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它不再是背景裡的道路,而是蠻橫地佔據了影象的核心,讓與其伴行的其他血管,即使是正常的前降支都顯得營養不良。
而且它的走行異常曲折、粗獷。
正常的右冠狀動脈走行有一定的弧度,但總體流暢。而這一條,其主幹在延伸過程中,能清晰地看到多處不規則的區域性膨大,像是一節節過度生長的竹節,又像是河流在平原地帶肆意漫延形成的河曲。
血管壁的邊緣並非光滑的弧線,而是帶著一種粗糲的、甚至略有毛刺感的輪廓,這提示血管壁可能存在長期的、代償性的內膜增生或纖維化,是它奮力工作、長期處於高流量狀態的老繭。
其發出的分支和形成的側支迴圈網路。
正常的右冠狀動脈向心髒後壁、下壁、室間隔後部等區域發出分支,形成樹狀結構。而眼前這條血管,其分支不僅異常粗大,而且數量繁多,交織成網。
從主幹上,如同巨樹的虯根,分出數條几乎與某些患者左冠狀動脈主幹一樣粗的大型分支,它們以更誇張的弧度向左心室前壁、甚至心尖區域延伸、包裹。更細微的、密集如蛛網的側枝血管,在心肌的暗影裡清晰可見。
它們盤根錯節,形成一片茂密的、喧賓奪主的血管網路,彷彿這片心肌的血液供應,已經完全被這條過度發育的右冠所壟斷。
隨著造影劑的注入,可以清晰地看到,造影劑在這條超級血管及其網路中奔騰洶湧,流速極快,幾乎是在瞬間就充盈、顯影了遠超右冠傳統供血區域的、大片的左心室心肌。
那種血流灌注的侵略性和充沛感是撲面而來的。
它不像是一根堵塞或痙攣的血管,恰恰相反,它像一臺超負荷、超功率咿D的、血管形態的發動機,正以一種近乎蠻橫的效率,向心肌泵送著血液。
總結來說,這並非一條健康的血管。
而是一條在長期、慢性、可能是不平衡的病理生理刺激下,發生了代償性極度優勢化增生的血管。
它粗大、扭曲、網路茂密,充滿了過度代償的、甚至有些畸形的生命力。
這與死人徵所暗示的、傳統意義上的閉塞和死寂截然不同。
這是一種過度活躍的狀態。
方曉看著螢幕,腦海中再次響起小方那句勃勃生機。
此刻,這四個字不再虛幻,而是以一種近乎諷刺的、視覺化的震撼方式,印證在了這條充滿野蠻生命力的右冠狀動脈上。
小方竟然用號脈感知到這一點?!
方曉很難理解這件事。
而手術室裡的張主任看見造影結果後也愣住了,她足足看了一分鐘,再三確認是患者的影像資料後,這才在恍惚中結束了手術。
準備的球囊、導管、支架都沒用上,一臺急约本仁中g變成了最簡單的造影。
這個天大的烏龍讓所有人都很無語。
只有手術室的護士很開心,患者病情不重,不影響下班回家,這就是天大的喜訊。
“張主任,患者右冠怎麼那麼粗?”
“是啊,我也是第一次看見這麼粗大的右冠。”
“心電圖上的死人徵是怎麼回事?”
張主任出來後,技師以及醫生護士紛紛問道。
可這些問題張主任一個都回答不上來,她沉著臉坐到技師的位置上,開始從頭看手術過程。
沒錯,這就是患者的手術影像,的確沒弄錯。
那,到底為什麼?
