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許老闆接過羅浩遞來的筆,是一支最普通的黑色水性筆。
他沒看紙,目光虛虛落在前方,筆尖卻已落下。
筆尖移動得不算快,但異常穩。
先是一個略傾斜的橢圓,代表上腹部輪廓。隨即在左上方,用簡潔的弧線勾出一個飽滿的、邊緣略呈分葉狀的形狀——脾臟。
他在那個形狀旁邊標註“脾”,筆跡瘦硬。
緊接著,在脾臟內側偏下處,點了幾個緊密的小點,引出一條短弧線,寫上“胃大彎受壓”。
又在脾臟下極附近,用更輕的筆觸畫了個蠶豆樣的輪廓,寫上“左腎”。
他沒有停頓,在脾臟影象內,用疏密不同的短斜線,示意性地畫出了一些區域,一處密集,一處疏鬆。
然後在旁邊空白處,快速寫了幾行小字:“門脈寬約1.5cm,脾靜脈迂曲。”
整個過程不過兩分鐘。
許老闆放下筆,將那張A4紙轉了個方向,推到羅浩面前。
紙上不是什麼精細的解剖圖,更像是一幅抓住關鍵特徵的速寫,線條簡練,卻把脾臟腫大對周圍結構的壓迫、可能的血管變化都點到了。
“把影像資料調出來看看吧。”許老闆語氣平淡。
羅浩沒說話,快速在電腦上調出患者的腹部CT影像。
患者的影像資料都在羅浩的心裡,他已經知道許老闆光是號脈就已經號出來患者的疾病,堪比有透視眼。
這特麼也太牛逼了,羅浩意識到自己遇到了寶貝。
螢幕亮起,橫斷面的掃描影象一幀幀出現。
羅浩找到脾臟最大的那個層面,定格,放大。
辦公室裡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陳勇湊過來,看看紙上的草圖,又看看螢幕上黑白的CT影像。莊嫣也屏住了呼吸。
草圖上的脾臟輪廓、與胃和左腎的相對位置、甚至羅浩憑藉經驗才能注意到的、因脾大導致的胃大彎側輕微受壓跡象,都與CT影象呈現出一種驚人的吻合。
許老闆用斜線暗示的密度不均區域,在CT上對應著脾臟內部因淤血等原因造成的密度差異。
他隨手寫下的“門脈寬約1.5cm”,羅浩測量了一下影像,1.48cm。
不能說分毫不差,但那種抓住核心病理特徵和主要解剖關係的神似,讓這張寥寥數筆的草圖,與昂貴的CT影像形成了某種跨越維度的呼應。
羅浩深吸了一口氣,看向許老闆。
許老闆正端起自己的保溫杯,吹了吹並不存在的浮葉,眼皮都沒抬一下。
“許老闆,”羅浩的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歎服,“您這……”
“吃飯的手藝,也不算生疏,貽笑大方。”許老闆放下杯子,打斷他,目光落在羅浩臉上,那雙古井般的眼睛裡,終於閃過一絲極淡的、近似於調侃的神色。
“許老闆,我聽說您的外科手術和介入手術都是頂級的。”
“還行,00年定專業,我定的是心胸外科,後來這方面的患者多了些,腹部臟器、肝癌、脾大其實我並不擅長。”
嘖嘖。
羅浩覺得這位老先生是真的願意裝逼,不擅長?不擅長還畫出一張草圖,和ct幾乎沒什麼區別的草圖。
“明天手術,勞煩許老闆一起上?”
“行啊,我有執業證,你們這面需要醫務處有什麼配合,跟我說一聲就行。”許老闆淡淡說道。
“好咧!”羅浩笑眯眯地應了下來,隨即把電話打給馮處長。
電話那面,馮子軒聽著手機裡傳來的忙音在發呆。
羅浩真能折騰啊,還弄來了中醫,他想幹嘛?
馮子軒握著手機,聽著裡面傳來的忙音,足足愣了三秒鐘。手機螢幕暗下去,映出他一張寫滿“荒謬”和“頭疼”的臉。
第一反應是荒唐。
中醫?
