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從豬仔到地下皇帝/九兩金 第99章

作者:是我老貓啊

  “就是!”

  “別審問了,快去抓真兇!”

  “滾蛋!資本家的狗!”

  愛爾蘭工人們開始向前逼近,警察們下意識地後退,手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理查德皺了皺眉,舉起警棍示意他們冷靜:“退後!都退後!”

  但已經晚了。

  老人猛地揪住理查德的衣領,聲音嘶啞如野獸:“你們不去查那些黃皮猴子?昨晚我明明看見就是他們在假裝守衛開槍!”

  “這些就是清國人策劃的復仇!”

  這句話像一顆火星,瞬間引爆了火藥桶。

  “對!華工呢?”

  “他們被趕出工業區沒了工作,肯定是他們懷恨在心!”

  “一定是他們乾的!”

  人群的怒吼聲越來越大,有人開始撿起地上的石塊,有人抄起木棍。警察們臉色變了,其中一人低聲對理查德道:“隊長,要不要開槍鎮壓?”

  理查德咬牙,抬手示意他們別輕舉妄動。他知道,一旦開槍,事情就徹底失控了。

  “去查查華工的登記冊。”他低聲命令一名警員,“看看昨晚有沒有華工混進來。”

  “你留在這兒安撫,別再鬧出亂子了。”他又對另一名警察說道,“儘快查清都有哪些愛爾蘭人趁亂跑了,這些人很有可能拿了錢跑了……”

  在憤怒的人群中,並非所有人都在真心抗議。

  角落裡,躲在人群后的愛爾蘭人正悄悄摸著衣服裡的一把鷹洋,那是他昨晚趁亂從地上順走的。他的眼神閃爍,既害怕被警察發現,又怕被工友們揭發。

  他藏的不多,還抱著僥倖心理,沒和那些跑出去的愛爾蘭人一樣一去不回。

  他們不知道搶了多少,已經不需要這份工作。

  “喂,丹尼,你昨晚去哪兒了?”旁邊有人突然問道。

  丹尼渾身一僵,乾笑兩聲:“我……我聽見槍聲就躲起來了啊,怎麼了?”

  那人眯起眼睛,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但還沒等他繼續追問,前方突然爆發出一陣更大的騷動。

  “你們這群狗孃養的!”帶頭推搡的工頭猛地撞開一名警察,奪過他的警棍,狠狠砸在地上,“我們死了兄弟,你們卻只關心錢?!”

  警察們終於拔出了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人群。

  “最後一次警告!退後!”理查德厲聲喝道。

  但愛爾蘭人已經徹底被激怒了。

  “來啊!開槍啊!”傷心至極的老人張開雙臂,挑釁地往前邁步,“看看明天報紙上怎麼寫,’警察屠殺愛爾蘭工人’!”

  理查德的額頭滲出冷汗。他知道,這場對峙再持續下去,只會演變成流血衝突。

  就在這時……

  “砰!”

  一聲槍響劃破天空,所有人瞬間僵住。

  遠處,一隊全副武裝的平克頓偵探正騎馬趕來,領頭的男人,平克頓隊長正冷冷地掃視著人群。

  “鬧夠了嗎?”他的聲音冷得像冰,“鐵路公司花錢僱你們幹活,不是讓你們造反的。”

  “滾回去!”

  愛爾蘭工人們沉默了,但眼中的怒火併未熄滅。

  平克頓的野狗…..

  這群人和警察不一樣,是真的敢開槍。

  這場仇恨,才剛剛開始。

  ————————————

  “封鎖現場。”平克頓派出的小隊首領格雷夫斯低沉地命令,目光掃過扭曲變形的金庫大門,“別再讓任何人靠近。”

  幾名平克頓偵探立刻散開上樓,驅趕著辦公樓周圍的人群。格雷夫斯蹲下身,指尖輕輕撥開地面的碎石,露出爆炸後殘留的黑色火藥粉末。他捻起一小撮,在指尖搓了搓,又湊近嗅了嗅。

  “黑火藥。”他冷冷道,“硫磺味很重,純度不錯,不是普通民用貨。”

  這是一個四十歲上下、面容冷峻的男人,曾在南北戰爭中擔任聯邦軍獨立中隊的參郑衔拒娿暋�

  南北戰爭結束後,無數聯邦退伍軍人湧入就業市場。平克頓偵探社創始人平克頓曾擔任北軍情報主管,深知退伍士兵的戰術素養與紀律性價值。戰爭結束後,偵探社主動吸納退伍軍人,在僱員中比例很高。

  格雷夫斯作為戰時上尉,深受重視,擔任加州的區域指揮官,管理地方分支機構,全權負責這一區域的鐵路安保。

  助手蹲在他旁邊,推了推眼鏡:“導火索的燃燒痕跡很均勻,長度也計算得很精準,足夠爆破手撤離到安全距離。”

  “這是老手乾的…..”

