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門之王的自我修養 第2章

作者:35瓶

  這可是我準備拿來送禮的!!

  環顧四周,宿舍裡的人該睡的睡,該收拾的收拾,個個一臉無辜,彷彿那倆蘋果是自己長腿跑了。

  我沒吃剩下的那個蘋果,而是把它揣進口袋,慢悠悠晃到文職食堂。

  這會兒還沒到早餐時間,食堂工人正忙著在後廚搬菜、洗米、熬粥。我找到昨天給我打飯的女人,她正蹲在地上削土豆,圍裙上沾著泥點子。

  我湊過去,掏出蘋果遞過去:“姐,吃蘋果。”

  她轉過頭,看見是我,眉毛一挑:“是你這小鬼啊?”

  手裡的削皮刀在陽光下閃著光,“一個蘋果就想收買我?”

  我嘆了口氣,一臉委屈:“本來想用五個蘋果收買你的,結果一覺醒來被偷了四個。”

  說完,我抓起她的手,把蘋果塞進她掌心。她的手指粗糙,掌心有層厚繭,但很暖和。

  她掂了掂蘋果,似笑非笑:“小鬼,你倒是會來事兒。”

  我咧嘴一笑:“姐,你叫什麼名字啊?”

  她白了我一眼:“我姓張。”

  我一拍大腿:“真巧啊!我也姓張!”

  “難怪我第一次看見你,就覺得你跟家裡人一樣親切!”

  張姐終於沒繃住,笑罵了一句:“滾蛋!少在這兒套近乎!”

  但蘋果還是被她順手放進了圍裙口袋。

  我在泰美廠總共幹了不到三個月,但幾乎頓頓都在張姐那兒蹭飯。

  後來我才知道她這樣幫我,風險有多大。

  當時的臺資廠、港資廠,老闆基本都在外地,工廠裡管理層腐敗是常態, 組長吃空餉,採購吃回扣,連保安都敢收“帶貨費”(幫工人偷邚S裡東西出去)。

  所以,老闆偶爾會派心腹混進廠裡暗訪,專門抓這種“違規操作”。

  一旦被抓到輕則罰款,重則開除。

  張姐後來跟我說:“當時看你那麼小,正在長身體,想著餵飽點。”

  我聽完,心裡又暖又酸。

第3章 日常

  上班的日子很枯燥,每週日是休息日。

  休息日一到,我就跟出坏囊肮匪频模趶S里根本待不住。阿強是川渝人,比我早進廠一年,早把周邊摸得門兒清,每次放假就帶著我到處瘋。

  泰美玩具廠的大門口正對著一條街,街上啥都有,賣腸粉的、修鞋的、算命的、甚至還有擺地攤賣“香港走私貨”的,其實就是從廠裡偷出來的瑕疵玩具,換個包裝就敢說是“進口貨”。

  阿強叼著根沒點著的煙,走路一搖三晃,裝得跟古惑仔裡的陳浩南似的。其實他慫得要死,我見過的其他川渝人都挺剛的,他反而有點兒娘,上回在食堂被人插隊,屁都不敢放一個。

  “走!帶你見見世面!”他胳膊一甩,領著我往巷子裡鑽。

  七拐八拐,鑽進一條黑黢黢的小巷,盡頭掛著塊掉漆的破招牌,“興隆錄影廳”。門口蹲著幾個染黃毛的小年輕,菸頭扔了一地,正吹噓自己昨晚打牌贏了多少。

  老闆是個禿頂大叔,眼皮耷拉著,活像沒睡醒。阿強拍出五塊錢:“兩部連播,再來兩瓶汽水!”

  老闆撩起眼皮瞅我:“生面孔啊?”

  阿強一把摟住我肩膀:“我兄弟,絕對靠譜!”

  老闆哼了一聲,甩給我們兩張油膩膩的票。

  錄影廳裡烏煙瘴氣,擠滿了人。螢幕上的畫面一跳一跳的,時不時還卡頓,但沒人抱怨,所有人都瞪著眼睛,看得入迷。

  那天放的是《中南海保鏢》。

  李傑一出場,全場“哇”的一聲,那身手,那氣場,帥得我天靈蓋發麻。他一腳踹飛反派的時候,我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阿強死死按住我:“冷靜!別跟沒見過世面似的!”

  散場後,我走路都帶風,感覺現在就能一個迴旋踢幹翻三個混混。阿強在旁邊笑:“怎麼樣?比擰螺絲帶勁吧?”