上手術?
羅浩這小子是不是最近專案太順,開始異想天開了?
他馮子軒在醫務處幹了這麼多年,經手過的飛刀專家、外院合作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哪個不是履歷光鮮、論文等身、手術影片能當教材的主兒?
讓一箇中醫上手術檯,開什麼國際玩笑。
手術室是什麼地方?
是無菌原則、解剖結構、電刀止血、一層層分離縫合的精密戰場,不是講陰陽五行、氣血經絡的茶館。
這要是傳出去,醫大一院的臉往哪兒擱?
同行怎麼看?
患者家屬知道了會不會直接炸鍋?
醫療安全紅線還要不要了?
緊接著是警惕和懷疑。
羅浩不是不知輕重的人。相反,這小子精得很。
他敢開這個口,說明那個許老闆絕對不止是會號脈那麼簡單。
可再不簡單,他能繞過幾十年的現代醫學訓練,直接拿著手術刀切脾臟?直接介入手術栓脾動脈?
馮子軒腦子裡迅速過了一遍可能的“騷操作”——難道是做術中針灸鎮痛?
或者用中醫理論指導手術入路?
這聽起來更玄乎了。
不對,羅浩電話裡強調一起上,那就是要主刀或者一助。
這已經超出了中西醫結合的範疇,這是要讓中醫直接幹外科的活啊。
馮子軒覺得自己的太陽穴開始突突跳。
然後是不受控制地想起羅浩的“前科”。
這小子,從來就沒按常理出過牌。引進AI機器人、搞什麼無人醫院、跟各種稀奇古怪的團隊合作。
哪一次不是他馮子軒硬著頭皮去跑流程、磨嘴皮、擔一定的風險?
可偏偏,每一次羅浩弄出來的東西,最後都成了醫院的亮點,甚至驚動上面。
這次這個許老闆,恐怕也不是什麼等閒之輩。
能讓羅浩這麼鄭重其事打電話過來,甚至語氣裡帶著點壓不住的興奮。馮子軒太瞭解羅浩了,那小子一般不會這麼不穩重。
再往下想,就是具體操作層面的頭疼。
執業證怎麼辦,有執業證的中醫多了去了,有幾個能上手術檯的。
手術許可權怎麼開,麻醉科、手術室護士長那邊怎麼溝通,手術記錄怎麼寫。
主刀簽名欄填“許XX(中醫)”??
這合規嗎?
醫務處的章敢蓋嗎?
萬一,他是說萬一,術中出了點岔子,算誰的?責任怎麼劃分?羅浩能扛,他馮子軒這個處長扛不扛得住?
無數的疑問把馮子軒的腦子給撐爆了。
這也就是羅浩打來的電話,換個人,但凡換個人,哪怕是莊院長,他也要強項硬頂回去。
什麼啊都是。
因為是羅浩打的電話,馮子軒冷靜下來還是小心翼翼地拿起手機,找到了魔都那家頂級三甲醫院醫務處長的電話。
“喂,楊處長麼,我是江北省醫大一院醫務處長馮子軒。”
“對對對,打擾了,跟您打聽個事兒,我們醫院的羅教授請了您家醫院的中醫許老闆,說是明天要上介入手術,讓我負責專家申請的工作。”
“唉,沒辦法,小羅水平高,大家都慣著。”
馮子軒說著說著,鼻子一酸,差點沒哭出來。
誰家醫務處長當的這麼憋屈,算了算了,這是羅浩要的,自己一定要完成。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三秒,隨即傳來楊處長一聲短促的、近乎失笑的聲音。
“馮處長啊,”楊處長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一種混合了欽佩、無奈的複雜笑意,“你們那位小羅教授,可真是手眼通天。連許老闆都能搬動,這面子,嘖。”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但話匣子一開就收不住了:“許老闆在我們這兒,他不是一名醫生,是個神仙——當然,是帶引號的,不過也差不多。”
“你說執業證?嗐,那都是老黃曆了。
“零幾年那會兒,管理不像現在這麼死板,人家是正兒八經的醫學院科班出身的研究生,中西醫都啃得透,又肯鑽。
“那時候政策也允許,心內、神內、普外、骨科……該拿的證人家一個沒落下。
“介入?他那介入證比我們現在好多專職搞介入的醫生拿得都早。
“人家當年玩導管的時候,很多醫院導管室還沒影呢。為什麼?因為他搞中西醫結合治療脈管炎、肝硬化門脈高壓,需要做血管造影評估,自己學了,順手就把證考了。
“用他的話說,不通現代之器,何以察古法之微?”
