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披甲 第1641章

作者:真熊初墨

  “招工?”老鄭一撇嘴,“別鬧了,就村裡剩下的那幾個懶漢子,你招誰去。”

  “不是單純的工作。”李老二壓低了聲音,笑呵呵地說道,“其實就是買個外國媳婦。”

  “你別鬧啊,你說這個我都擔心馬上有人來查水錶。買買買,那是能買的?就算是買,你也別到處吵吵啊。”老鄭鄙夷道。

  “不不不,你聽我說。”李老二也不在意,而是得意地說道,“在邊境那面開了個工廠,有流水線,招工人。”

  “你這說話怎麼還顛三倒四的,又是找媳婦,又是招工,到底要做什麼。”

  “工作一個月2000-3000,裡面都是對岸的毛妹兒,也有二毛子,那都不重要。

  “咦?你們現在玩的夠花的。”老鄭道。

  “要不那些懶漢子們怎麼辦?扶貧幹部最開始還有女的,剛畢業的大學生,那水靈的。後來呢,都特麼被懶漢子們給嚇跑了。”

  “這麼閒著也不是回事兒,扶貧幹部們也操心。”李老二道,“有個媳婦,就知道努力了。成家立業成家立業的,總得先成家,再立業。”

  “好像說的是這麼回事。”老鄭看了他一眼,“你該不會騙他們出去打白工吧。”

  “他們,能幹多少活。那是自由戀愛,能不能泡到毛妹兒,看自己的本事。”

  “人家毛妹兒憑啥跟這群懶漢子。”

  “老鄭啊,你這就屬於好日子過多了。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對,叫何不食肉糜。”

  “啥意思。”

  “二毛子那面打仗呢,他們的女人基本都搞孕代之類的,我聽說國家都靠著這玩意掙的錢撐著。能嫁個老實人,好好過日子,比啥都強。”

  “???”

  老鄭愣了一下,“真的假的。”

  “這還都是好的,接下來是……算了,不跟你說了,太黑暗。”李老二擺出一副見多識廣的樣子,“我這不是琢磨著幫村子裡一把,現在年輕人也不多了,是吧。”

  “一會你自己走著看唄,沒幾家了。”

  “你這兒不是還有個小夥子麼,想不想去找個外國媳婦?”

  “你們要多少中介費?”

  “嗐,咱們這兒都是鬧著玩,我就是把模式搬回來,算是造福鄉里了。”李老二磨叨著,“怎麼,老鄭你也想找個外國媳婦?”

  “想啊,為什麼不想。”

  兩人閒聊著,說著不著邊際的話。

  “老鄭。”

  正聊著,門外探進來半個身子。

  來人約莫三十出頭,頭髮油膩膩地貼在頭皮上,像是好幾天沒洗,額前幾綹長的耷拉下來,遮住小半張臉。

  臉是那種缺乏日曬的、不均勻的黃白,眼皮有些浮腫,眼袋明顯,眼神帶著一種長時間盯著螢幕後的滯澀和迷茫。

  他身上套了件看不出本色的、皺巴巴的灰色薄棉遥只拉到一半,露出裡面一件領口發黑的保暖內衣。棉倚淇诤颓敖蟛渲┝辆ЬУ摹⒁伤剖澄镉蜐n的痕跡。

  下半身是條同樣皺巴巴、褲腳磨得發白的黑色邉友潱_上趿拉著一雙髒得看不出原色的塑膠拖鞋,腳後跟露在外面,有些發紅。

  整個人斜倚在門框上,像是全身的骨頭都懶得好好支撐,肩膀垮著,脊背微駝,一隻手還插在鬆鬆垮垮的褲兜裡。

  他沒立刻進來,先探著頭往裡掃了一圈,目光在老鄭臉上停了停,又滑到旁邊坐著的李老二身上,最後落在安靜站著的小鄭那邊,遲鈍地停留了兩秒,似乎對小鄭的生面孔有點意外,但也沒多大興趣深究。

  “老鄭,”他又叫了一聲,聲音不高,拖著點長音,帶著一種長期睡眠不足或者剛睡醒的含糊,“我……那個,有點不得勁兒,來你這兒……瞅瞅。”

  這就是村裡面有名的懶漢子之一,李老二叔伯家的弟弟。

  “老七,你怎麼跟沒長骨頭似的。”李老二很看不上這貨,鄙夷地說道。

  “要你管。”

  “給你介紹個女人,你要不要?”