  我點點頭,心裡突然冒出個念頭,“要是我也能這麼帥,該多好。”

  阿強這人吧,幹活手腳麻利,就是性格軟,說話細聲細語,流水線上那些女工都愛逗他玩。

  “阿強幫我擰下螺絲嘛,人家手痠”阿紅故意捏著嗓子喊。

  阿強也不惱,笑嘻嘻就過去幫忙:“好好好,我幫你擰~”

  倆人你一句我一句,阿紅笑得花枝亂顫。

  我們組長是個北方人,姓趙,長得五大三粗,滿臉橫肉,活像頭沒進化完全的野豬。這逼暗戀阿紅很久了,可阿紅連正眼都不瞧他一下,反倒整天跟阿強開玩笑。

  趙組長那點小心思,全車間都看得出來。

  “阿強!你他媽螺絲擰歪了!眼瞎啊?!”趙組長一腳踹在流水線臺子上,震得零件嘩啦啦響。

  阿強縮了縮脖子,賠著笑:“組長,我馬上重擰……”

  “重擰?重擰有個屁用!這批貨耽誤了工期,你賠得起嗎?!”趙組長唾沫星子噴了阿強一臉,手指頭都快戳到他鼻樑上了。

  我站在旁邊,看著組長那欠揍的臉,真想打他一頓。

  阿強還是那副傻笑:“組長教訓的是,我下次注意……”

  “注意你媽!廢物東西!”趙組長罵罵咧咧走了,臨走前還故意撞了下阿強肩膀。

  阿強踉蹌兩步,差點摔倒。

  女工們看不過去,小聲嘀咕:

  “有病吧?明明沒問題……”

  “就是,整天拿阿強撒氣……”

  阿強拍拍衣服,跟沒事人似的:“沒事沒事,大家幹活吧~”

  工廠的日子過得飛快,轉眼我就幹了兩個月。八月初的一個週末,我跟阿強、阿紅,還有流水線上的幾個姐妹約好去長安鎮廣場玩。

  90年代的打工仔,娛樂活動少得可憐。週末但凡有個免費景點,那絕對是人擠人。長安鎮廣場是98年剛建好的,一到週末,賣糖葫蘆的、套圈的、給人畫像的,全都支稜起來,熱鬧得跟趕集似的。這裡也成了附近打工仔打工妹最愛扎堆的地方。

  我們一行人剛到廣場,阿紅就拉著幾個姐妹往賣髮卡的小攤跑。阿強跟在後頭,像個跟班似的幫她們拎包。我叼著根冰棒,慢悠悠地晃著,突然感覺後背一陣發毛。

  一回頭,趙組長那狗日的正站在不遠處,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們這邊。

  "操!"他狠狠啐了一口,拳頭攥得死緊。

  我這才想起來,昨天下午下班時,這貨特意在車間門口堵阿紅,說什麼"週末帶你去鎮上新開的歌舞廳"。阿紅連正眼都沒瞧他,甩了句"沒空"就拉著姐妹走了。

  現在看到阿紅跟我們出來玩,這狗東西怕不是肺都要氣炸了。

  這逼今天穿了件皺巴巴的襯衫,領口還泛著油光,估計是特意打扮過。他看到我們幾個年輕人跟一群姑娘有說有笑的,那表情,活像條發情的公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喲,這不是我們車間的‘姐妹花’嗎?”趙組長晃悠過來,故意把“姐妹花”三個字咬得特別重,眼睛卻一直往阿紅身上瞟。

  阿強尷尬地笑了笑:“組長,好巧啊……”

  "巧?我看是有人故意在這兒等吧?"我笑一聲,故意擋在阿紅前面。

  趙組長臉色更難看了,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張辰,你他媽別給臉不要臉!"

  "臉?"我裝作恍然大悟,"哦對,昨天好像有人約阿紅去歌舞廳來著?"我扭頭衝阿紅喊,"阿紅!趙組長問你今天有空沒?"

  阿紅頭都不回:"沒空!"

  幾個姐妹頓時笑成一團。趙組長那張臉啊,先是一陣紅,接著一陣白,最後變成豬肝色。他猛地揪住我衣領:"小逼崽子,你找死是不是?!"

  我正要還手,阿強突然衝過來拉開我們:"組長組長,消消氣!阿辰他不懂事..."

  趙組長一把推開阿強:"滾!你個死娘炮!"

