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披甲 第1552章

作者:真熊初墨

  出息,真出息啊。

  一個要成仙的修行者,竟然被口水嗆成這樣。

  “你看你,一會我點給你啊。”

  “羅浩,你吃的可真好。”陳勇有些哀怨地說道。

  “嗐,那都是過去了,沒看這面駐京辦都開始琢磨怎麼給cbd的白領弄吃的了麼。”羅浩笑笑,“還有呢。”

  他瞥了一眼陳勇,“就不跟你說了,真要有個三長兩短,回家我沒法和老柳交代。”

  “沒那麼嚴重。”陳勇食指大動。

  和老柳住在一起的這段時間,陳勇的確是饞壞了,老柳值班對他來講算是放假,能在醫院吃“外賣”。

  來到餐廳,羅浩輕車熟路的開始點菜。

  “小夥子。”羅浩點完之後覺得意猶未盡,他招呼服務生,“趙經理在麼?”

  “出門辦事去了。”服務員的臉上露出溫和而又似乎看穿一切的微笑。

  “那就遺憾了啊。”羅浩的嘴唇抿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氣,“汾酒燜壇肉這道菜得提前三天預定。”

  陳勇對服務員的態度表示十分不滿,那種禮貌客氣卻又太過於敷衍的情緒給人的感官不好。

  可能是京城大佬們實在太多,以至於總有些擺不清楚自己位置的人吆五喝六的。

  不過沒等陳勇陰陽怪氣,羅浩的手拍在他肩膀上。

  羅浩合上選單,“那就這些,直接上菜。”

  “好咧!”服務員見他們沒生事,便轉身離去。

  陳勇被打斷“施法”,心裡有些憤憤,但也沒做什麼。羅浩狗得很,陳勇知道。

  剛要問羅浩都點了什麼,服務員端著紫銅燜壇去了隔壁桌,毯子帶著某種莊嚴的儀式感。

  陳勇目不轉睛地看著,這就是汾酒燜壇肉?

  服務員用黃銅火鉗揭開壇蓋的瞬間,混合著酒香與肉香的蒸汽“噗“地騰起,在吊燈下形成一團朦朧的金色雲團。

  遠遠看去,壇內的五花肉塊呈現出瑪瑙般的絳紅色,肥肉部分晶瑩剔透得像琥珀,瘦肉纖維裡沁出蜜色的汁水。

  服務員手持長柄銅勺,將溫熱的玫瑰露酒淋在肉塊表面,藍色火苗“轟“地躥起,在肉塊上跳動燃燒,將表層的油脂灼出細密的脆殼。

  “咕嚕~~~”

  陳勇不知不覺嚥了一大口口水。

  他的眼睛直勾勾的,有些失神。

  服務員用檀木錘輕敲壇壁,肉塊便如鬆脫的岩層般自然裂開,露出內部玫瑰色的肌理。

  裝在青瓷碗裡遞過去時,肉塊還在微微顫動,掛著的芡汁拉出金色的絲線。隔壁桌客人咬下的瞬間,清脆細微的“咔嚓“聲悅耳而又幹淨。

  隨著咀嚼,融化的脂肪混合著汾酒香從客人嘴角溢位,對方趕緊用勺子接住,連最後一滴都不捨得浪費。

  空氣中瀰漫著奇異的複合香氣:陳釀汾酒的清冽、火山岩特有的礦物味、以及黑豬肉自帶的堅果芳香,混合成讓人坐立難安的誘惑力。

  陳勇很努力的把目光給挪回來,想了想,拿起手機。

  “你幹什麼?”羅浩覺得奇怪。

  “我問問永樂宮的林道長。”陳勇摘掉口罩。

  他還在揉著口罩帶子的勒痕,幾道目光就已經看過來。摘掉口罩的同時,羅浩看見陳勇的鼻翼在扇動著。

  羅浩嘆了口氣,陳勇這得是被老柳餓成什麼樣了。

  “林道長,我,老秋家小陳。”

  “……”羅浩無語。

  這都啥啊,人家都是自曝師門,說個名字出來,可陳勇卻只說是老秋家的。

  秋老先生應該有這麼大的面子,但陳勇的說法卻讓人哭笑不得。

  “我在帝都呢。”陳勇雲淡風輕地說道,“我師父不在家,不知道去哪了。這不是股市又好了麼,所以他前腳剛走,我就滿倉買了股票。”

  “……”羅浩嘆了口氣。

  “你家老西兒的駐京辦,經理之類的認識麼?說是有道菜得提前預定。”陳勇也不多廢話,直接切入正題。

  “行啊,林道長你幫我問問。我最近好幾天沒正經吃東西了,那道菜叫什麼,羅浩?”

