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芒果西瓜汁
這笑容比哭還難看,彷彿一具正在風沙中風化的骷髏。
蘇想聞言,眉頭頓時緊皺,低聲呢喃:“赫里奧波里斯城……”
腦海中浮現出記憶中殘留的古代神話資訊: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赫里奧波里斯被視作“九柱神”的起源之地。
在世界未創造之前,惟有一位至高的神祇阿圖姆,祂自我孕育,生出了空氣之神舒與水氣之神泰芙努特;
空氣與水氣結合,孕生了天神努特與地神蓋布;
天地合而生,才有了奧西里斯、伊西斯、賽特、奈芙蒂斯四子女,繼而形成赫里奧波里斯九柱神,開闢了天地萬物。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自己不僅僅身處古埃及,而且是一個擁有真實神明、神話能行走大地的危險世界。
想到這裡,一股涼意從蘇想的脊背一路升起。
如果這些神話存在是真的,那麼在這個世界,神與凡人的差距,遠比修仙世界中元嬰與凡修的差距更恐怖,甚至可能只是對方的一個眼神,就能讓自己形神俱滅。
遠處的風沙呼嘯而來,捲起滿地枯骨。
夜幕深沉,沙盜們在篝火旁喧鬧著、分食著烤熟的肉塊,血腥的味道混著風沙撲鼻而來,讓奴隸營地顯得像極了獻給未知存在的血祭場。
蘇想低下頭,目光在柵欄下方的沙土上掃過,忽然注意到,那些乾涸的血跡與風沙之間,有一些半埋著的殘骨,指骨細長,分明是人骨。
夜風呼嘯而過,彷彿帶著遠古神祇的低語,讓這片奴隸營地瀰漫著一股壓抑、陰冷,近乎死亡的氣息。
蘇想心中一沉,他很清楚,這種地方,生死根本不由自己。
在這裡,或許只有觸及到那種更高層次的力量,自己才可能活下去。
蘇想深吸了一口夾雜著煙塵與血腥味的空氣,眼神透著一絲倔強,繼續低聲開口問道:“那你們……就沒有想過逃出去嗎?”
蘇想話音剛落,周圍彷彿被風吹動的死水裡,盪開了一絲冷漠的漣漪。
“逃出去?”
篝火的另一邊,一個面黃肌瘦、眼神渾濁的老奴隸彷彿聽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話,
喉嚨裡發出一陣乾裂的笑聲,帶著咳嗽與絕望的沙啞道:“哈哈……小子,你怕是剛來吧。”
老努力抬起手,手腕瘦得只剩下皮包骨,粗糙的鐵鏈深深陷進皮肉裡。
“我們在這裡吃不飽,喝不暖,白天在烈日下搬石、挖坑,夜裡被鎖在這裡。
你看看我們這副樣子,連走幾步都頭暈眼花,怎麼可能跟沙盜對抗?”
話音落下,柵欄內又響起零星的附和聲:“是啊……連逃跑都走不出沙漠……”
“白天有烈日,夜裡有毒蠍,逃出去只是換個地方死。”
絕望像濃稠的夜色一樣,在每個奴隸眼中反射出灰白的光。
蘇想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目光在他們麻木的眼神中掃過,
心底忽然升起一絲煩躁與不甘。
“那……就沒有辦法獲得強大力量嗎?”
蘇想壓低聲音,眼神裡閃著一絲倔強與渴望。
“強大力量?”
先前回應他的那個老奴隸彷彿聽到了天方夜譚,嘴角咧開,露出幾顆發黃的牙齒,笑得又酸又苦道:“除非你是奧西里斯的後裔……呵呵……”
老奴隸的眼神裡透著幾分狂熱,又很快熄滅成灰燼道:“只有奧西里斯的血脈,才能參加死亡與復活的儀式,在聖河邊接受神明的裁決,獲得不死與永生的力量。不過那是神後裔的權柄,不是我們這些牲口能奢望的。”
另一名年輕奴隸靠在柵欄上,眼神空洞地盯著篝火跳動:“就算不是神的後裔……如果能進入神廟,向奧西里斯、伊西斯獻祭,也可能得到神賜的庇佑……可是我們連進入神廟的資格都沒有。”
“對啊。”
老奴隸乾笑著接話,聲音像被風沙磨過的砂紙一般繼續說道:“我們連活下去都算施捨,哪有資格獻祭?”
