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但老孟並沒有沮喪，他知道自己有自己的責任。
“小孟”出問題了，孟良人很清晰的感知到這一點。
“小莊，真的沒什麼？”孟良人低聲問。
“沒有，沒有，就是長QT綜合徵屬於比較罕見的一種遺傳疾病，需要做基因檢測。”莊嫣很肯定地回答道。
“？？？”
以孟良人對“小孟”的瞭解，這種所謂很罕見的遺傳類疾病並沒有多難。
所謂罕見是對普通人而言的，“小孟”資料庫裡類似的病歷一抓一大把。
但它猶豫個毛線呢？
孟良人微微傾身，靠近莊嫣的耳畔。
莊嫣高扎的馬尾隨著動作輕輕晃動，髮尾掃過他的鼻尖，帶起一陣若有若無的洗髮水清香，有些好聞。
“小莊。“他的聲音壓得極低。
溫熱的吐息拂過莊嫣的耳廓，讓那處白皙的皮膚瞬間泛起一層細小的顫慄。
莊嫣沒有躲開，只是睫毛輕輕顫了顫。
孟良人注意到她頸後有一縷碎髮掙脫了發繩，正隨著她加速的脈搏輕輕起伏。
呃～～～
老孟連忙後退了一點，穩了穩心神。
“小莊，你看小孟。”孟良人沉聲道。
莊嫣“嘎”了一聲，迅速調整好心態，觀察“小孟”。
對啊！
“小孟”遲遲不給詳啵瓷先ハ袷窃诩m結著什麼。
“這種病，應該不難詳喟伞！泵狭既藛柷f嫣。
“對普通醫生來講，是很難的，要不然之前下級醫院給詳嗟摹d癇’呢。”莊嫣道，“但對小孟來講不算什麼，應該很快就有詳啵@是怎麼了。”
莊嫣的高馬尾晃盪著，青春洋溢。
是不是AI出問題了？孟良人心裡琢磨著。但之前AI幾乎沒有出過問題，只是在有些點上，羅教授不斷地微調著。
那個什麼長什麼的綜合徵，應該難不倒“小孟”才是。
“咳咳～～”“小孟”像是人類一樣輕咳了兩聲，接下來要說話了，如果是正常人類的話。
孟良人緊張起來，他已經嗅到了什麼。
“請問您是患者的母親？”“小孟”問道。
患者的母親站在走廊慘白的燈光下，整個人像一張被揉皺又勉強展平的紙。
她的眼窩深陷，眼下掛著兩片青黑的陰影，像是很久沒有睡過一個整覺。乾燥的嘴唇上裂開幾道細小的口子，彷彿隨著她緊張的抿唇動作隨時隨地都會滲出一絲血色。
她的手指緊緊攥著一張被汗水浸軟的掛號單，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
當她點頭時，脖頸處的筋絡明顯凸起，彷彿支撐頭顱這個動作已經耗盡了全部力氣。
“孫峰，您認識……”
“小孟”的話更說了幾個字，孟良人猛然看見患者的母親臉色慘白慘白的，整個人都陷入懵逼狀態。
而更讓孟良人驚恐的是——“小孟”似乎“癲癇”發作，身體開始劇烈抽搐。
孟良人瞬間僵在原地。
前一秒還彬彬有禮的“小孟”，突然像被無形的電流擊中般劇烈顫抖起來。它的面部肌肉不受控地抽搐，嘴角歪向一側。
墨鏡隨著劇烈的動作也有些歪，“小孟”的左眼眼皮快速眨動，右眼卻瞪得極大，瞳孔擴張到近乎全黑。
這是什麼體徵？孟良人的腦海裡忽然閃過這麼一個念頭。
但他隨即意識到“小孟”應該是宕機了！
抽搐持續了不到三秒。
當“小孟”重新抬起頭時，整個人的氣質已截然不同。
孟良人徹底傻了眼，他完全搞不懂眼前的變化到底因為什麼。
它——不，現在該用“他“了——緩緩直起腰背，動作忽然帶上了老年人特有的遲緩與謹慎。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修長的手指，輕輕活動了幾下關節，眼神裡流露出孩童般的新奇。
“這感覺，真奇妙。“他的聲音依然溫和，卻多了幾分歲月沉澱的沙啞，每個字的尾音都帶著老人特有的氣音停頓。
哪怕說話的聲音還是羅教授做出來的模板的聲音，但孟良人的內心深處就是肯定聲音已經變了，這是一種極其玄妙的感覺。
無法言明。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指腹在顴骨處停留，像是在確認皮膚的觸感。
最令人心驚的是他的神態變化——原本程式化的微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學者式的專注。
他解開白大褂的扣子，手法嫻熟得像穿了半輩子，然後隔著襯衫按壓自己的腹部，眉頭微蹙，彷彿在評估什麼。
“整個身體模擬的很完美，“他自言自語。
當他的目光轉向患者母親時，眼神裡突然流露出老一輩醫生特有的悲憫。
那絕不是AI能模擬的情緒——那是真正經歷過生死的眼神，像一罈埋藏多年的老酒，光是看著就讓人醉在綿長的苦澀裡。
“孩子沒事。”
第七百六十章 舉頭三尺有神明
孟良人驚悚，他像是在全程看一個鬼片似的。
對“小孟”瞭解不深的莊嫣卻沒看出來，她肘了老孟一下，“你看我說小孟沒事。”
“……”孟良人打著寒顫。