  “汾酒燜壇肉。”

  “對,汾酒燜壇肉。”陳勇和林道長說道,“你說這都什麼年代了,我都研究雷擊木裡的能量值了,你這面做個菜還要預約。”

  “行啊,我等著。”

  陳勇結束通話電話,但卻沒對羅浩洋洋得意,羅浩也知道這貨是真的被自己說饞了,就是單純的饞,不是因為要裝逼。

  裝逼也不至於和一個小服務員裝。

  沒多久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人滿面春風的大步走過來,他鋥亮的牛津鞋踏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剪裁合體的深藍西裝隨著步伐泛起絲綢般的光澤。梳得一絲不苟的背頭在吊燈下泛著髮膠的亮光,和秦晨有點像,但沒秦晨那麼裝逼。

  金絲眼鏡後的眼睛笑成兩道彎弧,未語先露出的八顆白牙像是經過精密校準。

  “陳家小哥,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第八百二十三章 親眼目睹傳說中的醫生頂級技能

  陳勇嘴角掛著程式化的微笑,食指反覆摩挲鼻樑上那道新鮮的紅痕——N95口罩的金屬壓條留下的印記像道橫亙在臉上的勳章。

  他的手指能清晰感受到皮膚表面微微隆起的勒痕,邊緣還戴著口罩內層水汽蒸發後的緊繃感。

  “你好。”陳勇沒有太熱情,也沒有太冷淡,只是很平淡的伸手和來人握了下手。

  “剛接到林道長的電話。”男人客客氣氣的說道,話語之中還帶著幾分歉意。

  說著,男人的腰已經微微彎下去,他還拉著陳勇的手,像是握著初戀青梅的手,遲遲不肯鬆開。

  隨即他低聲說道,“您是要點汾酒燜壇肉吧。”

  陳勇微微點了點頭。

  “稍等稍等。”男人滿臉堆笑,和藹得一塌糊塗,“馬上就上。”

  “你那面方便?”

  “嗐,每天都得多準備幾份,京城貴人多。”男人解釋道。

  陳勇微笑,他沒聽到其他更過分的馬屁,對此表示滿意。

  “陳家小哥,您坐,您坐。”

  直到這時候,男人才鬆開陳勇的手,戀戀不捨。

  “我每年初一都要去永樂宮燒香,雖然燒不到頭香,但林道長關照,這些年也都順風順水。”

  “我聽林道長說過,陳家小哥您師從秋老先生一脈,祈福……”

  他正說著,猛然間眼角餘光瞥見羅浩。

  一瞬間,男人的身子僵硬,彷彿中了什麼道法一樣。

  陳勇微微一怔,駐京辦的人都油奸鬼滑的,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涉及永樂宮的事兒,他肯定要跟自己表達清楚各種敬仰才是。

  這是最基本的流程。

  可男人瞥見羅浩後,竟然愣住。

  羅浩真的認識這位,想來男人就是羅浩嘴裡說的那位趙經理。

  “羅……羅……”趙經理不知為什麼,眼睛發紅,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協和,羅浩。”羅浩微笑,頷首。

  兩滴眼淚奪眶而出,趙經理顧不上跟陳勇客氣,說祈福的事兒,而是走到羅浩面前,深深鞠躬。

  “客氣。”羅浩淡淡說道。

  “羅老師。”趙經理用了一個不常見的稱呼,他的聲音微微顫抖,“這些年過年送年貨的時候我都給您準備了一份,但錢主任說您已經回老家了。我問要聯絡方式,錢主任也沒給。”

  他一邊說著,一邊搓著手,十分不好意思。

  “嗯,畢業後回老家幹了幾年。”羅浩拍了拍身邊的椅子,“坐下聊。”

  趙經理擦了一把眼淚,坐在羅浩的身邊。

  “我媽臨走的時候精氣神還都挺好,她拉著我的手跟我絮叨最後在重症監護室裡的那段日子,您一直很照顧她。”

  “應該的。”