  “不要。”李老七很堅決地說道,一點懶洋洋的架勢都沒有,那種果決讓老鄭也吃了一驚。

  “為啥啊。”

  “有了女人就要幹活,掙錢,養家。我現在多好,在家躺著,扶貧幹部還得擔心我。我跟你講,去年不是什麼狗屁的環保麼,說不讓燒木頭燒煤。”

  “然後呢?”

  “扶貧幹部來我家,我就接了一盆水放地上。”李老七窮橫窮橫的,“我說你有本事就把我家炕火給澆滅了。”

  “噗嗤~~~”李老二沒忍住,笑了出來,“扶貧幹部哪敢啊,就你家,四處漏風,木板子估計還是扶貧幹部給你劈的。”

  “那是,了不起凍死唄。新社會,凍死人,臊死他們。”李老七道。

  “別扯沒用的,你來找我幹嘛。”

  “我皮燕子癢癢,你給我看看。”李老七道。

  老鄭皺眉,這狗東西不想找媳婦,來找自己看皮燕子,這特麼是耍流氓麼?

  他的眉毛就擰了起來,臉上那點閒聊的輕鬆勁兒瞬間沒了。他把手機往旁邊凳子上不輕不重地一放,發出“啪”的一聲。

  “李老七,你他媽嘴裡能不能有個把門的?皮燕子是能隨便掛嘴上的?你是屁股癢還是腦子抽抽了?”老鄭聲音提高了些,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和火氣。

  李老七被他吼得一縮脖子,那股子憊懶勁兒收了些,但嘴上還挺硬,嘟囔道:“那……那不是地方麼,不這麼說咋說?就是……就是那兒不得勁兒,癢,還疼。”

  “那叫肛門!屁X!再不濟你說腚眼子也行!皮燕子?你跟哪個不三不四的學的混賬話!”老鄭站起身,指著牆角一個用舊布簾子潦草隔開的小隔間,“去,滾那邊去,褲子脫了趴床上等著,我先看看。”

  李老七被罵得有點蔫,磨磨蹭蹭地往隔間挪,嘴裡還不服地小聲嘀咕:“看病就看病,兇啥嘛……”

  “這狗東西不會……”李老二驚訝。

  老鄭覺得很膩歪,他嘆了口氣,磨磨噰的不想去。

  忽然,老鄭看見了AI機器人。

  “小鄭。”

  “鄭醫生,我在。”

  “你去看看。”老鄭把查體的工作交給AI機器人。

  懶漢子能有個屁事,估計是刷手機刷到了什麼。現在不流行圓臉絡腮鬍子之類的麼,還有很火的主包,圓三之類的。

  老鄭一臉不屑,拿起AI機器人給自己泡的茶,吹了一口。

  “那是?”李老二問道。

  “省裡來的。”

  “扶貧都這樣了?”李老二驚訝。

  他去年走的時候,村子裡面有扶貧幹部,但沒有下鄉的醫生。

  還記得當時有人急性闌尾炎,扶貧幹部用小三輪子把他送到縣醫院,累的差點背過氣去。

  沒想到今年竟然都有扶貧醫生了。

  看起來還那麼年輕,文質彬彬的。

  “還好吧。”老鄭也沒解釋,這事兒不能隨便說,要不然以後怎麼幹活。

  得了便宜就不能賣乖。

  “你說老七不會……”李老二一臉壞笑。

  “敢!”老鄭一橫眼睛,“老子拿鎬把子把他削死。”

  “別扯淡,你敢麼。”

  “有什麼不敢的。”

  兩人拌著嘴,很快幾分鐘過去了,屋子裡還是靜悄悄的。

  嗯?

  難不成?

  老鄭坐起來,皺眉看著屋子。

  沒有聲音,靜悄悄的。

  到底怎麼了?

  李老二也有些疑惑,起身看著老鄭。

  老鄭拾掇了一下衣服,真要是把AI機器人給弄壞了……那玩意一看就貴。

  他大步走過去,李老二好信兒的跟在一邊。

  忽然門被推開,小鄭用手肘開的門,姿勢標準得就像是在手術室一樣。

  它戴著一副無菌手套,手套上好像有什麼東西。

  老鄭仔細看去,這段物體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帶著珍珠光澤的乳白色,質地看起來有些柔軟而堅韌。

