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好古怪的名字。
“這不是一個詳啵歉鶕R床肉眼看見的症狀,約定俗成的一個名字。是腸結核彌散的一種,類似於雪花樣的贅生物是腸結核導致的。”
“相關的論文,您可以查詢……”
“小孟”開始複述論文編號。
“……”
手術室裡落針可聞,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釘在腸繫膜上那簇晶瑩的異物上——說像碎鑽太過刻意,倒似初冬第一場雪落的霰粒,疏疏落落嵌在粉紅的組織間。
“雪花腸,還瀰漫性的。”陳巖沒來由想起啤酒屋的招牌套餐:冰鎮雪花配紅腸。那鹹香與麥芽香交織的滋味,與眼前這幅詭異畫面形成荒誕的對比。
無影燈將那些“雪粒”照得璀璨奪目,每粒都折射出冷冽的光。
麻醉機的節奏聲突然變得刺耳,像是提醒眾人迴歸現實的鬧鈴。
“不對,小孟,有痰培養。”陳巖忽然打斷了“小孟”的話語。
“陳主任,痰液嗜酸桿菌培養的確是陰性,但陰性不代表沒有結核。患者還有少量胸腔積液,胸部ct上有類似於陳舊性結核的影響標誌。”
“小孟”又開始“囉嗦”起來。
“小孟”有條不紊地展開論述,如同書寫一份嚴謹的病歷:從鑑別詳嗟匠醪脚袛啵俚阶罱K確裕總環節都輔以詳實的依據。
整個分析過程耗時頗長,但這次沒人貿然打斷。
站在一助位置的二線教授,臉上原本的戲謔之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愈發凝重的神情。
無影燈將“小孟”的表情映得冷冽如霜,它平靜的聲音在手術室裡迴盪,像在宣讀某種不容置疑的判決。
監護儀的滴答聲不知何時變得異常清晰,彷彿在為這場人機交鋒計時。
雖然“小孟”說話不像是正常聊天,類似於寫病歷,還是甲級病歷那麼囉嗦,一看就不像正常人。
可是!
它說的有道理。
一切的一切都證明“小孟”的判斷是對的。
“那我該怎麼辦?”陳巖詢問。
“第一,切腸繫膜送病理活檢,活檢結果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肉芽腫性炎,請排除結核。”
“小孟”把病理科經常用的模式都說了出來。
“第二,做相關檢查,鑑別詳啵懦Y核的可能。”
“第三……”
“第八……”
“小孟”滔滔不絕地說著。
陳巖沉默了,一句話都沒說。
等“小孟”終於停下來,孟良人連忙用肩膀撞了一下“小孟”,堆笑彎腰,“陳主任,小孟說的有點囉嗦,但大概就是這樣,具體手術,您來。”
“嗯,老孟啊,你給小羅教授打個影片……先打個電話,問問他忙不忙。”
“好。”
孟良人早已料到會是這樣。
儘管“小孟”的分析滴水不漏,可陳巖這種老江湖,怎會輕易把決策權交給一臺機器?
在陳主任心裡,三十年積累的臨床經驗,遠比演算法生成的詳鄨蟾鎭淼每煽俊�
哪怕他嘴上說的再怎麼好聽,實際行動裡也會極其謹慎。
無影燈下,陳巖的眉頭越鎖越緊。他摩挲著手術刀柄的拇指突然停住。
就在他猶豫的時候,聽到老孟的聲音。
“羅教授,您忙麼?我在手術室,陳主任找臺上會浴!泵狭既撕喍痰拿枋隽藞鼍埃虯I一樣。
“好好,那我給你打影片。”
影片撥通,孟良人調節角度。
“陳主任加班急允中g呢,辛苦。”羅浩溫和的聲音傳出來,讓陳岩心中一定。
“小羅,AI詳嗍悄c結核,你再幫我看一眼,要真是的話我就關了。”
“哦,瀰漫性雪花腸,這可不常見,我也只在論文上見過,平時都是聽柴老闆偶爾說過幾句。”羅浩道。
羅浩一搭眼就說是瀰漫性雪花腸,和“小孟”的詳嘁荒R粯樱@下子陳巖放了心。
原來是這樣。
看樣子這是自己的知識盲區。
“老孟他們傳染病院比較多見,但最近二十多年結核病的患者數量少了,相關患者幾乎成了罕見病。改開前後,類似的患者不少見,我家協和病歷庫裡有幾百份類似的病歷。”
“……”
陳巖陷入長久的沉默。
羅浩再次提及協和百年病案庫,提及時代洪流如何重塑疾病譜系,提及社會環境與特定病症的此消彼長。那些泛黃的病歷紙頁上,凝結著幾代醫者的智慧結晶。
這份厚重底蘊此刻化作無可辯駁的論證——只需一眼就能洞悉罕見病症背後的玄機。
陳巖望著無影燈下那簇晶瑩的“雪粒”,終於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這個動作很輕,卻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
“陳主任,沒什麼事兒,我在病歷裡看見從前好多術者老師都記錄了開啟腹腔後腸梗阻、腸脹氣莫名其妙自行緩解。”
“啊!對啊,這是怎麼回事?”
“我也不知道,現在結核病患者少了,各地傳染病院都快黃的差不多了,沒有足夠的患者做資料蒐集。”羅浩也略有一點惋惜,不過隨後笑道,“沒了是好事兒,是好事兒。”
“對對對,是好事兒。”陳巖附和,沒有三重肯定表示否定的意思,只是在說羅浩說得對。
“小羅,你忙什麼呢?”
“高鐵上,忙了一個週末,正在往回趕。”羅浩回答道。
“辛苦,那我這面手術了。”
“嗯,回頭聊。”
結束通話電話,陳巖吁了口氣,側頭看了一眼“小孟”“老孟,你們是準備看完還是下去?”