  阿強被推得踉蹌幾步,差點摔倒。周圍已經有人開始指指點點,趙組長這才悻悻地鬆開手,壓低聲音道:"你們給我等著!

  阿強憂心忡忡地湊過來:“完了,回去他肯定要整我們……”

  我拍拍他肩膀:"怕個屁!大不了不幹了!"

第4章 被開

  第二天上班,姓趙的那狗東西果然開始找茬。

  "阿強!你他媽螺絲擰歪了!"

  "阿強!動作這麼慢,沒吃飯啊?"

  "阿強!這批貨返工!"

  一上午,整個車間就聽見他在那兒吼。阿強跟個受氣包似的,弓著背不停點頭哈腰:"是是是,我馬上改..."

  我冷眼旁觀,拳頭在臺子底下攥得死緊。

  中午吃完飯回來,趙組長的更來勁了。他晃到阿強身後,突然抬手"啪"地拍了阿強後腦勺一下:"死娘炮,幹活利索點!"

  這一巴掌不重,但侮辱性極強。阿強一個趔趄,手裡的螺絲刀"噹啷"掉在地上。

  我"騰"地站起來,臺子被我撞得"哐當"一聲響:"姓趙的,你說就說,別他媽動手動腳!"

  整個車間瞬間安靜了。

  趙組長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我會出頭。他轉過身,眯著眼睛打量我:"喲呵,小逼崽子長能耐了?"

  我直勾勾盯著他。這貨雖然是北方人,長得五大三粗,但我這兩個月被張姐的伙食喂得蹭蹭長個,站起來都快一米八了,一點兒不比他矮。

  "怎麼?想打架?"趙組長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信不信老子現在就開除你們?"

  阿強趕緊拽我袖子:"阿辰,算了算了..."

  "我一把揪住他衣領,"老子今天教你做人!"

  趙組長沒想到我真敢動手,踉蹌著後退兩步。我趁機一拳砸在他鼻樑上,他"嗷"地一聲,鼻血頓時就下來了。

  "曰你媽!"趙組長紅著眼撲上來,我倆直接滾在地上扭打成一團。

  "打死你個狗曰的!"

  "小逼崽子反了你了!"

  我們在地上滾來滾去,撞翻了好幾臺機器。阿強在旁邊急得直跳腳:"別打了!別打了!"

  車間裡頓時亂成一鍋粥。幾個工友想上來拉架,結果被我們撞得東倒西歪。最後還是幾個保安衝進來,硬生生把我倆分開。

  我喘著粗氣,臉上火辣辣的疼。趙組長更慘,鼻子歪了,襯衫也撕破了,活像條喪家犬。

  "怎麼回事?!"副廠長聞訊趕來,臉色鐵青。

  趙組長惡人先告狀:"副廠長,這小子不服管教還動手打人!"

  "放屁!"我指著阿強,"是他先動手打人!"

  副廠長掃視一圈,阿強低著頭不敢說話,其他工友也都躲閃著目光。

  "行了!"副廠長一擺手,"你被開除了,現在就去財務結工資走人!"

  我梗著脖子:"走就走!"

  副廠長又轉向趙組長:"老趙,你身為組長跟人打架,扣兩個月工資!"

  趙組長頓時急了:"副廠長,我..."

  "閉嘴!"副廠長厲聲喝道,"再廢話連你一起開除!"

  我冷笑一聲,轉身就走。阿強追出來:"阿辰,對不住..."

  臨走前,我拍了拍阿強的肩膀:"以後那狗日的再欺負你,你就來找我。我人雖然不在廠裡,但還在這片。"

  阿強眼眶有點紅,從兜裡摸出一包紅雙喜塞給我:"阿辰....."

  "少他媽矯情!"我一把將煙揣進兜裡,"走了!"

  去財務結工資的時候,那會計還陰陽怪氣:"喲,這不是咱們廠的'英雄'嗎?"

  我懶得搭理他,拿了錢扭頭就走。

  走到廠門口,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拐去了文職食堂。張姐正在後廚削土豆,圍裙上沾滿了泥點子。

  "姐。"我喊了一聲,把阿強給的那包紅雙喜塞進她圍裙口袋。

  張姐抬頭一看我臉上的傷,手裡的削皮刀"噹啷"掉在地上:"哎喲!你這臉咋回事?"

  "跟組長幹了一架,被開除了。"我咧嘴一笑,結果扯到傷口,疼得直抽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