我艹,這麼牛逼麼?!
馮子軒一下子怔住。
那位傳說中的許老闆的風采已經赫然在眼前出現。
“這麼講吧,我們遇到疑難雜症的全院會裕徽绎L溼免疫也得找許老闆來。”楊處長的音調高了些。
“……”
馮子軒徹底傻掉。
“但凡遇到詳嗖幻鳌⒅委熜Ч患训囊呻y怪症,或者患者情況複雜、多系統受累的,各科主任腦子裡第一個蹦出來的名字,十有八九是他。
“不是因為他什麼病都能治,而是因為他看問題的角度……邪性。
“經常是片子看了,化驗單翻了,大家爭論不休,他過來號個脈,看個舌苔,問幾句看似不著邊的話,然後慢悠悠點出一個大家都沒注意的方向。
“要麼是某種罕見的併發症,要麼是藥物相互作用,要麼是患者體質有特殊偏頗導致常規治療無效。一查,八九不離十。”
“就算是風溼免疫科主任,我們醫院風溼免疫可是和912齊平的,國內前二,協和都得排第三。”
馮子軒咋舌,他已經不敢插話了。
“我記得有個肝硬化腹水的病人,頑固性低鉀,補不上去,所有檢查都做了,沒找到原因。
“會詴r吵翻天,有的說腎小管問題,有的懷疑內分泌疾病。
“許老闆來了,沒看化驗單,讓病人伸出舌頭看了十秒鐘,又摸了摸病人小腿,問了句夜裡腳心發熱麼?
“然後他說,試試把某某保肝藥停了,換一味藥性更平和的,同時用點淡滲利溼兼養陰的中藥。
“三天,血鉀正常了。
“四天,後來才發現,是某種保肝藥在特定體質患者身上會引起難以察覺的電解質紊亂,而他透過舌象和問裕袛喑隽嘶颊邔凫蛾幪摐崂В欠N藥性偏燥,加重了陰虛,導致代謝紊亂。”
楊處長嘆了口氣,不知是佩服還是感慨:“他腦子就像個活的醫學資料庫,中醫的、西醫的、老的、新的,全混在一起,還能隨時呼叫、交叉比對。
“手術他也上,不過現在年紀大了,上的少了。
“但只要他上臺,尤其是些位置刁鑽、粘連嚴重的腫瘤,或者血管解剖變異大的手術,他下刀的位置、分離的層面,經常讓圍觀的人冷汗直流——太險了,可偏偏就是不出血,不傷重要結構。
“他說那是以氣察隙,我們看不懂,但結果擺在那兒。”
“他這樣的人,早就不在乎什麼職稱、名聲了。
“魔都這邊多少大佬想請他定期坐裕_出的條件嚇死人,他懶得應付。
“也就院裡幾個疑難病例,或者他感興趣的方向,才能勞動他動動手指。
“你們羅教授能請動他,還讓他答應上手術,也是厲害。”
“對了,”楊處長最後補充道,語氣變得認真,“許老闆脾氣看著淡,其實傲得很。
“他肯去,說明是真看得上你們那位羅教授,或者你們那邊有他真正感興趣的東西。
“伺候好了,絕對不吃虧。需要我們這邊出什麼證明、配合,儘管開口。我們也好奇,這位神仙去了你們那兒,能搞出什麼動靜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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