一時間,奴隸圈內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風穿過破爛的柵欄,捲起幾縷冷沙,在篝火旁盤旋。
蘇想默默低下了頭,心裡卻像被戳燃了一點火星。
留在這裡,遲早會變成一具被風沙掩埋的白骨。
要麼死在沙漠裡,要麼死在沙盜刀下……
蘇想目光在柵欄的陰影中閃爍,手指緩緩握緊成拳。
腦海裡逐漸浮現一個念頭:我穿越到這裡了,肯定要想辦法獲得超凡力量才行,只有獲得了超凡力量,自己才能活下來……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一陣低沉的蹄聲與沉悶的震動感。
起初很輕微,可很快像滾雷一樣從地平線上席捲而來。
“有騎兵!”
沙盜營地像被投下一塊巨石的死水一般,瞬間炸開了鍋。
蒙面首領猛地起身,披著風沙的斗篷獵獵作響,他抽出腰間的彎刀,刀刃在篝火下映著猩紅的光。
“備戰!”
蒙面首領冷聲吐出兩個字,像風沙中裹著冰渣,讓奴隸們心底一涼。
柵欄內,奴隸們面面相覷,眼中不斷浮現出麻木之後的恐懼。
他們見過這種場景。
在沙漠中,襲擊往往意味著死亡,不管你是奴隸還是沙盜,死神都不會放過。
夜風呼嘯,篝火噼啪作響。
沒過多久,一片滾動的黑影從遠處沙丘的頂端傾瀉而下,如同墜落的人形沙浪。
火光映照下,這是一夥看起來更為彪悍的沙漠劫匪。
他們騎著健壯的黑駱駝,手中揮舞著長矛和火把,頭上裹著染血的白布,眼神裡透出嗜血的瘋狂。
呼嘯的風聲夾著駱駝的嘶鳴聲,彷彿在夜色裡奏響了死亡的戰歌一般。
火把劃破黑暗,箭矢呼嘯而來,像一群惡鴉從天而降,撞在石牆與木盾上迸濺火星。
第一名沙盜慘叫著從柵欄上摔下,胸膛被長矛貫穿,鮮血在篝火中騰起白霧。
血腥味逐漸瀰漫在寒夜裡,讓人彷彿嗅到了死亡本身的氣息。
蒙面沙盜們紅著眼衝上去抵抗,但很快就顯出頹勢。
本來人數就不及對方一半,如今陣型還被衝散,就像風中枯草一樣,被一根根長矛挑飛。
幾具屍體倒在沙地上,血流沿著沙粒滲開,被寒風迅速吹乾。
“把奴隸推上去!”
看著戰線不斷潰敗,蒙面首領一聲低喝,聲音比風沙還冷。
幾名沙盜立刻衝向奴隸圈,粗暴地扯斷木樁的鎖鏈,將蘇想和其他奴隸從柵欄裡拖出來。
“擋在前面!誰敢退就砍死誰!”
彎刀在火光下閃爍寒芒,一名不敢動彈的老奴隸被當場剁掉半隻耳朵,鮮血噴了蘇想一臉。
絕望的哭喊聲在夜風中迴盪,蘇想和奴隸們被驅趕著,跌跌撞撞衝向沙地,被當做血肉盾牌趕上去。
蘇想也踉蹌著被踢出柵欄,身體滾了好幾圈,手肘和膝蓋被砂礫劃破。
蘇想剛抬頭,便看見對面疾馳而來的黑駱駝,蹄下飛沙如同利刃,
矛尖映著篝火與月光,彷彿死神親手遞出的宣判。
這一刻,蘇想徹底感受到一種刺骨的絕望,在這個世界,自己連活著,都是別人隨時可以收回的施捨。
遠處,一個倒下的奴隸被駱駝直接踏斷了胸骨,脖頸折得如同乾枯的蘆葦。
血與沙濺在蘇想的臉上,冰冷而腥甜。
這味道刺激著鼻腔,混著夜風捲來的砂礫,讓蘇想忍不住渾身一顫。
周圍的慘叫聲逐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駱駝沉重的噴氣聲,以及長矛拔出血肉時令人牙酸的噗嗤聲。
營地裡原本還在嘶吼的沙盜們,一個接一個倒下,或被長矛貫穿,或被彎刀割喉。
沒多久,整個奴隸圈外就只剩下斷裂的篝火、翻倒的木架,以及一地血流成河的屍體。
蘇想縮在幾具已經僵硬的屍體下面,大氣都不敢喘,心臟像鼓點般砰砰作響。
蘇想眼角餘光透過血跡模糊的縫隙,看到了那些新來的騎駱駝沙盜首領翻身下馬。
為首的沙盜是個高大男人,面紗下露出的眼神狂熱而殘忍。
首領掃視了一圈滿地的屍體,忽然發出一聲興奮的低笑,像是看見了某種寶物一般,厲聲說道:“死了這麼多人……”
在蘇想的注視下,沙盜首領伸手捏了一把地上的血沙,緩緩抹在自己的額頭上。
“可以給神……獻上祭品了!”