  格雷夫斯點點頭,目光沿著地面搜尋,很快在幾塊碎石間發現了一截未燃盡的導火索殘段。他小心翼翼地拾起,遞給自己的助手。

  “棉芯浸過硝酸鉀,燃燒速度穩定。”年輕助手低聲分析,“這是專用的導火索,市面上很難搞到。”

  “鐵路爆破隊用的就是這種。”

  “他們應該是先去倉庫那裡搶的,這麼短的時間,撤離的也很快,是提前做了計劃,很有條理。”

  “這是內部人士做的,對工業區很熟悉。”

  格雷夫斯站起身,目光陰沉地望向遠處仍在冒煙的工棚區,“問題是,誰有組織這麼大規模襲擊的本事?”

  愛爾蘭人?清國人?還是另有其人?

  助手翻開筆記本,快速記錄著:“薩克拉門託掌握爆破技術的,除了鐵路公司的爆破隊,就只有一些退役的聯邦軍工兵。”

  “建設期後面爆破隊全是清國佬負責。”格雷夫斯冷笑,“你怎麼看,那群苦力有沒有這膽量?”

  “華工?”助手微微皺眉,“他們除了能鬧出點罷工還會幹什麼?這群人連槍都不敢拿。”

  格雷夫斯沒有回答,而是走向金庫大門。鋼鐵門板被炸得向外翻卷,中央裂開一道巨大的猙獰缺口,邊緣的金屬呈現出熔化的痕跡。他伸手摸了摸,指尖沾上一層黑灰。

  “幾個炸藥包放置的點位,衝擊波集中向內部釋放。”他低聲道,“這不是一般技術工的水平,他們知道如何最大化破壞力。”

  “能有這麼熟練的水準,我更傾向於是鐵路上的工人所為。”

  “聯邦工兵,哼….”

  助手跟上來,突然注意到地上散落的幾枚墨西哥鷹洋,其中一枚沾著暗紅色的血跡,半埋在碎石中。他彎腰撿起,翻轉看著背面的天平浮雕。

  “錢沒拿乾淨,還留下很多。”他若有所思,“搶劫的人很匆忙,或者……故意留下混淆視聽。”

  格雷夫斯接過銀幣,眯起眼睛:“愛爾蘭人不會這麼粗心,他們恨不得把每一分錢都塞進褲襠裡。”

  “我看了幾份報紙上火車劫案的報道,有一份很有意思,裡面直接指向南方老兵。”助手推測,“邦聯有沒有可能?不少邦聯退伍兵流落西部,他們懂爆破,也恨鐵路公司。”

  格雷夫斯搖頭:“南方佬更喜歡直接刺殺權貴,而不是炸金庫。而且….”

  “外面死掉的守衛是被近身幹掉的,刀傷精準,喉嚨和心口,一擊斃命。”

  “負責暗殺的一定是冷兵器專家。”

  “南方佬沒這本事。”

  “更不是那群愛爾蘭土農民,他們只會亂劈亂砍。”

  助手仍有些懷疑,“可哪來的這種狠角色?”

  格雷夫斯搖了搖頭。

  遠處,幾名偵探拖下來一個渾身癱軟的愛爾蘭工人,那人滿臉驚恐,結結巴巴地說著蹩腳的英語:“我、我什麼都沒幹!我只是喝醉了……到處亂跑!”

  一名偵探湊過來小聲耳語,“在工業區外面抓到的,這個蠢貨搶了四百多枚銀幣,在妓院跟人炫耀, 被那個女的舉報了。”

  格雷夫斯走過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領:“你們工棚昨晚有沒有辮子佬混進來?”

  “清國人?”愛爾蘭人瞪大眼睛,“那群黃皮猴子?他們敢來我們這兒?早被揍死了!”