  它大約有成年人大拇指的一個指節長短,整體扁平如帶,寬近一釐米,邊緣並不完全規則,像是從一條更長的帶子上撕裂下來的片段。

  仔細看去,這段蟲體並非實心,內部結構隱約可見。

  其表面覆蓋著一層極薄的、凝膠狀的膜,在光線下反射出微弱的光澤。

  這是絛蟲的體壁,上面密佈著肉眼難以分辨的微絨毛,正是依靠這些結構,蟲體才能吸附在宿主的腸壁上並直接吸收養分。

  蟲體的一端相對完整,可以看到細微的、類似吸盤或溝槽的附著器結構痕跡,這是絛蟲頭節或體前段用於固定身體的部位,雖然已經失去活性,但依舊能想象其活體時牢牢吸附在腸黏膜上的模樣。

  另一端則呈現出明顯的、不規則的斷裂面,斷口處有些許絮狀組織,表明它是被外力強行扯斷的。

  蟲體的內部,透過半透明的體壁,可以看到內部並非均質,而是有一些更深色的、細小的顆粒狀或管狀結構隱約可見。

  這些可能是在體節內退化中的殖生器官殘留,或是充滿蟲卵的子宮分支痕跡。

  絛蟲是雌雄同體,每個成熟節片都包含兩套生殖系統,這段蟲體很可能就是一個已經或即將脫離鏈體的孕節。

  小鄭的手指穩定而乾燥,捏著蟲體的力度恰到好處,既沒有讓它滑脫,也沒有將其捏碎。

  蟲體在他的指間微微顫動了一下,但這並非活體的蠕動,更像是物體被夾起時自然的彈性反應。

  這段失去活性的絛蟲節片,此刻更像是一件被精心製作但毫無生機的生物標本,靜靜地展示著其作為寄生生物的奇特形態結構。空氣裡彷彿瀰漫開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輕微腥羶的氣味,這是絛蟲節片特有的味道。

  “呃,這是啥玩意?”李老二嚇了一跳。

  “小鄭,拔出來的?”老鄭問道。

  “是啊,腸道絛蟲。”小鄭的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只可惜已經斷了,沒全都取出來。”

  媽的,老鄭罵了一句。

  難怪李老七說皮燕子癢癢,原來是絛蟲病。

  小鄭捏著那段絛蟲節片,沒有立刻動作,而是將目光轉向老鄭,平穩地詢問:“鄭醫生,我需要一個不透水的小型容器暫時封存樣本,並需要消毒液。

  “您這裡通常如何處理這類生物樣本?”

  老鄭正被這突發狀況弄得有點愣神,聞言“哦”了一聲,下意識地就開始動作。

  生物樣本……

  老鄭只在書上看見過,還是幾十年前。

  他年輕的時候遇到這種絛蟲,只顧著嚇唬小孩子玩,啥時候把它當成是生物樣本。

  不過老鄭還是很守規矩。

  他嘴裡唸叨著這倒黴玩意兒,身體已經轉向靠牆的舊木頭藥櫃,彎腰從最底層扒拉出一個皺巴巴的普通透明小號食品塑膠袋——大概是之前裝什麼藥材剩下的。

  隨後他又在堆滿雜物的抽屜裡翻找了幾下,拿出一個帶蓋的、原本裝咳嗽藥水的小玻璃瓶,裡面還有小半瓶渾濁的、散發著濃烈氣味的液體。

  “給,袋子。先用這個湊合裝著,小心別戳破了。”老鄭把塑膠袋遞過去,又把小瓶往臺子上一放,“這是75度的散裝白酒,我平時偶爾用來擦擦東西,消毒應該也能頂事吧?”

  “白酒可以,乙醇濃度符合基礎消毒要求。謝謝鄭醫生。”

  小鄭接過塑膠袋,它用左手拇指和食指小心地搓開了袋口,右手穩穩地將蟲體斷端朝下放入袋中。

  然後,它拿起那個小藥瓶,擰開蓋,將裡面剩下的白酒全部倒進了塑膠袋,剛好能浸沒蟲體。辛辣的酒味瞬間瀰漫開來,壓過了蟲體原本的微腥。

  接著,小鄭將袋口擰了幾圈,擰成一股繩,打了個結,製成一個簡易的臨時密封袋。

  小鄭隨後環顧四周,走到牆角,那裡放著兩個顏色曖昧的塑膠桶,一個標著“可回收”,一個標著“其他垃圾”。

  這還是之前腦殼有包的人說是要垃圾分類,村子裡弄的。

  後來別說村子裡,連魔都那種地兒都不用了。

  垃圾焚燒發電,那都是錢!只有本子這種摳摳索索的地兒才會弄什麼垃圾分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