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35瓶
我們三人下車,從後備箱取出礦泉水和食物。
沿著樓梯往上走。
金志勇在五樓樓梯口等著,臉色憔悴但眼神銳利。他領著我們走進走廊盡頭的宿舍,鐵門推開時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伊萬正盤腿坐在地上啃牛肉乾,見到我立刻跳起來:"張!"他鬍子拉碴的臉上綻開笑容,"你終於來了!"
昏暗的宿舍裡,金明哲和另外兩個北棒人縮在牆角,見我們進來才稍稍放鬆警惕。
我把礦泉水和裝著醬板鴨、滷豬肘子的塑膠袋遞給伊萬。
他接過袋子,看到裡面的食物時,眼眶瞬間紅了。顫抖的手抓起滷豬肘子就往嘴裡塞,油漬順著鬍子往下滴。
金明哲也衝過來,抓起醬板鴨撕開包裝就啃,含糊不清地說:"阿辰...你都不知道..."他嚥了下口水,"我們偷了袋牛肉乾,這幾天啃得牙都快崩了..."
牆角那兩個北棒人警惕地盯著我們,沒敢上前。金明哲回頭用朝鮮語喊了句什麼,他們才慢慢挪過來,接過我遞去的礦泉水。
我讓金志勇先填飽肚子再說。他接過午餐肉罐頭,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連勺子都顧不上用,直接用手挖著往嘴裡塞。
等眾人吃完,我們圍坐在地上。金志勇抹了抹嘴,開始講述:"我們一行十二個人被引渡,除了伊萬這個西伯利亞人,其餘十一個都是北棒的。"
他拿起礦泉水灌了一口:"火車到遼通站後,伊萬被單獨帶走了。我們十一個人戴著手銬,被押著往出站口走。"
金志勇的眼睛突然亮起來:"就在火車站大廳,我們同時發難!"他比劃了個掙脫的動作,"趁著警察沒反應過來,我們混進人群就跑。"
金明哲插嘴道:"當時站前廣場亂得像炸了鍋。伊萬這傻大個本來已經被押上警車了,硬是撂倒三個警察跑來跟我們匯合。"
李建南盯著伊萬,不解地問:"人家是為了活命才跑,你罪行又不重,回去最多坐幾年牢,你跑啥?"
伊萬搖了搖頭,眼神突然變得深邃:"老李,你不知道西伯利亞的寒風有多冷。"
他搓了搓手臂,彷彿已經感受到那股刺骨的寒意:"那裡的監獄,冬天能把人凍成冰雕。"
李建南聞言沉默,拍了拍伊萬的肩膀。
我看向金志勇:"那跑了的其他人呢?"
金志勇說:"有三個當場就被抓住了。"他搖搖頭,"其他人我也不知道,分散跑了。"
"我們幾個好不容易才離開市區,在這裡先躲了起來。"
我對他們說:"現在全城都是追捕你們的官兵,要想離開這裡沒那麼容易。"看了看擠滿人的宿舍,"我們人太多,目標太大。"
我指了指那兩個陌生人:"你們要不要跟我們一起走?"
兩個北棒人相視一眼,其中一個用流利的普通話說:"我們不走。"他挺直腰板,"要等我們的領袖。"
金志勇突然冷笑一聲:"等死還差不多。"
金志勇指了指那兩個北棒人:"這是鄭東元,那是姜海鎮。"他頓了頓,"他們也是軍隊跑過來的,之前關在呼浩監獄。"
我問道:"你們逃跑的時候,有沒有傷到人?"
金明哲搖搖頭:"沒有。"他瞥了眼伊萬,"除了這傻大個打暈幾個警察。"
我鬆了口氣:"那就好。"
伊萬撓撓頭,訕訕地笑了。
李建南看了看窗外:"現在外面在搞地毯式搜尋,找到這裡是遲早的事。"他轉向我,"阿辰,眼下最要緊的是先找個落腳點,等風頭過去再說。"
我點點頭,對金志勇說:"你們先在這貓著。今晚這麼晚了,應該不會有事。"從兜裡掏出一部手機遞過去,"明天我們找到地方就來接你們。"
金志勇接過手機,伊萬在旁邊咧嘴一笑:"有肉吃就行。"
我們三人起身離開,生鏽的鐵門在身後緩緩關上。
我們三人開車來到城鄉結合部,找了家小旅社住下。
第二天一早,我下樓時旅社老闆正在前臺調電視。我走過去遞了根菸:"老闆,我們粵省過來做生意的,附近有沒有房子出租?"
