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那天大霧，他們一車人下高速前出了車禍。
心臟外科的一名主任、兩名副主任當場就死了，護士長雖然被搶救回來，但高位截癱。
整個心臟外科被“團滅”。
這不是人力能挽回的，所以經過那事兒後，東蓮市就沒了心臟外科，羅浩知道。
“小螺號，你覺得患者在120急救車上能挺到帝都麼。”
“不用，我這就回去。”羅浩道，“別折騰患者了，心臟黏液瘤可不輕。”
“！！！”林語鳴微微怔了下，“這事兒跟你沒關係。”
“大舅，真沒事兒的，心臟黏液瘤在咱東蓮礦總看，的確是天大的病，但在912顧主任看，也就那麼回事。”
“啥？你要找顧主任飛刀？”
林語鳴心中無語，小螺號怎麼把顧主任說的跟自家養的狗似的呢，吹個口哨人家顧主任就屁顛屁顛地飛過來。
當年溫友仁實名舉報的時候，顧主任飛過來，那是為了給小螺號站臺，施壓。
現在就一普通患者……
“不飛刀，遠端手術。大舅，你那面找重症力量好好看護。對了，小孟換衣服直接去icu，拿不準就聽小孟的。”
“再有就是和患者家屬溝通相關事情，遠端手術，912的顧主任親自做。”
“還有就是……”
羅浩開始叮囑，他事無鉅細，林語鳴不知不覺拿起原子筆在本上把羅浩說得事兒一五一十的都記下來。
等結束通話電話的時候，林語鳴看著自家外甥給自己安排的無數代辦事宜，腦瓜皮都有點麻。
急钥扑沃魅卧缍笺卤屏耍攘终Z鳴結束通話電話，他小聲地問道，“林院長，這可是心臟黏液瘤！”
“我知道。”林語鳴沒好氣地說道。
彷彿所有責任都歸急钥扑沃魅危际撬浅鰜淼穆闊�
“不送走？我剛才還想，要是市裡同意，咱們出120急救……”
“市裡不會同意的，就那麼幾臺120急救車，一旦遇到120急救無法出裕颊呒覍俨挪粫w諒同情咱們。這個責任，沒人肯承擔。”
“那……在咱們這兒手術，風險不是更大？”
林語鳴瞥了他一眼，有912的顧懷明顧主任擔著呢，東蓮礦總聯絡的912，這事兒說破大天東蓮礦總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也就是自家外甥仗義，根本不嫌麻煩，換個人都不行，林語鳴心想道。
他不願意搭理宋主任。
這幫年輕主任都是疫情前後上來的，說來也怪，他們這批人都有一個共性——解決不了複雜的問題。
林語鳴轉身就走，開始聯絡各種事情。
好在醫務處都是曾經的下屬，做事情林語鳴放心，只要自己拿準大方向就可以。
交代完，林語鳴急匆匆去了李秋波的辦公室，彙報事情進展。
“啥？小螺號要親自回來，然後遠端手術？”李秋波先是怔了一下。
林語鳴感覺哪裡不對勁兒，李秋波對這件事兒簡直太上心了。
醫療系統和其他系統有本質的區別。
地市裡最大的三甲醫院的院長是處級幹部，算是實權正處，以能量來看要在所有正處幹部裡拍進第一梯隊。
但沒有上升空間，到這步也就為止了。
所以所有人都求平穩，只要不犯錯，老老實實的混到退休就可以。
哪怕不撈好處，有些好處總會自己找上門。比如說醫院幾千名職工的工資卡，四大行都虎視眈眈地盯著呢。
換一次院長，就要換一次工資卡的開戶行。
就在林語鳴琢磨的時候，李秋波已經站起來，“走，你帶著AI機器人，咱們一起去icu看著。”
“啊？！”林語鳴怔住。
“我聯絡市裡面。”李秋波不容置疑地說道。
嘎！
林語鳴傻了眼，聯絡市裡面是個什麼意思？！
“電視臺和報社全程跟著，語鳴同志，你要全力以赴。”李秋波道。
他的話像是一道炸雷砸在林語鳴的頭上。
啥玩意就要自己全力以赴啊！
祖宗誒，這可是個心臟黏液瘤，東蓮都做不了！這種患者風險極大，特別大，死在手術檯上都是大機率的。
林語鳴忽然想到李秋波特意等了自己一下的細節，難道那時候他就故意用了點力氣和心思，讓自己去找小螺號？
現在自己算是上套了？
“秋波院長……”
“嗐，這不是前幾天礦區的領導在省城體檢，對無人醫院特別感興趣麼。礦區雖然沒什麼錢了，但找我去談話，我看那意思礦區掏錢進一套裝置還是沒問題的。”
“！！！”
幾千萬的裝置，至少幾千萬！
不對，涉及核磁、ct以及其他全套裝置，沒兩三個億都下不來。
礦區領導什麼時候這麼關注醫療行業了？
從前交通不方便的時候還能理解，畢竟一些急病根本熬不到帝都，甚至是省城。
可現在？
“語鳴同志，你這就太教條了。”李秋波批評道，“我問你，礦區最頭疼的是什麼？”
“礦難。”林語鳴下意識地回答道。
然而這句話一出口，他馬上意識到問題所在。
如果AI機器人能解決相對複雜的問題，或者是在組長的帶領下解決問題，礦難哪怕發生，死人也會少。
這樣的話……
