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35瓶
我赤腳下床,悄無聲息地走到門邊,順手抄起了從超市買來防身的切肉刀。
將耳朵貼在門上,壓低聲音問道:“誰?”
“是我!” 門外傳來鐘意的聲音。
我鬆了一口氣,拉開了門閂。
看到我開門,她立刻側身擠了進來,然後一瘸一拐地徑直走到床邊,一屁股坐了下去。
她身上還穿著我給她買的那身衣服,頭髮有些凌亂,臉色異常慘白,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我關上門,反鎖好,把刀放在床頭櫃上,皺著眉問道:“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鐘意抬起頭看我,嘴唇翕動了幾下:“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
她的眼神有些惶恐,似乎在組織語言,又像是不知從何說起。
“有什麼話就直說!” 我被她的樣子弄得有點煩躁。
鐘意又沉默了幾秒鐘,問出了一個讓我完全意想不到的問題:“你相不相信,世界上有鬼?”
我愣了一下,隨即沒忍住笑出來。“你見鬼了?大半夜跑來跟我討論這個?”
“我不知道……”
鐘意搖搖頭,眼神裡的恐懼卻更明顯了,“但就是碰到了很奇怪的事情。”
“我睡到大概八點多的時候,總覺得身邊好像有人。迷迷糊糊醒過來,發現衛生間的門,是開著的。我明明記得,睡覺前我親手關上了,還檢查過。”
“然後呢?”
“然後我有點怕,起來把門又關上了,才躺回去。”
“可是剛睡下沒多久,好像又聽到房間裡……有腳步聲。很輕,但真的有。我睜開眼睛……”
“衛生間的門,就那麼當著我的面……又被推開了。我發誓,房間裡除了我,沒有別人!”
她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看著她驚恐的樣子,我故意調笑她:“我說大小姐,就算你想跟我一起睡,也不用編這麼嚇人的藉口吧?直接跟我說不行嗎?”
我往前湊了湊,“來吧,讓我抱著你睡,保證什麼牛鬼蛇神都不敢近你的身。”
“滾!” 鐘意狠狠白了我一眼,臉頰因為羞惱泛起一絲紅暈。她用哀求的語氣說道:“我……我能不能跟你換一下房間?我睡你這間,你去睡我那間。”
換房間?我挑了挑眉。看來她是真被嚇得不輕。
“行啊!” 我爽快地答應,心裡其實也有點好奇,“我倒真想看看,你口中的鬼長得漂不漂亮。”
“等等!” 鐘意突然叫住我,臉上露出一絲難為情和懇求,“你能不能等我睡著了再過去?我有點怕……”
我頓時有些無語,回頭看著她:“大小姐,你可是堅定的XX主義戰士,還怕這玩意兒,說出去不怕人笑話?”
話雖這麼說,但看著她那副楚楚可憐的樣子,我還是心軟了下來。說到底,她也是個女人,剛剛經歷過生死追殺,又獨自面對這種無法解釋的恐怖,繃不住也正常。
“行吧行吧。”
我無奈地揮揮手,拉過房間裡那把木椅子,在離床不遠的地方坐下,“你快睡,我看著你,等你睡熟了我再過去。這總行了吧?”
鐘意這才稍微放鬆了一些,慢慢地挪到床上躺下,也許是疲憊到了極點,也許是覺得有我在旁邊守著,她的眼皮漸漸沉重,呼吸也慢慢變得均勻綿長,最終沉入了睡眠。
確認她睡熟了,我才輕手輕腳地退出了房間,再從外面將她的房門仔細反鎖好。
徑直來到隔壁那間“鬧鬼”的房間。推門進去,在房裡抽了一根菸,強烈的睡意很快再次襲來。
我懶得再想,把煙按滅在菸灰缸裡,然後倒在床上。被單上還殘留著鐘意身上淡淡的體香,很快又睡了過去。
然而,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
迷迷糊糊中,我總覺得房間裡不止我一個人。好像有人在身邊走來走去,腳步很輕,還有隱約的、聽不清內容的低語聲,像是幾個人在角落裡竊竊私語。我想睜開眼睛看看,眼皮卻沉重得像灌了鉛,怎麼努力也只能掀開一條細縫。
就在這半夢半醒、意識模糊的狀態下,我透過那條眼縫,看到了讓我心臟驟停的一幕——
床尾的位置,靠近牆角的地方,模模糊糊地站著一個人形的黑影!