張主任忽然想起方曉在,這狗東西肯定是聞到味兒了才跑來的。
“方主任,你給個意見。”張主任情緒很不對,她徑直地說道。
“啊?”方曉就是一看熱鬧的,人家專科醫生都解決不了的事兒,方曉怎麼可能解決。
怔了一下後,方曉看向小方。
“可能有以下幾點。”小方朗聲說道。
聲音不大不小,就像是方曉夢中幻想的一樣,自己年輕時候就有極高深的臨床經驗以及詳嗉记桑谀骋淮稳簳中技驚四座,得到所有人的認可。
雖然被社會摩擦了無數年後方曉知道這麼做絕對不會技驚四座,而是會引來無數的妒忌、嫉妒以及敵意。
但他還是會偶爾這麼想。
爽一爽麼,也沒犯事兒。
如今小方就這麼水靈靈地站在面前,朗聲給幾個老登講解,方曉心潮起伏。
“第一,內皮細胞功能障礙,主要表現為一氧化氮儲備能力降低,使內皮素、一氧化氮值升高,導致基礎血管緊張度增高,內皮素分泌水平顯著佔優而誘發CAS。
“氧化應激、炎症等因素透過不同機制影響內皮細胞的結構和功能而參與CAS發生。”
“第二,血管平滑肌細胞的收縮反應性增高,在收縮性刺激因子作用下出現過度收縮。”
“第三,自主神經功能障礙,目前傾向於認為CAS患者在非痙攣發作的基礎情況下處於迷走神經活動減弱、交感神經活性相對較高的狀態,從而使痙攣易感性增加。”
“第四,種族差異和遺傳因素。”
“第五,血管外膜的炎性浸潤,特別是心室肥大細胞及其釋放的組胺也是CAS發生的重要因素。”
“總之,患者的情況比較特殊,屬於迷走神經以及交感神經……”
小方把患者的疑惑從頭到尾捋了一遍,用的格式還是羅浩那種典型理科男的一二三四五的格式,並沒有用玄之又玄的中醫方式。
方曉笑吟吟地看著小方。
“總之,冠脈造影證實了冠脈沒有阻塞。
“結合病史來看,是一位抑鬱焦慮症患者。
“既然冠脈沒有阻塞,我覺得是否是應激性心肌病的可能,由於患者抑鬱焦慮發作,交感神經過度興奮,大量的兒茶酚胺釋放,冠脈強烈痙攣使心肌嚴重缺血、缺氧,心電圖表現ST段損傷性抬高。
“因患者是右冠優勢型,我直接看到的是下壁、V4—V6的ST段抬高,V4-V6指向心尖。
“但心超沒有反映心尖部,因短時間內心電圖恢復。我的分析不一定正確,還是等到老師的答案為準。”
小方說完,把所有都捋順。
方曉也是第一次看見焦慮抑鬱的患者會出現心電圖的改變。
在這之前,方曉一直都把抑鬱症歸為矯情。沒想到,還有這麼嚴重的併發症。
“你是?”張主任愣住。
她自己對患者的情況有朦朧的分析,可只是朦朧而已,並不確定。
這個年輕人說的,把張主任內心裡想的內容都說出來,沒想到的也都說出來。
而最後的答案也清晰明瞭,毫不含糊。
這真是太牛逼了。
要是專家給出的答案,張主任立馬就得跪,要是平時跟在方曉身邊戴墨鏡的AI機器人給出的答案,張主任也得跪。
可……
“張主任,你覺得是這樣麼。”
“應該是。”張主任狐疑地看著小方,“接下來怎麼治療?”
