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披甲 第1667章

作者:真熊初墨

  車門扭曲得不成樣子,防彈玻璃早已化為齏粉,內部一片狼藉,被火焰燻得焦黑。隱約能看到安全帶扣和部分座椅框架的殘骸。

  伯爵伸出那隻蒼白、指節異常分明的手。

  它的手指很長,指甲尖銳,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青灰色,伸出後沒有觸碰任何東西,只是懸停在焦黑的車窗框上方。

  然後,它深深地、緩慢地吸了一口氣。

  不是用鼻子,而是彷彿用整個胸腔,乃至周圍的空間,在進行一次品嚐。

  它在捕捉氣味——血肉燒焦的氣味,塑膠和織物燃燒的惡臭,金屬高溫後的鐵腥以及,最關鍵的,屬於那個特定人類的生命氣息,靈魂殘渣,或者任何死亡後殘留的獨特印記。

  它的金色豎瞳微微眯起,似乎在仔細分辨。幾秒鐘後,那冰冷的豎瞳中,閃過一絲極細微的困惑?

  太乾淨了。

  燃燒的氣味很濃烈,死亡的氣息也很濃郁,但唯獨缺少了那種屬於那個小子的、它記憶中或者說某種感應中應該存在的獨特印記。

  它在這裡,只嗅到了工業造物的燃燒,和幾縷普通的、已然湮滅的人類死亡氣息。

  不對。

  它的手指,終於動了。

  沒有去拉拽變形的車門——那對於它的力量而言或許不難,但它選擇了更直接的方式。尖銳的指甲輕輕一劃。

  “嗤——”

  一聲輕響,並非金屬撕裂的聲音,更像是某種能量劃過空氣。

  那嚴重變形、堅韌的合金車門,如同被熱刀切過的黃油,無聲無息地出現了一道平滑的切口。

  它再一拂手,那塊切割下的車門殘片便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推開,哐噹一聲落在旁邊的沙地上,露出更加清晰的車內景象。

  焦黑,扭曲,破損。安全帶燒斷了一半,座椅的海綿和織物碳化,部分金屬框架熔化後重新凝結成怪異形狀。

  副駕駛和後座有疑似人體的焦黑殘留物,散發著蛋白質燒焦的惡臭。

  但!

  伯爵的目光凝固在後排的位置。

  那裡,同樣有兩具人體的殘留。呈坐姿,表面嚴重碳化,彷彿一截燒焦的枯木。

  但它的眼睛,那雙金色的豎瞳,死死盯住了屍體脖頸側後方,以及從破碎的衣物下裸露出的、靠近肩胛骨的部位。

  那裡的“皮膚”雖然被燒得焦黑皸裂,但裂口下露出的,並非燒焦的肌肉組織或骨骼,而是一種喑啞的、帶著金屬質感的光澤,以及極其精密的、層層疊疊的機械結構。

  一些細小的線纜和管路裸露出來,同樣被高溫熔斷或燒燬,斷口處呈現出晶體或特種合金特有的形態。

  屍體頭部側面,耳後區域,有一小塊相對完好的皮膚剝落了,露出了下方並非顱骨,而是一個複雜的、多介面的合金基座,以及基座上幾個微型指示燈——雖然現在已經完全熄滅,但結構清晰可辨。

  這不是人類。

  這是一具仿生機器人。一具製作精良到足以騙過近距離目視、甚至可能騙過一般性生物掃描的機器人。

  “呵……”

  一聲極輕的、彷彿毒蛇吐信般的冷笑,從吸血鬼伯爵那變得異常薄而銳利的嘴唇邊溢位。

  這聲冷笑裡沒有憤怒,沒有驚訝,只有一種果然如此的冰冷,以及被愚弄後更深沉的殺意。

  它伸出手指,尖銳的指甲輕輕刺入那屍體焦黑的臉頰。

  觸感堅硬,絕非血肉。指甲摳動,刮下一些黑色的碳化塗層和下面銀灰色的金屬碎屑。

  它收回手,看著指尖沾上的金屬粉末和焦灰,金色的豎瞳裡光芒晦暗不定。

  讓人心悸的安靜如潮水一般蔓延。

  它懸浮在那裡,背後的陰影之翼彷彿凝固了,不再有黑暗粒子飄散,而是如同最沉重的夜幕,沉甸甸地壓向四周。

  空氣似乎停止了流動,連遠處火焰燃燒的噼啪聲、夜風的嗚咽聲,都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場隔絕、吸收,變得遙遠而失真。

  下方,那幾個清理者僵硬地站立著,如同被凍在琥珀中的蟲子。

  他們握著工具的手指微微顫抖,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卻不敢擦拭,甚至連吞嚥口水的動作都凝固了。