它全身一片漆黑,根本看不清五官甚至衣物的輪廓,只能勉強辨認出那是一個女人的身形,披散著長髮。它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面對著床的方向。
雖然看不清它的五官,但是我能感受到它滿滿的惡意。
我想起身,但身體完全不聽使喚,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只能這樣僵在床上,半睡半醒間,眼睜睜看著那團黑影在床尾死死盯著我。
不知道過了多久,或許只是幾分鐘,或許有幾個小時,那種被束縛的感覺才漸漸消退。我終於從那種詭異的癱瘓狀態中掙脫出來,掙扎著坐起了身開啟了床頭燈。
後背的冷汗已經浸透了T恤,冰涼地貼在皮膚上。房間裡一片寂靜,床尾那裡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
我大口喘著氣,心臟還在狂跳。突然想起以前老王頭告訴過我,人要是時叩土耍枤馊趿耍腿菀着龅綁趑|,也叫“鬼壓床”。科學解釋是睡眠癱瘓症,但有些事兒,科學也說不清。
鐘意遇到了,現在我也遇到了。如果只是一個人,還能說是心理作用或者巧合。
但兩個人在不同的時間,在同一間房裡,都遇到了無法用常理解釋的詭異現象……這恐怕就不是簡單的“睡眠癱瘓”能說得通的了。
我立刻就想回隔壁房間去。但轉念一想,鐘意好不容易睡著了,我一個大男人,就這麼被阿飄嚇回去,也太他媽丟人了。以後在她面前還怎麼抬得起頭?
不行,不能慫!
我翻身下床,從煙盒裡抽出三根香菸,並排立在桌面上,用打火機一一點燃。
對著空蕩蕩的房間,尤其是衛生間的方向,惡狠狠地說道:
“不管你是神是鬼,是路過還是常住!這三根菸,算我給你上的香,一點心意!”
“要是再敢來煩我,我就一把火把你這破地方給燒了!聽清楚沒有?操你媽的!”
說完,我盯著那三根靜靜燃燒的香菸看了一會兒,心裡也不知道這方法管不管用。
這一次,一夜無夢,再也沒出現過什麼靈異現象,一覺睡到了天色微明。
第二天一早,我醒來時感覺精神恢復了不少,雖然昨晚的經歷依然記憶猶新。我拿著鑰匙,直接開啟了隔壁鐘意的房門。
推門進去,卻看到鐘意穿戴整齊,端端正正地坐在那把椅子上,雙眼下面掛著濃重的黑眼圈,臉色比昨天更加憔悴,顯然是一夜沒閤眼。
“又碰到那玩意兒了?” 我直接問道。
鐘意看起來楚楚可憐的:“我不知道……你離開之後,我迷迷糊糊好像又聽到了腳步聲……房間門被你從外面反鎖了,我出不去……大半夜的,我又不敢大聲叫你,怕引來別的麻煩……”
“所以就一直坐在這裡到天亮。”
“我也碰到了。那東西……是個女的吧?披頭散髮的。”
鐘意點了點頭,隨即又搖了搖頭:“我也說不清楚。就是感覺很邪門。” 她頓了一下,看向我,“你……沒事吧?”
“我能有什麼事?” 我故作輕鬆地擺擺手,“跟它聊了會兒天,讓它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了。”
“我下去打個電話,順便把房費續了。” 我站起身。
“我跟你一起去!” 鐘意立刻也跟著站了起來。
到了樓下簡陋的前臺,那個泰國大娘正在整理賬本。我比劃著表示要借電話。大娘看了看我們,沒多問,把電話機推了過來。
我撥通了堂哥的號碼。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起。
“哥,是我,阿辰。”
“阿辰!你怎麼樣?在哪兒?” 堂哥的聲音立刻傳來。
“我還好,現在在是拉差這邊的一個小旅館。聽著,哥,幫我聯絡走水路的渠道,安排回西港。集團那邊的路子……暫時不能用了。具體情況,等我回去再跟你細說。”
“老柳這邊已經安頓好了,醫生看過了,說沒傷到內臟,休養一段時間就行。” 堂哥快速說道,“我過去找你?親自接你回來?”
“不用!你這一來一回太耽誤時間,你直接聯絡好你信得過的渠道,讓他們過來接我就行。到了海上就安全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堂哥才說道:“那行,阿辰。你保持這個電話暢通,我聯絡好了馬上打過來。你自己千萬小心!”