  助手在一旁低聲提醒:“頭兒,要不要派人去查查中國溝。”

  格雷夫斯鬆開愛爾蘭人,點了點頭:“找人先去盯著,咱們這些人的面孔太扎眼,語言不通,也問不出什麼。找幾個會黃皮猴子的話的人過來。”

  “還有,外面把守衛和愛爾蘭人放在一起的手段並不高明,也不是擺給咱們看的,那些記者瘋了一樣的亂寫,找人也去警告一下他們。”

  “你這就安排人去。”

  格雷夫斯站起身,一邊沉思著一邊和助手走到辦公樓外,他環顧四周。大火之後的廢墟、散落的血跡和銀幣、守衛的屍體……一切都像是一場精心編排的戲。

  “太巧了。”他喃喃道,“巧得像是有人故意攪混水。”

  助手合上筆記本,推了推眼鏡:“頭兒,我們現在怎麼回覆?鐵路公司高層施壓,要求儘快給出結論。”

  格雷夫斯冷笑:“他們當然急,金庫被炸,愛爾蘭人死傷無數,董事們現在怕是後心都溼了。”

  “讓他們等著!”

  他走向自己的馬,從鞍袋裡抽出一份手寫檔案,遞給盧卡斯。

  “查查最近薩克拉門託的華人堂口,尤其是和之前組織罷工的那夥人有聯絡的。”

  “您真覺得有可能是清國佬乾的?”助手仍有些難以置信。

  格雷夫斯翻身上馬,目光陰鷙:“南方老兵、愛爾蘭暴徒、火車劫案……這些線索擺在一起,你覺得是巧合?”

  他頓了頓,低聲道:

  “有人在下一盤大棋,而我們,才剛剛摸到棋盤。”

第15章 小鎮

  河谷平原,晨。

  這裡是薩克拉門託通往聖何塞的一處支線鐵路建設營地。

  屬於中央太平洋鐵路下屬承包商西太平洋鐵路公司,依託之前的郵驛系統留下的旅店擴建而來。

  這裡曾是聖何塞路段的施工大本營,9月這條支線鐵路通車之後,這個營地就只剩下五六十個人,負責支線鐵路的營吆途S護,因此顯得有些冷清。

  十幾座由松木板和帆布混合搭建的工棚錯落在鐵軌北側,之前這個數量還要翻上幾倍,如今早都拆了帶走或者給廚子拿來燒火。

  藍紫色的黑暗還徽种鵂I地,阿生已經和其他十幾個華工一起蹲在簡陋的木板房前吃早飯。

  對於重體力的鐵路勞工,早上第一頓飯重要性早就用工友的身體證明過,無須多言。

  鐵路公司的餐食收費很貴,華工們捨不得掏這個錢,早上都是輪著早起做飯。

  五點半上工,做飯的人要提前一個小時起床。

  鐵鍋上煮了綠茶沫子,蒸了糙米飯,每人的陶碗上還放了醃的鹹白菜、一小塊鹽漬豬肉還有豆豉。

  現在工作沒有之前繁重,吃的比之前好上許多。

  攻堅期的後半段,因營地與作業點距離過遠,他們會攜帶炒米和幹蘑菇,鹹魚幹對付一口。

  之前這處營地專門僱了華人廚師,罷工期間,曾經故意“斷炊”三天,後來營地的鬼佬就自己折騰吃的。

  幾步外的愛爾蘭人也在工棚門口吃早飯。

  一大塊硬的能當石頭的麵包,偶爾還因咻斞诱`而發黴,一片煎鹹牛肉,還有兩個烤土豆。

  來自廣東、福建地區的華工人人都有喝茶的習慣,幾乎沒有發生過痢疾,營地之前幾次大規模生病,華工們都大部分倖免於難。

  之前因為喝生水,共用飲水器具導致兩年前夏季營地爆發霍亂、痢疾,這處千人規模的營地死了近百人。

  鐵路建設營地多沿河流或臨時取水點分佈,工人排洩物直接排入水源,導致病菌在水體中瘋狂增殖。

  還有就是居住太過密集,衛生條件差。

  華工堅持飲用煮沸茶水的習慣使其感染率比愛爾蘭勞工低很多,只是燃料不好找,之前都要單獨派人去收拾幹樹枝。

  另外,因為餐食裡面缺少新鮮水果,導致缺乏維生素C引發壞血病,很多愛爾蘭勞工出現牙齦潰爛。

  後來鬼佬們也開始學習,大早上會煮一鍋黑咖啡,吃點不新鮮的蔬菜,咖啡用長柄勺分在個人的杯子裡飲用,嚴禁用勺子輪流喝。

  監工們有額外的黃油、新鮮雞蛋甚至罐頭水果。

  “快點吃,懶鬼們!”

  監工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伴隨著皮靴踏在木板上的咚咚聲,“太陽出來前要趕到三號路段!”

  阿生趕緊低頭喝了一大口糙米飯,不小心咬到了一個碎石子,膈得牙疼,但他不敢放慢速度。上個月,同鄉的小弟因為吃飯慢了些,被監工用鞭子抽得背上皮開肉綻。

  “阿生哥,今天能分到鏟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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