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披甲 第1523章

作者:真熊初墨

  可是羅浩的表情略有點嚴肅,盯著手機,眼睛一眨不眨。

  “有個35歲的博導跳樓了。”

  “???”陳勇一怔。

  “高校非升即走,這規矩……有點問題。”羅浩嘆了口氣,“這卷的也太厲害了。”

  “沒什麼科研?”

  “不是,發表了15篇sci,引用超過1000。有倆國自然,還有自己的試驗室。”

  陳勇錯愕,這種算是人傑了,怎麼能說跳樓就跳樓?

  “你說的非升即走,我聽說過,到底是什麼意思?”陳勇問道。

  羅浩想要解釋,但話到嘴邊就覺得無聊,深深地嘆了口氣。

  他低頭看著京京,想起飼養員那張憨厚的臉龐,“有時候吧,找個合適的地方終老似乎也是不錯的選擇。”

  “說什麼呢?你想去秦嶺?”

  “我是醫生,要治病救人。面具戴的時間久了,也摘不下來了。”

  陳勇懂羅浩說得是什麼意思。

  “行了,你和老柳去歇一歇,明天在附近玩一圈。”羅浩揮手,“我看48小時,後天沒事兒的話咱們就回去。”

  “你就在這兒?”

  “要不然呢?雖然我對我的手術有信心,但總歸有意外。”羅浩道,“多看兩天,小傢伙死裡逃生,別最後最後再出什麼意外。”

  “它。”陳勇看著睡得正香的京京,京京吐出半截粉紅的小舌頭,特別可愛。

  “以後沒什麼問題吧。”

  “沒有。”羅浩道,“最願意得肺大皰的是青春期的小男生,做了手術就好,不會有別的事兒。”

  “我聽老師說遇到過一個患者,反覆下胸管,後來有一次下管子引出血了。開始沒在意,後來2小時引出300ml新鮮血。”

  “把肋間動脈捅破了?”

  “開胸看,是胸膜頂黏連的位置被撕裂開了,手指甲大小的一個黏連撕裂口子,人差點沒了。”羅浩微笑,“凡事小心點,總歸沒什麼錯。”

  說著,他伸手去摸京京的脈搏。

第八百零五章 戴墨鏡的年輕人

  江北省,一家縣醫院。

  產房裡瀰漫著血腥味和汗水的鹹澀,產婦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般,病號服溼漉漉地貼在身上。

  “醫生……我不行了……“產婦的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摩擦,瞳孔因為持續劇痛而擴散成兩個黑洞。

  助產士突然倒吸一口冷氣——產婦原本圓潤的腹部此刻詭異地扭曲著,肚臍周圍凹陷出一道深溝,像被無形的繩索勒緊。

  上腹部的肌肉痙攣成堅硬的石塊,而下腹卻可怕地膨隆著,薄得幾乎透明,能看見下面蠕動的子宮輪廓。

  產婦的目光穿過產房刺眼的無影燈,落在牆上的時鐘上——時針和分針正好重疊在12的位置。

  這個詭異的寧靜只持續了兩秒,隨即被胎心監護儀刺耳的警報撕裂。她感覺到體內有什麼東西正在崩裂,像是陳年的布料被生生扯開。

  窗外,盛夏的蟬鳴依舊沒心沒肺地響著。

  “這是什麼情況?”助產士不懂,驚訝的詢問。

  產科醫生也一臉懵逼,從醫十幾年,她還沒見過類似的情況。

  產婦的腹部呈現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畸形狀態——上腹部肌肉緊繃到極限,腹直肌像兩條鋼筋般突兀地隆起,皮膚被拉扯得發亮,在無影燈下泛著病態的蠟光。