  生物本能在瘋狂尖叫,警告他們遠離那個懸浮的、非人的存在,但雙腳卻像被釘死在沙地上,無法移動分毫。

  他們眼睜睜看著它檢查屍體,看著它摳出金屬碎屑,看著它那毫無波瀾卻讓人骨髓發涼的側臉。

  然後,它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了頭。

  那雙金色的豎瞳,如同兩顆冰冷燃燒的硫磺,落在了距離最近的一個清理者身上。

  被盯住的清理者只覺得一股寒意瞬間從尾椎骨炸開,直衝天靈蓋,全身的血液彷彿都在這一刻凍結了。他想移開視線,想後退,想發出警報,但一切都太遲了。

  沒有任何預兆。

  沒有怒吼,沒有抬手,甚至沒有一絲多餘的能量波動。

  那個被盯住的清理者,連同他身上的全套防護服、手中的切割槍、腰間的工具包,就像被一隻無形的、無比巨大的手掌攥住,然後——向內擠壓。

  “噗。”

  一聲極其輕微、卻令人毛骨悚然的悶響。

  不是爆炸,不是撕裂。是瞬間的、徹底的、向內坍縮。

  那人連一聲慘叫都未能發出,整個人就在原地坍縮成了一個直徑不到半米的、極不規則的、混合了血肉、骨骼、金屬、織物和塑膠的球體。

  球體表面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被極致壓力碾過的平滑與扭曲交織的狀態,顏色是難以形容的暗紅與金屬灰的混合物,還在微微冒著熱氣,邊緣滴落著黏稠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液體。

  整個過程快得超出了視網膜捕捉的極限,彷彿只是畫面閃爍了一下,一個大活人就變成了地上那團難以名狀的、散發著血腥與焦糊氣息的物體。

  死寂。

  比之前更甚百倍、千倍的死寂徽至诉@片區域。

  剩餘的幾個清理者大腦一片空白,極致的恐懼甚至剝奪了他們思考的能力。

  他們瞳孔放大到極限,眼球幾乎要凸出眼眶,死死盯著同伴瞬間變成的那團東西,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卻連完整的音節都拼湊不出。

  懸浮在空中的它,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那對金色的豎瞳,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冰冷地、不帶任何感情地,移向了下一個目標。

  第二個清理者。

  同樣是毫無徵兆的坍縮。同樣是那聲輕微的、令人靈魂戰慄的“噗”聲。地上又多了一團難以名狀的、混合了生命與無機物的殘渣。

  然後是第三個。

  它甚至沒有去看第四個人。只是那對豎瞳微微轉動了一下,視線掃過最後兩個僵立的身影。

  “噗。”

  “噗。”

  兩聲幾乎重疊的悶響。

  最後兩個清理者也步了同伴的後塵,變成了沙地上兩團新鮮的、冒著餘溫的印記。

  從它轉頭,到五名訓練有素、全副武裝的清理者變成五團不可名狀的殘骸,整個過程可能不超過三秒鐘。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華麗的光影效果。

  只有一種最本質、最粗暴、也最令人絕望的抹除。

  彷彿它只是用目光,就否決了這幾個生命存在的資格,於是規則便將他們從形態上徹底抹去,還原成最基本的、混亂的質能混合體。

  風,似乎終於敢再次流動,捲起沙粒,掠過那五團尚且溫熱的殘骸,卻帶不起一絲血腥味——因為一切都被極致的力量瞬間封存在了那扭曲的物質內部。

  它緩緩收回目光,重新投向那具焦黑的機器人殘骸,以及那兩輛沉默的重卡。

  它懸浮在那裡,巨大的陰影之翼如同死亡的旗幟,在夜風中微微拂動。

  金色的豎瞳盯著機器人的殘骸,又彷彿透過它,看到了更遠處那座燈火輝煌的城市,看到了那個真正應該坐在這個位置、此刻卻不知在何處的人類。

  被愚弄的冰冷怒意,並未隨著這瞬間的殺戮而消散,反而如同被冰封的火山,在它古老的非人軀殼內,沉澱得更加深沉、更加危險。

  風,似乎終於敢再次流動,捲起沙粒,掠過那五團尚且溫熱的殘骸,卻帶不起一絲血腥味——因為一切都被極致的力量瞬間封存在了那扭曲的物質內部。

  它懸浮在那裡,巨大的陰影之翼如同死亡的旗幟,在夜風中微微拂動。

  金色的豎瞳盯著機器人的殘骸,又彷彿透過它,看到了更遠處那座燈火輝煌的城市,看到了那個真正應該坐在這個位置、此刻卻不知在何處的人類。

  被愚弄的冰冷怒意,如同冰封下奔湧的岩漿,在它古老的非人軀殼內緩慢翻滾、沉澱,卻並未隨著方才那無聲的屠戮而消減分毫。

  那份冷靜的表象下,是足以凍結靈魂的森寒。

  然而,就在它那非人的意識即將徹底鎖定遠方城市、鎖定那個狡猾獵物的下一瞬——異變陡生!