“左右冠脈都痙攣,馬上會出現冠脈崩潰很快就死亡。在科裡給硝酸甘油緩解了就是救命了,這一點毋庸置疑。”
張主任看了一眼身邊的醫生,那人意識到,馬上把這件事給記下來。
“主任,回去我寫在病程記錄裡。”
張主任頷首。
“患者長期焦慮、抑鬱,伴隨廣泛軀體症狀,如頭暈、腹痛、失眠、易怒等等,而冠脈造影、心臟超聲、心肌酶均正常,指向心理因素主導。
“動態心電圖幫助確認ST段變化與胸痛發作的時間關聯,但結合其他檢查,排除了嚴重器質性疾病。”
“回去後正常治療就可以,沒有特殊的。”
軀體化。
方曉捕捉到了這個詞。
雖然方曉從前也聽說過,但他行醫這麼多年還沒見過真正嚴重的軀體化。
而且這病也很難被捕捉,甚至網上都有了玉玉症的梗。
沒想到,真正的軀體化竟然這麼嚴重。
媽的,網上玉玉症都是扯淡,誰能拿出一張圖裡有仨死人的心電,方曉就承認誰就是玉玉症。
其他,都是訛人。
不過小方說的和張主任問的也沒太大的關係,他說的內容更接近於術後如何把術前判斷失誤給彌補上。
屬於免責宣告。
“一直以為精神方面的疾病不會引起嚴重的器質性疾病,至少不至於幾年的時間內引起,這例大概是要重新整理我的認知了。
“沒想到嚴重的焦慮抑鬱真會導致心臟這麼大的變化。
“考慮冠脈痙攣吧,畢竟1年前才做了冠脈造影,不至於這麼快就加重到嚴重狹窄了,而且還11分鐘就自行恢復了,考慮是前降支中段的冠脈痙攣。”
張主任斷斷續續地說道。
很明顯,這個患者也重新整理了張主任的認知。
“治療方面可能還要結合神經精神科醫生意見,適當應用抗焦慮抑鬱的藥物,改善患者情緒狀態。針對冠狀動脈痙攣可用維拉帕米等,你說呢?”
張主任抬頭,看著小方,徵求他的意見。
方曉內心深處長長地吁了口氣,看樣子患者沒事,張主任也沒事。
沒事就好,其實方曉特別不願意和內科強勢的主任打交道。
四五十歲的女性,情緒有時候不是很穩定。
就像剛剛這個患者,小方說的內容是對的,但卻很可能引發對方的不滿。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張主任,您給的治療方案很完善。”小方溫和說道。
“方主任,這位是……你們專案組新型AI機器人?”張主任問道。
沒人是傻子,張主任從小方的言語中早都探查出來它的真實身份。
“是,厲害吧。”方曉問道。
“的確厲害,的確厲害。”張主任嘆了口氣,她還在回憶精神類疾病導致的軀體化的症狀。
看樣子臨床所有專業名詞都是血淋淋的經驗教訓,軀體化就是軀體化,不能因為最近這些年總被人提起,當做擋箭牌說爛了就不承認這件事。
“行啊,那就這樣。”張主任起身,但她卻沒離開,而是走到小方面前,上下打量後說道,“方主任,你也太小氣了,三個月前我就跟你說幫我也申請一臺,結果可倒好,你這面不斷更新換代,我的事兒就忘了?”
“哪有哪有。”方曉連忙解釋,“我一直有申請,但羅教授那面還是比較謹慎。你看,我一直跟著,可不敢讓它自己幹活。”
“人家比你強一百倍好不好。”張主任鄙夷道。
“話是這麼說,但咱們是醫療行業,碎片化,沒有強力的資本在後面撐著。”方曉嘆了口氣,“一旦出事兒,電動車有人洗,咱們有無數人潑髒水。真要是出大事兒的話,怕是羅教授的專案都要受影響。”
“那倒是。”張主任也承認這一點,“小心點也沒什麼問題。不過方主任,以後經常來我們科坐坐。我要是找全院會裕阋欢ㄒ獊怼!�
“肯定啊。”方曉忍了半天,把小方號脈的事兒給壓下去沒說。
這種已經類似於巫醫了,關鍵是小方也沒有個理論來描述,所以還是不說的比較好。
按照現在的情況,也一定能蒐集到很多資料。
方曉的目的明確,也不求別人認可,只求多蒐集資料。
“方主任,帶著……”
“小方。”
“啊?”張主任怔了一下,仔細打量。
因為在手術室,戴著口罩、帽子,所以也沒看清楚。
她繼續說道,“帶著小方去我辦公室,剛剛的病例,我還有要問的。”
“行啊。”方曉欣然應約。
換衣服,來到張主任的辦公室,還沒等說話,有人敲門。
“進。”
護士捧著一個盒子進來。
“主任,你的快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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