羅浩太強了,自己沒辦法擺明車馬跟他說入贅的事兒。這種事兒,只能看命。
“話說回來,羅浩養成了習慣,來醫大一後也順手扔鉛衣。但孟良人……就能拉得下來臉,跟在羅浩屁股後面撿鉛衣。”
“這不是應該的麼。”莊嫣一臉嚴肅地說道,“師兄做手術,吃線。我們是一個醫療組的,不上手術就已經佔盡了便宜,撿鉛衣掛起來只是小事兒,這沒什麼吧。”
莊永強老懷甚慰。
女兒能把提供情緒價值的事情說的這麼光明正大,看樣子她心裡就是這麼想的,的確孺子可教。
如果她心裡知道是提供情緒價值,嘴上說的卻是另外一套,那就是最好的了。
“提供情緒價值,養狗的人每天都要跟狗子交流,很多人為狗子做了不少別人看起來不應該做的事兒。”
莊永強把話題拉回來,繼續給莊嫣講解。
“每天陪著狗子玩,週末還要開車出去兜風。總之呢,只要狗子喜歡的,就會變成一個習慣。”
莊嫣靜靜地聽著。
“要是把領導也看成是狗的話,你現在想,孟良人都做什麼了?”
莊嫣頓悟。
“師兄說,多請示、多彙報,領導喜歡。他總去醫務處找馮處……馮叔彙報工作。”
“他也沒少來跟我彙報工作,我知道他把我當成狗,但我就是喜歡,你說怪不怪。”莊永強微笑,似乎對羅浩把他當成狗並不介意。
“……”莊嫣沉默。
“多請示,多彙報,羅浩是這麼做的,孟良人也是這麼做的。至於你,平時師兄師兄的叫著,無意之中也是這麼做的。提供了足夠的情緒價值,你就是個有用的人。”
莊永強的解釋比較簡單,但足夠震撼,擊碎了莊嫣的三觀。
“多請示、多彙報、多溝通,這三多是必須的。至於技術水平,相比而言反而不重要了。只是羅浩這小子的水平的確是高,太醒目了,就像是剛剛你說的那個什麼豬貓綜合徵似的,我都沒聽說過。”
“有本事,沒脾氣,還能提供情緒價值,那些老人家們不喜歡才奇怪。”莊永強感慨了一句。
莊嫣無語。
“某個點太過於耀眼,遮擋了他真實的意圖。”
“爸,我覺得師兄真實意圖是治病救人。”
莊永強笑而不語。
這種事兒講不明白,怎麼說都有道理,也都沒有道理。
無所謂。
“擱置爭議,我接著給你講。”
“嗯。”莊嫣點頭,努力記住老爺子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
“光跟狗玩也不行,你還得給狗立規矩。”
“???”
莊嫣愣住。
“買了一條小狗,回來第一件事是讓它知道不能在屋子裡拉尿,這你知道吧。”
“知道啊,可……”
“養狗,得讓它知道底線和原則。不能咬人,不能隨地拉尿。換到和領導相處,你得讓領導看見你的底氣和實力。”
“羅浩的底氣和實力一來就展現得淋漓盡致。省班子的胃腸鏡體檢,是老大難問題。他們不肯做無痛胃腸鏡,但普通的誰水平最高?”
“羅浩麼,這可是一把手親自說的,比魔都的鄭教授做的都好。”
“羅浩迅速地邁過這個坎兒。你再回頭看,孟良人呢?”
“老孟?”
“嗯,羅浩不傻,自己醫療組招人進來,他肯定有綜合考察。我詢問過,他當了一段時間甩手掌櫃的,故意把所有的病歷、文字工作都扔給孟良人。”
“孟良人也用自己的實力告訴羅浩自己是有底氣的。”莊永強道,“喏,這就是你說的正經事。光會提供情緒價值是不夠的,還要辦正經事。”
莊嫣鬆了口氣,這世界還是自己認識的世界。
“兩者是相輔相成的,受到不公平的待遇就得說出來,有本事、有底氣,狗子一旦越界了就一巴掌扇回去。”
“!!!”
“有一件事,是羅浩立威的手段。好像是一個產婦有腎衰的表現,泌尿外科會哉f是跟他們沒任何關係,但羅浩不幹,自己動手寫了一份會杂涗洝!�
莊永強說著,從手機裡找到截圖照片,點選放大,仔細欣賞。
“爸,這個我知道,隔段時間老孟就會拿出來看,還要仔細學。喏,我都能把會员诚聛砹恕!�
“對!”莊永強應付了一句後沒再說話,而是把羅浩的那篇“檄文”一樣的會杂涗浿鹱珠喿x,這才放下手機。
“這麼多年,羅浩的病歷是我見過寫得最好的。要是裴英傑給臉不要臉的話,羅浩接下來做什麼我都能猜得到。”
“接下來師兄會做什麼?”莊嫣問。
莊永強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而是又回到聊天的主線上。
“羅浩的病歷寫的足夠好,拿出去無論哪個主任都會稱讚。就算是裴英傑又怎麼樣,還不是老老實實的認輸?關鍵是!羅浩的詳嗍菍Φ摹!�
“詳鄬Γv寫得好,把所有責任推的一乾二淨不說,還都砸在裴英傑的身上。這種人,誰敢得罪?再說,人家身後眾神閃耀,有理都未必能扳倒羅浩,別說人家站在道理上居高臨下。
“老闆們伸出手指,就能把人碾死。”
莊嫣沉吟。
“第三點,養狗就要喂。羅浩把我當狗養,你看他拿出來的是什麼狗糧?”
莊嫣對父親的自汙有些不習慣,但把不習慣拋除,仔細想。
師兄的確給父親帶來了無數的好處。
省裡領導刮目相看,不用再請魔都、帝都專家;本院的科研水平直線上升,一己之力就把醫大一院的科研水平提升到全國前五。
別的不說,就這兩點便足以讓師兄在醫院裡呼風喚雨。
但偏巧師兄還“低調”,平時最多說說我家協和,並不恃寵而驕,用鼻孔看人。
原來是這樣!
莊嫣不笨,她很清楚孟良人的狗糧也有幾點——第一,病歷寫得好,每一份都是標準的範文。
這可是老孟用無數時間磨出來的。
第二,老孟把患者捋的特別順,有問題彙報問題,給師兄節省了無數的時間。
幾樣狗糧下來,師兄肯定對老孟特別滿意。
“領導要吃的狗糧其實就是業績和對他的支援程度,也就是忠心。”
“我聽說陳勇說過,醫療組只能有一個聲音,對吧。”
“是啊,勇哥總這麼說。平時他和師兄說笑的時候有點過分,但一涉及嚴肅的場合,勇哥就不說話了,師兄讓他上刀山、下火海都去。”
“害,沒那麼嚴重,雖然知道是形容,但還是有點過。”
“有!”莊嫣認真說道,“去婦幼醫院看患者,那面要倒閉分流了麼,沒人搭理師兄,師兄把勇哥叫來,讓他五分鐘搞定。勇哥一句廢話都沒有,這是我聽勇哥自己說的。”
“大概就是這樣。”莊永強看著女兒,滿眼的欣慰。
羅浩醫療組真是要得。
平時自己在心裡想的事兒一旦說出來,連莊永強都覺得一堆年輕人在一起竟然能搭建起這麼像模像樣的草臺班子,的確不容易。
“說點黑暗的。”
“嗯?還有黑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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