老闆接過煙別在耳後:"你們租多久?我剛好有個院子,就在附近的鄉里,交通也方便,"短期可不租。"
"先租一年,"我湊近些,"多少錢?"
"五百一個月。"老闆吐著菸圈,"等我姑娘來了,讓她帶你們去看看地方。"
布簾一掀,走出個身高一米八以上的壯實姑娘。她兩鬢推成板寸,中間留長的頭髮紮成馬尾,一身沾滿機油的工裝服裹著結實的肌肉,活像頭人形暴龍。
"我叫雷雨。"她聲音像低音炮,手掌粗糙得像砂紙,"現在去看房?"
我點點頭,她抓起串鑰匙就往外走,工裝靴踩得木地板咚咚響。
雷雨坐上我們的車,指揮著開進村道。七拐八拐後停在一座紅磚小院前。
她跳下車,鑰匙串嘩啦作響:"老鐵你看,這地方帶派不?"推開鐵門,指著堂屋裡的舊沙發和冰箱,"傢俱家電都有,就是老了點。"
我檢查了水電錶:"能用就行。"
雷雨用腳尖踢開臥室門:"通電的,水電費每月照表付給我爹。"
我從錢包抽出兩百:"能不能幫忙搞下衛生?"
她抽走一張百元鈔:"要不了那麼多。"把剩下的塞回我口袋,"你們回去找我爹交錢,我留下打掃。"
一百一十八章 仗義雨姐
我們回到雷雨家的旅社,我對李建南說:"老李,你開車去買些生活用品,等下過來接我們。"
李建南點點頭,接過車鑰匙就往外走。
我轉身去找老闆:"老闆,院子我們租了,現在交錢籤合同。"
老闆擺擺手:"這小地方哪有什麼正規合同。"他拉開抽屜,"押一付三,一個季度交一次就行。"
我心想倒也省事,反正住不了多久,便數出兩千塊遞過去:"錢在這,你點點。"
老闆蘸著唾沫數完鈔票,突然抬頭:"我姑娘呢?"
"讓她幫忙打掃院子,"我掏出煙遞過去,"老闆,那邊平時人多嗎?"
他接過煙,意味深長地笑了:"村裡年輕人都出去打工了,就剩些老頭老太太。你們只要別鬧出大動靜,沒人管。"
我們等到李建南採購回來,三人一起前往租下的小院。
推開院門,正看見雷雨從井裡打水。那水桶大得能裝下個十來歲的孩子,裝滿水少說百來斤。
她一次挑兩桶,手臂肌肉繃得緊緊的。走到水缸前,猛地發力把水倒進去,水花濺起老高。
我們仨看得目瞪口呆。
雷雨抹了把汗,工裝服溼漉漉地貼在身上:"收拾好了,你們看看還缺啥?"
我們三人把採購的生活用品搬進房間。李建南準備得很周全,從涼蓆被褥到牙膏牙刷一應俱全,甚至還買了幾袋米和乾糧。
雷雨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老鐵們,我先回去了。"她指了指旅社方向,"有事找我家老頭子就行。"
我拿起車鑰匙:"雨姐,我開車送你吧。"
她大手一揮,工裝褲上的機油在陽光下反光:"就這兩步路,走回去得了!"說完轉身就走,背影虎虎生風。
我望著她遠去的背影,那屁股大得跟個小電視似的,隨著步伐一顫一顫。
堂哥湊過來嘀咕:"這雷雨..是個女中豪傑啊。"
我在院子裡轉了一圈,典型的東北大院佈局。紅磚圍牆圈出百來平的空地,東側是口老井,西側堆著些生鏽的農具。
繞到屋後,發現個用木板蓋著的地窖口。掀開木板,一股黴味混著泥土氣息撲面而來。
堂哥探頭看了眼:"這地窖不錯,能藏人。"
遠處傳來幾聲狗吠,在空曠的村子裡格外刺耳。
李建南放下剛買的碗碟:"剛才街上到處貼通緝令,查得越來越嚴了。"
我看了眼天色:"等天黑再去接他們。"指了指裡屋,"你們先睡會兒。"
等兩人進屋,我撥通方萍電話:"星河灣那邊怎麼樣?"
