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從豬仔到地下皇帝/九兩金 第59章

作者:是我老貓啊

  本意是想找點生意做,沒想道多嘴也能招惹來這麻煩事,一群漢子聚在門口,尋常不知道的還以為上門討債,生意都沒法做了。

  好端端的跑來他這裡等人,平白添無數煩惱。

  陳九瞧出了他的意思,喊黃阿貴出門去買熱食,可是整整等了半個時辰也不見人回來。

  幾人餓的飢腸轆轆,女娃蹲在一邊啃著手指甲,跟小啞巴擠在一起比劃,也不知道都在說些啥。

  “九爺,要不我下樓蒸屜饃......”周福也有些餓了,話沒說完,樓梯板突然“咚咚”亂顫。黃阿貴頂著一腦門熱汗撞進來:“九爺快隨我來!”他神秘兮兮地扯人袖口,活似孩童獻寶。

  他也不說原因,只一味地拉著陳九下樓。

  只見一輛人力板車停在週記裁縫店的門口,車上滿滿當當拉著鍋碗瓢盆,做飯的傢伙事都堆在上面。

  黃阿貴抹了把額角熱汗,得意洋洋道:“馮記燒臘今日關張!鍋灶傢伙全在門口板車上!”

  他朝外頭一指,兩個後生正哼哧哼哧卸下兩個木桶,車上的蒸化B得比人還高。

  但見一個精瘦後生讓開身子,露出身後的憨厚漢子,灰色長袍前襟還沾著幾滴醬色油星。

  “馮師傅?”陳九頓時驚喜,這不是在南灘窩棚落腳時候訂飯的老闆?

  那憨厚漢子作了個揖,木訥的臉上難得擠出了個笑容:“阿貴說九爺這裡缺個掌勺的,小人這就把鋪蓋捲來了。”

  “好啊,好!”

  他示意身後的徒弟開啟木桶,揭蓋時燒臘香氣直衝在場中人的鼻腔。

  “南灘的老灶臺拆了,往後就跟著九爺做事!”

  陳九喉頭滾了滾,窩在南灘草棚時,就著這口叉燒飯嚥下多少冷雨的記憶全湧上來。

  “之前在灘頭落腳,就饞馮師傅這口叉燒飯!”

  “小的自作主張了。”黃阿貴抹了把汗,見陳九高興,忐忑的心總算放下,眼見著投奔的人越來越多,又添了王二狗這種沒皮沒臉的貨色,他著急萬分,生怕自己沒了地方使喚,索性把自己鐵路上的兄弟老馮也一起忽悠過來。

  “馮記食鋪叫紅毛番砸了一回灶,我勸了半天,索性連人帶鍋端來,以後也可以給阿萍姐減輕點負擔。”

  “老馮之前就是正經廚子,當年在廣州府'得月樓'當二灶,在鐵路做工兄弟們都說耽誤了一身本事。”

  周福盯著那桶油光紅亮的燒臘,忍不住喉結上下滾動,真香啊...

  “我想了半天,九爺莫怪,阿貴兄弟說得在理,與其擔驚受怕,不如跟著九爺吃口安穩飯。”馮師傅舀起勺梅頭肉淋在糙米飯上,油花滋滋滲進米粒,“這肉,九爺嚐嚐鹹淡?”

  其實真實情形遠不如他說的清淡,黃阿貴磨破了嘴皮子勸他,他到不是真信了那些空口白牙的話,只是黃阿貴的話讓他想起了一件事,前幾天給他送魚的小販確實提過,他要去北灘討生活,言語裡滿是振奮。

  陳九那日帶人血染小巷,他就在一邊看著,回去後手都抖了整夜。

  現如今,鬼佬的騷擾一日多過一日,索性一咬牙,就跑特孃的。

  陳九他是認可的,這漢子有情意,大不了過不下去再跑,能安穩一陣是一陣。

  只是這裡面的彎彎繞,不足說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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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九扒拉兩口,看了一眼滿滿當當的木桶,感慨馮老闆的細心,囑咐黃阿貴:“去,給大傢伙都分了吧。”

  周福滿是驚喜,猶豫了下開始開口說道:“何老闆那孤老頭......”他話在舌尖轉了三轉,“就隔著兩間鋪面,常啃冷饃就鹹菜......”

  陳九笑道,這有什麼,算自己的。

  “使不得使不得!”周福見陳九摸出錢來付賬,忙扯住他袖口,“這頓算我的...”