“知道了。”
結束通話電話,我轉向老闆娘,拿出一些泰銖和美鈔混合的現金:“續房費,兩間。”
“要一間就行了。” 旁邊的鐘意突然開口,她微微低著頭,沒看我。
我愣了一下,看了看她眼下的烏青和蒼白的臉色,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是真不敢一個人住了。
“那就續一間。” 我把錢遞給老闆娘,補充道,“如果有人打電話來找我,麻煩告訴他,我出去吃東西了,很快回來給他回電。”
老闆娘接過錢,點了點頭。
“走吧,” 我拉住了鐘意的手腕,“去吃點東西,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走。”
這一次,她沒有掙開,只是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然後便任由我拉著,跟在我身後走出旅館。
第461章 上鍾
跟鐘意在路邊攤吃完早餐,回到小旅館。
老闆娘正靠在櫃檯後打盹,聽到腳步聲抬起眼皮:“剛才,有電話找你。”
我對老闆娘道了聲謝,立刻用前臺的座機回撥了過去。
聽筒裡很快傳來堂哥的聲音:“阿辰!聯絡上了!我讓他們直接去你住的旅館找你們。下午會有人到,接到你們後,先去芭提雅,那邊有船安排。”
“行,知道了哥。等我回到西港再聯絡你。” 結束通話電話,心頭一塊石頭稍落。
回到房間裡,我示意鐘意坐下,重新給她腳上的傷口消毒換藥。
有些地方紅腫未消,但比昨天看著好多了,已經開始結痂。
“再過一兩天,應該就能行動自如了。” 我換完藥隨口說道。
鐘意只是極輕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目光落在自己重新被包裹起來的腳上,不知在想些什麼。
“你現在抓緊時間睡覺,養足精神。我就在房裡守著,哪兒也不去。你放心睡。”
鐘意抬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裡複雜的情緒一閃而過,她沒說什麼,只是依言躺下,拉過薄薄的被子蓋好。
沒過多久,她均勻的呼吸聲便響了起來,還夾雜著極輕微的鼾聲。看來連日奔逃是真把她累垮了。
下午三點多,房門被敲響,我立刻起身走到門後,透過貓眼向外看——是旅館的老闆娘,她身邊站著一個穿著普通的中年華裔男子。
我開啟門,老闆娘說了一句“找你的”便轉身扭著腰走了。
那男子對我微微點頭:“你好,我是來接你們的。現在可以走嗎?”
“稍等我一下。” 我簡短回答,然後關上門。
走到床邊,我輕輕拍了拍鐘意的肩膀。她被我搖醒時,眼神還帶著濃重的倦意。
“起來了,接我們的人到了。”
鐘意反應了幾秒,才完全清醒過來,迅速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然後默默地下床,去衛生間用冷水洗了把臉,我們開啟房門,跟著那名中年男子下了樓。
樓下停著一輛半舊不新的豐田轎車,男子拉開車門,示意我們上後座。發動車子後直接出發。
車子在山路上搖搖晃晃行駛了沒多久,鐘意的腦袋開始不受控制地一點一點。最終她整個人輕輕一歪,額頭抵在了我的肩膀上沉沉睡去。
四十多公里的路程,因為多是蜿蜒的山路,走了一個多小時才到。
車子最終停在了一家看起來不起眼的廉價旅館後門。
中年男子帶著我們,沒有經過前臺,直接從側面的樓梯上了二樓,用鑰匙開啟一間房。
房間不大,但比昨晚那間環境要好一些,有兩張單人床,有獨立的衛生間,窗戶對著一條僻靜的小巷。
“你們先在這裡休息。明天早上有船。” 男子把鑰匙遞給我,“到時候我會來通知你們。在這之前,儘量不要外出。” 說完,他衝我們點點頭,便轉身離開,腳步聲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門關上,房間裡只剩下我和鐘意。我半開玩笑地對鐘意說:“鍾小姐,看來今晚,你得將就一下,跟我這個嫌疑人同住一室了。”
鐘意的臉頰泛起一層薄紅,她只是低聲說了句:“我……我去洗把臉。” 便轉身走進了衛生間。
等她出來,我對她說道:“你在這待著,鎖好門,我出去買點吃的。”
鐘意點了點頭。
我獨自下樓,步行了五分鐘左右,來到靠近海灘的一條商業街。
街道兩旁霓虹閃爍,各色招牌爭奇鬥豔,穿著清涼的各國遊客摩肩接踵,在街上的食肆跟酒館進進出出。
更引人注目的是,街上隨處可見妝容精緻、身材火辣的美女正熱情地招攬著顧客。
我在一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路邊攤打包了兩份簡單的泰式炒飯和烤肉。然後,拐進一家戶外用品店,買了一個容量不錯的防水揹包,又往裡面塞了不少壓縮餅乾、麵包、瓶裝水和幾罐功能飲料。
回到旅館時,鐘意正靠坐在床上發呆。我們把食物簡單吃完,填飽了肚子。誰也沒有多說話,一種微妙的氣氛在房間裡瀰漫。
“我睡了。” 我率先打破沉默,起身走到靠裡面的那張床側身躺下,背對著鐘意那邊的床。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被一陣淅淅瀝瀝的水聲吵醒。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