“看完吧。”孟良人道,“小孟也要多采集一些樣本,對了,患者家屬沒簽字吧。”
“籤什麼字?”
陳巖一愣,以為術前簽字讓住院老總給忘了,他馬上惡狠狠地瞪著住院老總。
“簽了,簽了~~~”住院老總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
“我不是說術前簽字沒簽,是術中影像的借用。”孟良人馬上補充道,“畢竟是術中影像,要簽字確認的。”
“沒有,你知道怎麼弄麼?”陳巖問道。
“那我去?”
“老總,你跟老孟一起去。”陳巖把住院老總給攆下去。
等他們出了門,“小孟”很守規矩地去了角落裡站著,像是從手術室裡消失了似的。
“AI竟然進化的這麼快,這是沒想到的。”二線教授一邊協助陳巖做手術,一邊說道。
“我記得小羅跟我講說23、24年的時候chatgpt醫療分支裡,AI對影象的分辨就已經到了極高的水平,至少屬於頂級影像科醫生的層次。”
“我也記得有這麼個信兒,但那之後就沒訊息了。”
“人家對咱們封鎖,大陸ip就直接鎖死。直到後來deepseek出來,我估計小孟用的是ds的開源模式,接著做下去的。效果麼,應該不比chatgpt差就是了。”
“能比得上麼?”二線教授問。
“我以前也有這個疑問,但羅教授跟我說小孟後面的算力中心餵了協和百年病歷庫以及his系統上線後的近百億的病歷資料。”
“好多,不過病歷都是瞎胡弄的。”
“化驗單不會糊弄,影像資料不會糊弄,最後的結局也不會糊弄。AI有自己稽覈的辦法,我估計要是算力足夠的話,只要有既往史、現病史和各種臨床資料,AI能推理出來病情演變的過程。”
陳巖一邊熟練的做著手術,一邊和手術室裡的人閒聊著。
手術,已經沒有任何困難及障礙,一切都被“小孟”掃得乾乾淨淨。
只是陳巖的手術做的有點慢,大家都知道陳巖陳主任在等溝通結果,他想讓“小孟”記錄下來一個腸繫膜結核患者的影像資料。
類似的情況,協和百年病歷庫中肯定不會有儲存就是了,那是時代的限制。
要是記錄下來,以後AI做類似的詳鄷r就會更加得心應手。
“幾百億的病歷,那也太多了。”
“應該不到百億,但幾十億總歸是有的。”陳巖糾正麻醉醫生的感慨,“這病。”
陳巖用止血鉗子捅了捅腸繫膜上“粘”的雪花。
“我就沒見過,我上班的時候傳染病院已經沒什麼患者了,主要以肝炎為主,那時候乙型肝炎剛肆虐過十幾年。媽的,老美不幹好事。”
“啊?主任,咱可不能隨便扣帽子。”麻醉醫生笑道。
“就是他們做出來的乙肝丙肝病毒,沒病就製造出來病,然後他們手裡有藥,這特麼就是標準的邪派做法。”
麻醉醫生一怔,從前沒見陳巖這麼激進,這是被小羅教授傳染了?
“主任,乙肝疫苗還是國外給的呢。”二線教授道。
“給?他們有那麼好心?國內乙肝疫苗已經研製出來了,他們送疫苗上門,還要了800多萬美元。”陳巖不屑,“你猜要是咱們研製不出來疫苗,他們會怎麼辦?”
肯定是賣錢麼。
“歲月史書,這才幾十年,就開始胡編亂造,扯淡。”陳巖不屑地說道。
“不過AI這麼牛逼,我是沒想到。我以為小孟就能寫寫病歷,畢竟文字工作室AI的長處。”
“他們場景少,咱們場景多多。”陳巖的思路已經理順,繼續八卦,“不說別的,咱光說his系統裡從02年左右開始一直到現在存下來的資料,咱覺得是胡編亂造,但放在AI訓練中,海量資料可都是寶貝!”
說到這裡,陳巖也不禁唏噓。
協和百年病歷庫竟然能穿越時空,幫助自己解決一個難題,這是他從前沒想到的。
人家協和病歷庫的確牛逼,而且要是沒有“小孟”的話,治療方式也和羅浩說得差不多,只不過略有波瀾而已。
送病理活檢,病理科提示,做結核相關檢查,最後在某樣檢查中發現問題,然後患者確定是腸繫膜結核。
沒有協和百年病歷庫的沉澱積累,沒有AI機器人的現場詳啵蟾攀穷愃频牟襟E。
它們做的是讓整個步驟清晰明瞭,大家心裡有數。
這裡面的意義有多大,陳巖猜不到。
“主任,患者家屬簽完字了。”住院老總一腳踢開氣密門,走進來馬上彙報。
“小孟,你來看看手術。”孟良人招呼“小孟”。
“小孟”從角落裡走出來,站在陳巖身後。
雖然陳巖站在最高的腳凳上,但“小孟”的身高比他還要高。
陳巖哈哈一笑,想打個趣,可當他側頭的一瞬間,看見“小孟”摘掉墨鏡。
“小孟”的眼睛裡閃爍著紅色的光芒,把陳巖嚇了一跳。
難怪AI機器人都戴著墨鏡,跟瞎子似的,原來是這樣。
“陳主任,別害怕,瞳孔、眼球的擬人設計羅教授沒做。”孟良人解釋。
“他為什麼不做?”陳巖問。
“說是沒有眼科的經驗,我覺得……我覺得……”
“覺得什麼?”
孟良人有點小尷尬,但還是瞬間做好情緒管理,“我感覺羅教授是想留個後門,要不然AI和人越來越像的話,會分不清。”
“!!!”
這一天也不知道有多遠,陳岩心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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