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披甲 第1648章

作者:真熊初墨

  “主任,號脈後詳嗍茄字ⅰ!盇I機器人開門見山。

  是醫院的流程,為了騙患者的,患者家屬們心裡面浮出了一個念頭。

  可這句話聽在徐主任和陳巖的耳朵裡,就像是一道炸雷似的。

  “你摸著是炎症?”徐主任的聲音不知不覺提高了一度。

  “嗯,是炎症。”AI機器人並沒拽詞,用那些天書一般的中醫理論來說服徐主任,而是簡單地給了一個結論。

  徐主任皺眉,看了一眼AI機器人,又看了一圈患者家屬。

  “考慮是炎症。”徐主任沉吟後說道,“你們彆著急走,在走廊等我一會。”

  “啊?”

  這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樣,患者家屬有點懵。

  徐主任戲精上身了麼?怎麼說的話這麼逼真,要不是剛剛他說99.9%是癌症,自己都差點信了。

  徐主任也沒再和患者、患者家屬囉嗦,而是走進主任辦公室,直接關門。

  患者家屬一臉懵逼,徐主任的學生把他們請出去。

  陳巖跟著走進辦公室,聽到徐主任在壓著疑惑說,“羅教授,你來看一眼,很明顯的肺癌,可AI機器人的新功能卻說是炎症。”

  “對,我覺得我判斷的沒錯,你來幫著掌一眼。”

  “好,那我先掛了。”

  陳巖笑吟吟地坐在床上,手捻著護心毛。

  “你別在我床上捻護心毛。”徐主任把一腔子火都發在陳巖身上。

  AI機器人的確好用,可他麼這個錯誤也太離譜了,徐主任也沒辦法跟羅浩發脾氣,所以只能跟陳巖說。

  “為啥。”

  “護士收拾床鋪的時候看見彎彎曲曲的東西,還以為我跟誰在這張床上睡過。”徐主任沒好氣兒地說道。

  “哈哈哈。”陳巖不以為恥,哈哈大笑,“徐主任,你覺得是肺癌麼?還是覺得AI機器人說得對,是炎症。”

  “肺癌。”徐主任給了一個不容置疑的答案。

  陳巖挑挑眉,捻斷了一根護心毛扔到床上。

  徐主任直皺眉。

  他知道陳巖這條老狗在挑動自己的情緒,媽的!

  那是小羅教授的科研專案,又不是他陳巖的。

  想到這兒,徐主任的情緒穩了下來,“我找小羅教授來看看,這種事兒,我不能擅自做主。”

  陳巖見徐主任不上當,覺得有些遺憾。

  “所有類似的東西,都要用抗生素。”徐主任道,“不過那是我年輕的時候,前些年那幫王八蛋說濫用抗生素什麼什麼的,狗屁。”

  陳岩心裡嘆了口氣,他知道徐主任已經找到了一個情緒的發洩點。

  “我給你講,我年輕的時候接赃^一個患者,片子看就是肺癌。不過呢,當時類似的影像資料要靜點抗生素7-14天,那就點唄。”

  “10天后,我帶著患者去查ct,片子出來我都不信,以為出錯了,又讓技師給做了一個。”

  “沒了?”

  “嗯,3cm左右的陰影就沒了。”徐主任道,“跟變魔術似的。雖然不是所有的都能沒,而且沒的也只算是少數情況,但抗生素還是要用的。”

  “他們就是被滲透了,不讓用抗生素,還不是……”

  徐主任開始罵街。

  “狗屁!!”徐主任猛地一掌拍在辦公桌上,發出“嘭”的一聲悶響,嚇得門口路過的一個護士差點把手裡的托盤扔出去。

  他臉上那種職業性的嚴肅徹底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了憤怒、不忿和某種真理在手的激動,臉色微微漲紅。

  “那幫坐在辦公室裡、屁股底下墊著不知道啥玩意的專家懂個屁!!”

  他聲音不高,但語速極快,每個字都像小石子一樣砸出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濫用?啥叫濫用?看見炎症指徵,有明確病原體懷疑,該用就用!那是治病救人!

  “哦,合著怕這怕那,怕耐藥,怕菌群失調,回頭病人肺子爛了、感染控制不住高燒不退,他們能給負責啊?!能替病人疼還是能替病人死?!”

  徐主任越說越氣,眼睛瞪得溜圓,像是要把空氣裡某個假想的、阻礙他用藥的專家給瞪穿。

  陳巖和徐主任都知道為什麼不讓隨便用抗生素,只不過現在徐主任需要一個情緒發洩的視窗而已。

  “就剛才那結節,放二十年前,我二話不說,先上一療程強有力的抗生素!

  “萬一它就是個不典型的、影像學長得像癌的炎症呢?萬一就給打回去了呢?

  “是,不是個個都能消,可只要有一個能消,那就可能避免一刀,肺葉切了還能長出來啊?!

  “那幫人嘴裡叭叭的,什麼規範,什麼降階梯,病人躺床上喘不上氣的時候,他們那規範能當氧氣吸啊?!”

  他唾沫星子差點噴到對面陳巖臉上,但陳巖非但沒躲,反而捻著護心毛,聽得津津有味,甚至嘴角還勾起一絲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

  徐主任看見他這表情,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但又不好直接衝著陳巖開火——畢竟陳巖沒反對他,只是看戲。

  “現在倒好,捆手綁腳。

  “這不敢用,那要評估,評估個屁!等評估完,黃花菜都涼了!