  肚臍周圍凹陷出一道足有三指寬的環形深溝,如同被鐵箍生生勒入皮肉,溝緣的皮膚因缺血呈現青紫色。

  而產婦的下腹部卻像吹脹的氣球般駭人地鼓起,腹壁薄得幾乎透明,隱約可見皮下蜿蜒曲張的紫黑色靜脈網。

  最可怕的是子宮輪廓的蠕動——產科醫生能清晰看到胎兒某處肢體,她恍惚覺得那可能是手肘或膝蓋什麼的在極度拉伸的子宮壁上頂出的凸起,像有什麼東西正試圖破壁而出。

  隨著每次無效宮縮,這個凸起就會在薄如蟬翼的腹壁下滑動,彷彿下一秒就要撕裂一切。

  腹白線處已經出現細小的皮下出血點,像撒了一把硃砂。

  當產科醫生的手指按壓膨隆處時,皮膚呈現出可怕的凹陷性水腫——指印久久不能回彈,如同按在即將崩潰的堤壩上。

  兩道截然不同的腹部區域之間,那道縮復環正在肉眼可見地向上移動,像死神緩緩收緊了絞索。

  “這到底是個什麼玩意?”產科醫生下意識地問道。

  她心裡有些害怕。

  尤其是看見產婦肚皮上不斷蠕動的形狀,她感覺像是見了鬼,打心眼裡害怕。

  “你先安撫一下,我去和患者家屬說一聲。”產科醫生快步走出產房。

  “醫生,醫生,怎麼樣?”患者家屬焦急地湊過來。

  現在鄉村的年輕人少,產婦更少,加上年齡偏大,家裡都很擔心。

  “情況不是很好,主任正在趕來的路上。”

  “到底怎麼了?!”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皺眉問道。

  他一看就知道不是患者家屬,身邊還跟著一個戴著墨鏡的年輕人。

  產科醫生心中一凜,生怕是職業醫鬧之類的。

  “我是屯子裡開运摹!蹦莻老頭解釋道。

  開运难剑a科醫生心裡頓時輕鬆,只要不是醫鬧就行。但輕鬆的同時,對老人有些輕視。

  “小孟跟我說情況可能會不好,所以我就跟過來看一眼。”老人繼續說道,“有照片麼,我們看一眼。”

  “照片?那是患者隱私,我哪敢照。”產科醫生一聽就知道對方不懂行,鄙夷地說道。

  輕蔑的口吻已經盪漾了出來。

  “那麻煩你照個相,家屬……”

  說著,老人側頭看患者家屬。

  家裡面都懵了,焦躁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做。見老人看向自己,他們茫然點頭。

  “患者家屬同意。”

  “可不合乎規矩,老人家,您……”產科醫生還想著拒絕。

  在她的認知中,村屯裡私人衛生所只會用抗生素和激素,甚至有個別的會給人用獸用的激素,勁兒大,效果好,後果也嚴重。

  就他?會看什麼病。

  “你不方便也就算了,但我畢竟是個醫生,有醫師證的。”老人淡淡地說道,“出了事兒……”

  他向前邁了一步,湊到產科醫生身邊,壓低了聲音。

  “產婦死亡一例,你們縣醫院的婦產科就得關門。你以為我是為了誰?”

  唰~~~

  產科醫生頓時一身冷汗。

  兩道截然不同的腹部區域之間,那道縮復環正在肉眼可見地向上移動的畫面在眼前閃爍。

  而且最近隔壁縣醫院死了一名高齡產婦,做檢討、說明情況什麼的,把兩三名醫生都差點逼瘋。

  最後那家縣醫院的婦產科也順勢關了門。

  “老師傅。”產科醫生低聲說道,“你……您懂?”

  “我小徒弟,協和畢業的。”老人微微一笑,得意地看著身後的“小孟”。

  “啥?!”產科醫生驚訝、錯愕莫名。

  “朋友家的孩子,深入基層,來我這兒看看。今天他說產婦可能有問題,所以我就跟著來了。你看,果然有問題。抓緊點時間,別真的出大事!”