  一股殺氣生氣。

  殺氣並不是來自天空,也不是來自它目光所及的任何方向。

  而是來自腳下,來自這片它以為完全掌控、亙古死寂的沙漠本身。

  “嗡————”

  一聲極其低沉、卻又異常清晰的震顫,毫無徵兆地從它下方、從被火焰炙烤過、被鮮血浸染過的沙地深處傳來。

  那不是聲音,更像是一種直接作用於物質本身的震動。

  沙粒開始微微跳躍,如同燒熱的鐵板上的水珠。

  空氣中瀰漫的焦臭、血腥、乃至它自身散發出的硫磺與塵埃氣味,都在這突如其來的震顫中紊亂、攪動。

  它,首次出現了極其細微的、近乎本能的凝滯。

  金色的豎瞳瞬間收縮,從燃燒著冰冷怒意的硫磺火,變成了兩點針尖般銳利的寒星。它那巨大的、彷彿由夜色織就的翼膜,邊緣的黑暗粒子流動出現了剎那的紊亂。

  不是科技造物的能量波動,也不是它熟知的任何同類或敵對存在的力量氣息。這震顫中,帶著一種它極為陌生,卻又隱隱感到某種古老的力量。

  一種能給它帶來殺傷的力量。

  緊接著——

  “咻!”

  “咻咻咻——!”

  數道細微到幾乎無法用耳朵捕捉,只能用靈魂感知的破空厲嘯,撕裂了夜的寂靜,更撕裂了那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壓。

  從它周圍四個方向,距離不過十數米的沙地之下,毫無徵兆地爆開四蓬不起眼的沙塵。

  沙塵之中,四道纖細到近乎隱形、只在急速邉訒r因摩擦空氣而帶起一線微不可察扭曲軌跡的影子,以超越物理常識的恐怖速度,自下而上,呈一個完美的菱形絞殺陣勢,直刺它懸浮於半空的身影。

  那不是實體子彈,不是能量光束。

  那是……劍?

  木質的劍?

  四柄長度不足一尺、通體呈現出被烈火灼燒過又經歲月沉澱的深赭近黑之色、形態古樸甚至略顯粗糙的小劍,破沙而出。

  劍身沒有金屬光澤,而是木質特有的啞光紋理,表面佈滿了天然的、扭曲的木質紋路,但在那紋路深處,卻隱隱有極其微弱的、彷彿隨時會熄滅的暗金色細絲在流動。

  在劍身之上,貫穿始終的、一道或數道焦黑的、彷彿被巨力劈開又癒合的奇異疤痕——雷擊木特有的天雷痕。

  此刻,這四柄看似不起眼、甚至有些原始的木劍,卻爆發出令人心悸的速度與殺意。

  它們破開空氣時,是一種低沉的、彷彿龍吟又似風雷滾過雲層的嗡鳴。

  劍尖所指,空氣竟隱隱扭曲,泛起細小的、淡藍色的電離子光暈!

  “東方……的……木器?”

  吸血鬼伯爵那金色的豎瞳中首次掠過一絲清晰的訝異,但隨即被更深的輕蔑與冰冷覆蓋。木器?

  即便有些古怪,又能奈他何。

  這個念頭剛剛閃過——四柄雷擊木飛劍已然臨體。

  分別刺向它的眉心、咽喉、心口與背後翼膜根部,封死了所有閃避角度。

  它甚至懶得大幅躲閃,背後的陰影之翼如同最堅固的盾牌般猛地一振,翼膜上暗紅色的紋路微亮,企影象之前湮滅能量或偏轉實體攻擊一樣,將這四柄可笑的木劍攪碎或彈開。

  然而,就在木劍劍尖即將觸及它體表那層無形力場或直接刺中翼膜的剎那——異變再起!

第八百七十八章 終章(下)

  四柄雷擊木飛劍上,那些看似黯淡的天雷痕與木質紋理深處的暗金色細絲,同時爆發出璀璨到極致、卻又凝練無比的湛藍色電光。

  不是普通的電弧,而是蘊含著至陽至剛、破邪誅魔氣息的雷霆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