下一秒,首領抬手一揮,口中吐出沙漠特有的粗獷語調,下令道:“建祭臺!把血流出來,畫出神的道路!”
“是!”
一群沙盜立刻興奮地行動起來,彷彿殺戮本就是儀式的前奏。
沙盜們拖著屍體,在空地中央堆成扭曲的形狀;又割開頸動脈,讓溫熱的血液傾瀉而下,浸染黃沙。
沙地上很快浮現出一條猙獰的血路,他們用指尖蘸著鮮血,在屍體堆旁描繪著彎曲詭異的線條。
這是一種陌生的符號,似蛇似眼,帶著令人心悸的古老氣息。
如今的蘇想正藏在屍體最多的下方,因此這些沙盜們都沒有發現蘇想。
同時蘇想也十分明白,自己要是被發現的話,立刻成為這祭壇的一部分,因此,即便沙盜們不斷來回走來走去,蘇想也沒有一絲動作。
“再搬幾具過去!”
這時,幾名沙盜走近了,蘇想能夠感受到屍體被粗暴地翻動,血水順著臉頰滑落在自己臉上。
這一刻,蘇想緊緊咬住舌尖,讓自己強忍住想要顫抖的本能,死死地蜷縮著。
幸叩氖牵K想躺得夠低,又被幾具體型巨大的屍體壓在下面,那些沙盜把上層的屍體拖走後,沒注意到被血跡和陰影完全遮住的蘇想。
隨著一具又一具屍體被拖走,夜風吹過,蘇想忽然聞到一股比血腥更古怪的氣息。
這不是沙漠的風,而是彷彿從深淵裡吹出的陰冷,帶著某種低語般的呼喚,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透過血與死亡,窺視著這個祭臺一般……
這時,沙盜首領猛地跪在血淋淋的祭臺前,聲嘶力竭地呼喊著,聲音在空曠的沙漠夜空下顯得格外猙獰:“偉大的阿佩普神!
您是混沌與黑暗的象徵,是盤踞於永夜中的無盡巨蛇!
您能吞噬太陽,讓白晝隕落,讓整個世界墜入永恆的黑暗!”
周圍的沙盜紛紛單膝跪地,口中低聲吟誦著古老的对~,像是瘋子一般虔铡�
血液順著祭壇的溝壑流淌,匯入中央的血池。
濃烈的腥味與熱氣蒸騰在空氣中,彷彿形成了一層猩紅色的霧臁�
沙盜首領仰起頭,雙眼因狂熱而佈滿血絲,繼續高喊道:“您是第七王國的君主!
您能帶領我們逃離地獄,行走在死亡的邊界!
我們以血與魂為您獻祭,祈求您降臨此地,
將您的神力賜予我們,讓敵人湮滅於永夜之中!”
隨著沙盜首領話音落下,原本在沙地上用血畫出的印記,猛然間亮了起來。
紅色的血液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撕裂,轉瞬化作詭異的紫色光芒,一縷縷光線從血池中蒸騰而出,彷彿活了過來般,開始扭曲、蠕動。
嘶……
風聲像蛇吐信一般低鳴。
整個祭壇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嗡鳴聲,地面微微顫抖,彷彿沙下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甦醒。
紫色的光芒不斷閃爍,映照在每一個沙盜的臉上,讓他們的眼神愈發癲狂。
“快看!神回應我們了!”
一名沙盜激動地嘶吼著,眼眶裡佈滿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