"培訓已經開始了,"她聲音帶著倦意,"其他都正常。你什麼時候回來?"
我望著院角的地窖:"過段時間吧,看情況。"
電話那頭沉默幾秒:"注意安全。"
我們一覺睡到傍晚六點半。我把堂哥和李建南拍醒:"走,出發。"
車上,堂哥揉著眼睛問我:"阿辰,現在會不會太早?天還沒黑透。"
我發動車子:"飯點是人最鬆懈的時候,"現在車來車往不顯眼,再晚點路上就剩我們一輛車,不查我們查誰?"
李建南坐在後排突然插話:"前面有檢查站。"
我看了眼後視鏡,淡定地變道拐進小路:"繞過去。"
我們摸黑來到廢棄鋼鐵廠宿舍。推開五樓那扇鏽蝕的鐵門,金志勇他們正蹲在牆角啃乾糧。
"走吧,"我朝他們招手,"車在下面。"
伊萬和金志勇兄弟立刻起身跟上。我回頭看向角落:"你們倆真不走?"
鄭東元搖搖頭,姜海鎮用中文說:"要等營長。"
我嗤笑一聲:"你們就躲在這破地方,能把營長等來?"踢了踢地上的空罐頭,"留在這遲早被逮,出去才有機會找人。"
鄭東元和姜海鎮對視一眼,猶豫不決。
"快點決定,"我看了眼手錶,"沒工夫跟你們耗。"
兩人最終咬牙站起來,跟著我們下了樓。
伊萬最後一個離開,順手把吃剩的牛肉乾塞進口袋。
回到小院後,我指著廂房對他們說:"先在這住下,風頭過了再想辦法離開。"又叮囑道,"最近千萬別出門。"
轉頭對李建南說:"老李,去買點酒肉回來,餓死了。"
半小時後,李建南提著燒雞、醬牛肉和幾瓶白酒回來。眾人圍坐在木桌旁,撕開包裝袋就開吃。
金志勇突然舉起酒杯:"阿辰,我本來只是試試看聯絡你..."
"沒想到你和老李會不遠千里趕來。"他又看向堂哥,"還有這位兄弟..."
我碰了碰他的杯子:"我堂哥,張豪傑。"
眾人仰頭乾杯,白酒辣得伊萬直吐舌頭。
我們正吃到一半,院門突然被敲響。
我示意其他人躲進裡屋,帶著李建南和堂哥出去檢視。
"誰啊?"我隔著門問道。
外面傳來雷雨粗獷的聲音:"是我!"
我拉開鐵門,雷雨高大的身影立在月光下:"雨姐,這大半夜的..."
她快步走進來:"條子剛去我家旅社走訪了,"回頭看了眼村口,"估摸著快進村了,我爹讓我來打掩護。"
我剛要說話,遠處突然射來兩道車燈。警車停在院外,下來兩個警察。
雷雨立刻迎上去:"劉叔!大半夜的還忙呢?"
領頭的警察用手電照了照我們:"這幾位是?"
"我舅老爺家的表弟,"雷雨擋在前面,"從小在粵省長大,回來探親沒地住,就安頓在這老院子了。"
劉警察點點頭:"原來是這樣。"他收起手電筒,"那你們聚,我們去別家看看。"
警車開走後,雷雨轉身衝我眨眨眼:"搞定了。"
我警惕地盯著雷雨,她那隻大手像蒲扇一樣拍在我肩上:"老弟,進屋說。"
我把她讓進堂屋。伊萬一見雷雨,眼睛頓時亮了。
雷雨指了指金志勇:"這小子前兩天去我家旅社借電話,"她大馬金刀地坐下,"一開口我爹就聽出是北棒口音。"
她拿起桌上的白酒灌了一口:"這一帶最近就你們三個生面孔,"指了指我們仨,"我爹猜就是來接應的。"
我不解地問:"雨姐,你爹為啥要幫我們?"
雷雨抹了把嘴,:"我爹..."她突然壓低聲音,"也是二十幾年前從鴨青江對面游過來的。"
"後來改名換姓,才在這邊紮下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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