  “您看,您看……我一直想表達感激。可……”趙經理越說聲音越小,他已經猜到了什麼。

  “是不是下面人?”趙經理說了半句話。

  那位服務生臉色慘白。

  沒人是傻子,他已經看得七七八八,知道發生了什麼。

  “沒,也是臨時起意,我就是跟陳醫生和我學生來吃口飯,剛好看見汾酒燜壇肉。”羅浩看了眼陳勇,“他沒吃過,就琢磨解個饞。話說你們駐京辦的菜越做越地道,比當年我跟柴老闆來吃的時候還要香。”

  聽羅浩沒說自己,服務生的慘白的臉上露出幾分血色。

  “嗐,現在公款那面審計越來越嚴,駐京辦得活下去,所以就弄了一些花樣。”趙經理解釋道。

  趙經理眼眶裡的紅潮尚未褪去,卻已漾開另一種溫潤的光澤。

  他給羅浩續茶時,小指無意識地翹起,那是種卸下所有社交面具後的鬆弛姿態。壺嘴微微發顫,茶水在杯口盪出細小的漣漪,如同他此刻難以平復的心緒。

  “您一會嚐嚐這醋,“他推過青瓷小碟,指尖在碟邊摩挲了兩下,“還是咱老西兒帶來的寧化府老陳醋。“方言詞“老西兒“脫口而出時,他鼻翼微微抽動,像是被醋香勾起了鄉愁。

  轉身取公筷時,後腰不經意蹭掉了椅背上搭著的西裝外套,卻渾不在意。

  當說到“柴老闆那年說等退休的時候要去太原栽棗樹“他眼角的笑紋真正舒展開來,露出顆被煙茶染色的臼齒。

  說了幾句後,趙經理掏出手機翻照片,拇指在螢幕上來回滑動好幾遍才找到目標——這個笨拙的操作讓他忽然變回了個普通的山西漢子。

  螢幕亮起的光映在他臉上,照亮了鼻側那顆被歲月磨平邊緣的褐斑:“羅老師您看,這是俺閨女在平遙拍的,非要說這醋坊匾額上的字比我寫得好。”

  “???”陳勇有些驚訝,趙經理在說什麼,他完全聽不懂,好像這是他與羅浩之間的謎語似的。

  羅浩接過手機,點評了幾句,像極了關係緊密的朋友。

  可陳勇清楚,羅浩應該好多年沒見過這位趙經理了,而趙經理扔下永樂宮林道長的面子和找陳家小哥祈福的念頭,一心一意和羅浩聊天。

  這狗東西,有點貨,陳勇笑呵呵地看著。

  很快,菜上來,趙經理也有眼色,他留了羅浩的手機和微信等聯絡方式後又客氣了幾句,招呼服務生好好照顧,便恭敬離開。

  “羅浩,他家老太太去世的時候你在?”

  等趙經理離開後,陳勇問道。

  “嗯,那時候我晚上沒事就去重症監護室轉轉,漲漲經驗值。他家老太太病太重了,最後沒救回來。”

  羅浩解釋得輕描淡寫,可這裡面蘊含的內容卻讓陳勇極為吃驚,而旁邊的苗有方已經愣住,眼睛直勾勾地看著羅浩。

  把病治好,患者家屬表示感謝,這是天經地義的,而且還得患者家屬有良心的前提下才會表達感謝。

  可羅浩這是……把患者治死了,患者家屬甚至想要給他磕倆。

  雖然不是所有病都能治,年紀大的老人家去世也正常,哪怕是協和也不可能把所有人都撈回來。

  但趙經理的態度表露出來的意思太多,苗有方一時之間無法消化。

  況且還過了這麼多年。

  哪怕是朋友之間過了這麼多年,有些感情也都淡了,然而這位趙經理卻依舊感激涕零。

  苗有方也在臨床摸爬滾打了一段時間,知道醫生最牛逼的技能不是治病,而是傳說中患者死了,患者家屬卻非但沒有任何意見,而是真心感激醫生。

  這只是傳說中的技能,苗有方只聽說過,沒親眼見過。今兒見老師的患者家屬真心實意的表達感激之情,臨走的時候甚至都忘了跟陳勇打招呼,苗有方心裡疑惑無數。

  “你都幹什麼了?”陳勇好奇地問道。

  “正常治療,和患者家屬做溝通,沒什麼特殊的。”羅浩開始吃飯。

  “小苗,嚐嚐正宗山西的菜。”羅浩道,“吃慣了東北正宗山西刀削麵,嘿。”

  苗有方並沒問問題,而是老老實實的開始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