  產科醫生冷汗岑岑,心裡埋怨著自己倒黴透頂,快步走回去,把產婦的情況拍照拿出來。

  自己竟然要給一個鄉村运某嗄_醫生看情況?產科醫生的情緒很複雜。

  但當她回去看見產婦的時候,像是有一盆冷水當頭澆下來了似的,全身冰寒入骨。

  那道“勒痕”清晰可見,還在不斷地移動,看起來很嚇人。

  要不是在醫院,要不是身邊滿是人,縣醫院產科醫生還以為自己在看鬼片。

  而助產士也都被嚇夠嗆,怔怔地看著這一幕,手和腳都不知道放哪。

  產科醫生馬上拍攝影片,並且叮囑護士抓緊時間讓主任趕過來,然後才一溜小跑的出去。

  那個戴墨鏡的年輕人是協和畢業的?協和畢業生鑽山溝子,在幾乎沒人的村屯工作?

  這簡直就是開玩笑,產科醫生心裡想到。

  但那赤腳醫生的“威脅”卻是真真切切的,孕產婦的死亡簡直就是捅破天的大事。

  要不還是找伏牛山的齊道長來吧,產科醫生心裡忽然冒出了這麼一個念頭。

  出門,她躲開患者家屬,自己拿著手機,用力地攥住,她生怕手機被人搶走。

  短時間內,她也只能想到這麼多。

  “老師傅,您看一眼。”產科醫生道。

  但那老人並沒看,而是說道,“小孟,你去看一眼,看看怎麼回事。”

  “好。”戴墨鏡的年輕人走過來,側頭看了一眼,“這是病理性縮復環,馬上開臺上手術,做剖宮產。”

  “對了,做好開啟肚子後子宮已經破裂的準備。”

  年輕人的聲音低沉,帶著磁性,而產科醫生的腦子卻“嗡”的一下。

  子宮破裂?!

  媽耶!

  產婦還能救回來麼?

  正想著,一隻手拍了她一下,“抓緊時間,每一個步驟都不能耽誤,母子能平安。”

  戴墨鏡的年輕人很篤定地說道。

  產科醫生知道最起碼上手術這個建議是沒錯的,她連忙跑起來,開始和手術室、主任交流,抓緊時間推著產婦上手術。

  縣城不大,主任很快趕過來。

  她來的時候麻醉已經完畢,單子都鋪完了,就等著刷手上臺。

  “什麼情況,今年的剖腹產名額用的差不多了,還有小半年呢。”產科主任有些不高興,她對手下醫生的判斷和擅自決定持否定態度。

  “主任,主任。”產科醫生拉著主任走出手術室,“有個村屯运睦厢t生跟著過來的,說是病理性縮復環,要馬上手術,據說子宮已經破了。”

  “開什麼玩笑,什麼就子宮破了,你見過子宮破了的產婦麼?”

  “雖然年齡大了點,還不至於。馬凡氏綜合徵的產婦容易出現類似的情況,可你看產婦有馬凡氏綜合徵的外貌特徵麼?”

  一句一句話像是刀子一樣落在醫生心頭。

  她沒解釋,只是低著頭。

  “做吧,你都副高了,竟然信村屯运尼t生,想什麼呢。”主任一邊去刷手,一邊斥道,“他們會個屁,不管什麼病,先上兩組抗生素,再上一次炎琥寧,要是不好就加激素。”

  “……”醫生沉默,刷手,刷啊刷。

  “他一輩子都沒接過生,還子宮破了,破個屁。”

  “……”

  刷啊刷。

  主任罵了幾句,穿衣服上臺。

  手搭上去,她馬上感覺到正在收縮、蠕動的子宮。

  產科主任馬上嚴肅了起來,伸手要刀,切開手術。

  逐層入腹,手術越做越彆扭,光是開腹這麼個簡單步驟就難點重重。

  平時開腹切開就是了,但眼前的產婦肚子在不斷地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