難怪礦區的領導這麼重視，前段時間其他省出過大事，從上擼到下，老慘了。
應該是兔死狐悲什麼的。
正好趕上小螺號組織了一次體檢，礦區的領導看見AI機器人的表現，心裡估計就活動了起來。
東蓮和其他城市不一樣，礦區的領導說話分量十足。
畢竟是依靠著礦區建立起來的城市，誰有錢誰說了算。
“你跟羅浩說，要是可以，AI機器人下礦井的專案就能往前推一大步。”
“別的我不敢保證，無人醫院落地咱東蓮礦總，我就算是要飯也給他要來。”
！！！
林語鳴萬萬沒想到還能這麼借勢，只是一個隨時隨地都可能猝死的心臟黏液瘤的患者小螺號真的能搞定麼？
別想露臉，到時候把屁股露出來給人看見。
李秋波連續打了幾個電話，忙了20分鐘，這才長長地吁了口氣。
“語鳴，羅教授什麼時候到？”
他對林語鳴的稱呼不斷地變著，像極了李秋波的心情。
“已經上高速了。”
“那就好。”李秋波笑了，褶子都笑開了，“你怎麼對你自家的侄子一點信心都沒有呢。”
“那可是心臟黏液瘤，雖然遠端手術咱也見過，但這麼大的手術，還要上……”
林語鳴忽然想起來一件事——這手術是要上體外迴圈的！
話說了一半，他馬上給羅浩打電話。
“小螺號，咱礦總體外迴圈的技術水平……”
“大舅，我記得有機器，只要有裝置就行，其他你別操心。”
“你自己做？”林語鳴怎麼可能不操心。
“不呀，我帶了AI機器人來，你稍等，兩個多小時我就到了。”羅浩道，“大舅，我開車呢，就不跟你聊了。患者簽字什麼的都弄好就行，把各種咱們有的裝置都準備好。”
“我記得體外迴圈機一直有保養，當時你還說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用上了。”
“……”
“掛了啊。”
“嘟嘟嘟～～～”
李秋波哈哈一笑，“語鳴啊，你看看羅教授，頗有大將之風。”
大將個屁！
林語鳴心中惴惴，生怕羅浩哪裡照顧不到出了大問題。
但他被推著走，走到這一步的時候已經停不下來了，哪怕是勉強要停下來，怕是要被身後的巨力壓得粉身碎骨。
很快，市裡、礦區的宣傳部門的人都趕過來。
他們也拿出了壓箱子底的寶貝，長槍短炮，像是有大明星要來。
所有前期準備工作都做好，林語鳴和李秋波站在一起，李秋波看著那些宣傳部門的人笑道，“現在電視臺的工作也難做。”
“是麼？我沒什麼瞭解。”
“喏，那位。”李秋波看著人群中一個很年輕，身材火辣的女主持人說道，“當年有個煤老闆開著保時捷911去她宿舍，前備箱裡都是現金，就要跟她好，你猜怎麼著？”
第七百六十二章 一個小時搭建起來的野戰醫院
“秋波院長，我心思都亂了，您就別賣關子了。”林語鳴哭喪著臉說道。
“嗐，沒必要。”李秋波倒是很淡定，“你這屬於關心則亂。”
“喏，那位，今年40了，能看出來麼？”
林語鳴搖搖頭，他眼睛裡哪還有美女之類的，什麼火辣身材都視若無睹。
“後來跟了礦區的一個領導，日子過的滋潤。但這幾年，電視臺也不行了，前一陣子我看她在網上直播呢。”
“直播？她們也直播了？”
“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
“……”
這算是開車麼？林語鳴不懂。
“還別說，身材是真好，40了，完全看不出來。”李秋波道，“不過我要說的可不是這事兒，被時代拋棄的時候，人家連個招呼都不帶打的。”
“疫情剛開始的時候怎麼說？時代的一粒沙，落在個人的頭頂就是一座山。一群傻逼，山真的落下來，根本沒人知道。”
李秋波很難得地罵了一句。
“我要退休了，這不是想在咱院志裡留一筆麼。”李秋波淡淡說道，“而且把這件事兒提到某種高度，你就有了先天優勢。”
“！！！”
“語鳴啊，人越老越怕死，我現在琢磨著退休後怎麼能多活幾年。”李秋波道，“我聽說協和做端粒體試驗，做一次人年輕五歲。”
“呃……”
“三期臨床，還要幾百萬一次，我沒錢。”李秋波哈哈大笑，“這不是趁著能拍拍你外甥馬屁，就拍一下。”
東蓮礦總廣場上，鎂光燈如暴雨般傾瀉而下，將中央的紅毯區照得亮如白晝。
那位李秋波說的四十歲的知名主持人站在鏡頭前，一身剪裁利落的寶藍色套裝，領口彆著的鑽石麥穗胸針在強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
十二臺攝像機從不同角度對準她，黑洞洞的鏡頭像是隨時會吞噬獵物的槍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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