“孩子是長QT綜合徵。”“小孟”開始講解。
正在相互推諉的幾名醫生都聚過來，爭吵也漸漸停息。他們沒精力吵架，等待AI機器人的詳啵纯吹降资钦l對了。
“這個病最危險的是睡著睡著就睡過去了，又叫……”
“小孟”開始講解病情。
孟良人更確定眼前的這位並不是“小孟”！
“小孟”講解病情不是這個行為模式，而是和羅教授一樣，一二三四五，典型的理工男的思維和邏輯。
可眼前“小孟”的言語溫和，不斷地安慰著患者的母親，他顛倒了敘述的順序，首先從治療說起，確定這病能治。
莊嫣沒發現有什麼異常，她又肘了老孟一下，“你怎麼了老孟？是生病了麼。”
“沒……噠噠噠～”老孟的牙齒撞擊，發出噠噠噠的聲音。
莊嫣發現老孟不對，她微微蹙眉，踮起腳尖湊近了些。
高馬尾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帶著清新的洗髮水的味道。
“你怎麼了？“她壓低聲音，溫熱的手掌不由分說地貼上老孟的額頭。指尖觸到他皮膚的瞬間，老孟明顯瑟縮了一下，牙齒碰撞的“噠噠“聲更響了。
“沒……沒事……“老孟的聲音發虛，目光躲閃著不敢與她對視。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莊嫣的呼吸拂過自己的下巴，帶著淡淡的香甜氣息。
她的手腕內側貼著他的太陽穴，脈搏的跳動透過皮膚傳來，節奏快得有些不正常。
莊嫣沒有立即收回手，反而用拇指輕輕摩挲了一下他的眉骨。“怎麼出這麼多冷汗？“她小聲嘀咕，另一隻手自然地搭上他的手腕把脈。
老孟僵在原地，連牙齒打顫都停了。
他能數清莊嫣睫毛投下的陰影，能看清她耳垂上若隱若現的小痣。
走廊的燈光突然變得刺眼，照得兩人之間的空氣都稀薄起來。
“心率120！“莊嫣突然抬頭，鼻尖差點撞上老孟的下巴。
她猛地後退半步，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你該去查個心電圖。”
話雖這麼說，她的手卻還虛虛地懸在半空，像是捨不得完全抽離。
“小莊，別鬧。”孟良人迅速把心底的念頭給“刪除”，低聲說道，“你別亂說話……”
“我沒，你心率就是快！”
“我的意思是你看小孟，別亂說話，跟誰都不行，你爸也不行。”孟良人轉移話題的本事是和羅浩學的。
平時經常見羅教授轉移話題，他也學了十之一二，雖然略有生硬，但莊嫣的注意力還是被分散。
莊嫣看著“小孟”，漸漸地也看出幾分不對勁。
她的嘴張著，錯愕莫名。
很快，“小孟”說道，“先去迴圈內科，明天找羅教授會裕龌驒z測，確葬嵊嗅崂^治療。請放心，這病在三十年前或許是絕症，但現在已經能治了。”
他頓了一下，背手，轉身。
“而且花不了多少錢。”
“懂了麼？”
“小孟”最後威嚴十足地問道。
“是是是。”
“是是是。”
身邊幾位剛剛還在爭吵的醫生都下意識的躬身，把“小孟”當成上級醫生。
他們忙不迭地說“是”，根本沒意識到哪裡不對勁兒。
墨鏡後似乎有光芒閃爍，孟良人感覺自己幻視了，“小孟”好像抽搐了一下，又像是沒動。
只是，他最後還是動了，本來背在身後的雙手回到身體兩側。
“孟醫生，我說完了。”“小孟”來到老孟身邊，躬身道。
“你？”
“我給了患者家屬相應的建議。”“小孟”道。
它前後說話的語氣和聲音都沒什麼區別，但孟良人卻覺得不對勁兒。
之前那個老專家早都消失不見，留在眼前的就是一個普通的AI機器人。
“老孟，那我把患者收到迴圈內科，你跟羅教授說一聲啊。”聶醫生走過來，拍了一下孟良人。
這個親暱的動作把孟良人嚇了一跳。
“你怎麼了？”聶醫生笑道，“你跟羅教授說一聲，明天迴圈內科找他會裕胰ッα恕！�
他說完看了看“小孟”“AI機器人真牛逼，那幾種鑑別詳辔叶紱]聽說過。”
孟良人也沒解釋，帶著莊嫣和“小孟”迅速離開。
直到沒人的地方，孟良人猛然站住，深深地看著“小孟”。
“小孟。”
“我在，孟醫生。”
“剛才你怎麼了？”孟良人低聲問道。
“沒有啊，剛剛就是會裕斷了相應的疾病，並且給了患者、患者家屬治療意見與建議。”“小孟”很流暢地回答道。
睜著眼睛說瞎話，孟良人甚至都懷疑“小孟”的AI思維覺醒，有了自主意識。
完蛋了，孟良人讓莊嫣帶著“小孟”回去，自己則找了個僻靜地兒撥通了羅教授的電話。
彙報情況後電話那面沒有聲音，一片靜寂。
“羅教授？”孟良人試探著問道。
“哦，我知道了。”羅浩很平淡地回答道，“是你看錯了。”
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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