  “還特麼有臉說什麼減少不必要的治療,我看是減少他們自己不必要的麻煩。

  “病人病情反覆、進展了,那是疾病自身發展,跟他們用不用抗生素沒直接因果關係,是吧?這套磕兒讓他們玩得明明白白。”徐主任越說越來勁,簡直是痛心疾首,彷彿在控訴某個戕害醫學的千古罪人。

  “還有那些個什麼超級細菌警告,是,我承認是問題,可那是管理的問題,是養殖業濫用的問題!能全怪到臨床救命頭上?!

  “因噎廢食,純粹的因噎廢食!”

  他喘了口氣,似乎要把積壓已久的怨氣一股腦倒出來,“我看吶,就是被那些洋報告、洋指南把腦子給洗了,忘了最基本的——見招拆招,先控住局面再說!

  “老祖宗還知道急則治其標呢,到他們這兒,就知道捧著本本照搬,書呆子,誤人子弟!”

  陳巖覺得徐主任在借題發揮,其實是在罵自己。

  臨床管理抗生素都多少年了,怎麼忽然就開始絮叨這事兒了呢。再說,徐主任不是認為是癌症麼。

  “徐主任,誰惹您生氣了?”

  羅浩推門進來,他笑眯眯地問道。

  徐主任馬上換了一副表情,起身迎接,“小羅,你先看片子。”

  說著,徐主任把片子插到閱片器上。

  羅浩瞥了一眼,道,“肺癌啊,抓緊時間做手術。”

  徐主任皺眉,眼睛眯起來看著羅浩,“小羅,AI機器人號脈後說是炎症。”

  羅浩臉上的笑意像潮水般褪去,但並非變得陰沉,而是一種驟然凝神、進入深度思考狀態的沉靜。

  他原本笑眯眯的、微微彎起的唇角瞬間拉平,變成一條嚴肅的直線。

  眉毛幾不可查地向眉心聚攏了毫米,形成一個極細微的、代表專注和疑惑的紋路。

  原本隨意投向徐主任的目光倏地收回,重新轉向閱片器上那張CT片,眼神在剎那間變得極其銳利和集中,彷彿有兩束無形的光從瞳孔中射出,牢牢鎖定了那個0.8釐米的結節。

  那目光不再帶有任何社交性的溫和,而是變成了一種純粹的技術性審視,冰冷、精準,像最精密的掃描器器在重新讀取每一個畫素。

  羅浩沒有立刻說出自己心裡的想法,也沒有為AI機器人辯解,只是用這種沉默而極度專注的凝視,重新評估著那片光影構成的區域。

  彷彿要透過影像本身,看到AI指下所感知的、那個截然不同的、屬於炎症的脈象世界。

  辦公室裡原本徐主任罵街留下的燥熱空氣,似乎都因為羅浩這突如其來的、冰封般的沉靜而迅速降溫、凝固。

  徐主任和陳巖都識時務的閉上嘴。

  AI機器人出錯了,小羅教授要怎麼做呢?

  這麼明顯的肺癌,無論是毛玻璃樣結節還是胸膜牽扯,都可以鐵板釘釘的證明這就是癌症。

  可AI機器人號脈……真特麼不靠譜啊。

  本來好好的機器人,非要增加什麼中醫功能,那玩意靠譜麼。

  雖然徐主任知道那位許老闆,可他內心深處對中醫有著天生的不信任。

  從醫這麼多年,只見過民間的黑中醫害人,極少見到中醫能救人。

  溫補一下就頂天了,有關於化療的患者還要叮囑不要吃中藥,以免肝腎衰竭之類的。

  也不知道小羅教授到底是什麼意思。

  “是這樣啊。”羅浩終於說話了。

  “是啊,羅教授,是不是要重新除錯一下?”徐主任問道。

  “我聯絡一下魔都那面,去華山和肺科兩家醫院看看。”羅浩道。

  “???”

  “???”

  徐主任和陳巖都愣住。

  這是什麼意思?

  “然後再去協和看一眼。”

  “???”

  “???”

  這又不是什麼疑難雜症,為什麼要去頂級醫院看?徐主任表示不理解。

  “讓患者口服抗生素,自己出去買。”羅浩道。

  “……”

  “羅教授,沒必要這麼折騰吧。”徐主任問。

  “新上線的功能,還涉及許老闆的專業,我是相信的。”羅浩道,“雖然影像學上看是惡性的,但機率上講,怎麼都有1%的可能性是良性的。”

  羅浩似乎已經拿定了主意,他轉頭,微笑,“我記得有一次我在協和配臺,術中病理是良性,大家都在歡呼。”

  “呃……”

  這種場面徐主任也見過,雖然表達的方式各自不同,但術中冰凍回報是良性,手術室裡所有人都喜笑顏開。

  只是,這和眼前的病人有什麼關係。

  “徐主任,和患者家屬溝通的事兒,交給您了。”羅浩客客氣氣地說道。

  “好。”

  徐主任應了下來,毫不猶豫。

  不算是違反醫療規定,本來指南就有考慮經驗性抗生素治療的方案。

  而且去魔都、帝都轉一圈,完善詳啵菜闶菍颊哓撠熑巍�

  徐主任在心裡給自己找了無數個理由。

  這一切都是因為小羅教授。

  兩年來,徐主任見過太多牛逼的案例,以至於他根本不想否定羅浩的詳嘁庖姟�

  “謝謝。”羅浩微微頷首,含蓄的表達了自己的感謝。

  “那手術的話?”

  “去912,我聯絡顧主任。”羅浩道,“如果最後還是肺癌,我讓師兄上臺。”

  “!!!”

  籲~~~

  雖然手術不難,但國內最頂級的專家上臺,也能給患者、患者家屬增加一些心理安慰吧。

  徐主任什麼都懂,這回內心深處最後的坎兒已經沒了,他欣然去和患者家屬交代。

  ……

  10天后。

  顧懷明坐在辦公室裡,手機放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