  黃阿貴一把拍開他手:“周掌櫃這話臊人!今日這'投名狀'是老馮與我黃阿貴的心意!九爺若給錢,便是瞧不起我兄弟兩人!”

  “一碼歸一碼,今日還是要給錢。”

  陳九拿筷子尖戳了塊燒肉,“往後捕鯨廠百十張嘴等著喂,馮老闆肯來就是天大情分。”他說完就瞥見小啞巴扒在門框偷看,笑罵:“衰仔!帶細路女過來!躲甚?怕我短你吃食?”

  黃阿貴抄起葫蘆瓢分飯,油汪汪的米粒裹著蜜汁,澆得糙米飯都泛起光。十幾個縫衣匠蹲在街沿扒飯,剛來的賒單工偷舀了勺肉汁拌飯吃,燙得直哈氣。

  王二狗捧著海碗的手直抖,眼睛蒙了層霧氣:“咸豐八年過金山,再沒嘗過這般地道的燒臘......”

  小女童也吃的香甜。

  陳九見大家碗裡都有了,木桶裡還剩不少,索性叫周福喊來街上的華人老闆一起,大家蹲在路邊一起吃,豈不快活。

  黃阿貴把手裡的碗一放,也跟著去喊人,起初不過三五個膽大的探頭,還在猶豫,不多時就有人扛不住香味走了出來。

  藥材鋪學徒走過來,摸出兩枚銅錢:“勞駕盛碗白飯,醬汁淋半勺足矣。”

  黃阿貴打過他的手,神色裡滿是驕傲:“給卵錢,今日街坊同樂!”

  有個店鋪掌櫃剛得知訊息,急急忙提著算盤趕來,長衫下襬還沾著灰,“早說,我該帶壇酒來。”

  暮色漸濃時,整條石板街已蹲滿靛藍布衫。三十幾個粗瓷碗磕碰聲裡,周福蹲在門檻上,眼見對面窗後探出幾個夥計,竟笑著舉起海碗示意。

  王二狗吃的卻不是滋味,他看著舉手投足都是滿足的黃阿貴,心底竟閃過一絲嫉妒。

  這沒卵的油滑漢子怎滴就變一個人似的?

第63章 歸家

  夕陽落下,暮色漸濃。

  週記裁縫鋪的木窗外很快一點光也無,陳九煩躁地屈指叩在桌面上,每一聲響都像是催促。

  他們已經等了很久。

  周福點了油燈縮在角落縫補洋裝,針尖扎進呢料裡走線,忽然忍不住抽氣,原來是太不專心手指頭被紮了一下。

  “九爺……”黃阿貴捧著涼透的茶碗,寬慰道,“昌叔跟著咱們出來好多次,是認路的,許是帶著弟兄們繞了遠路辦事……”

  話音未落,馬蹄聲撞碎街面寂靜。

  陳九霍然起身,站在窗戶邊往下看,卻見巡街騎警的火把正掠過門前,嘴裡還在臉上叫罵,不知道又出了什麼事。

  王二狗蹲在門檻外打瞌睡,頭一點一點的,吃的太多了就不自覺犯困。聽見馬蹄聲忽地打了個寒噤:“啊,什麼時辰了……”

  陳九攥著布簾,猶豫再三還是發話。

  “走。”

  “不等了,先回去再說。”

  幾人快速下樓,馮師傅跟徒弟坐在一起,正跟樓下值守的弟兄閒聊。

  捕鯨廠現如今一共七匹馬,今日拉出來五匹,兩匹套了車,上面裝的都是今日採購的物資,一匹套了馮師傅的板車,都跑不快。

  出門時九個人,走時變成了十六個人。只是昌叔帶著的兩個漢子不見了蹤影,讓陳九有些心慌。

  他把兩個娃娃抱起來攙到自己的馬上,最後看一眼身旁的街道。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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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來時整整花了整整兩個時辰,懷錶都轉了三分之一個圈,馬兒載重大,誰走累了才上去休息。

  到捕鯨廠的時候,已經是深夜。

  油燈有些昏暗,梁伯蹲在大門邊敲煙鍋,火星子濺在地上,映出張溝壑縱橫的臉。

  顯然也是心裡不安,等了有一陣了。

  大家都很疲憊,陳九喘了口氣趕緊招呼人去把馬車卸了,放它們去休息吃糧。還來不及介紹新加入的馮師傅和啞巴拐來的小丁香,就趕緊找老兵商量。

  “阿昌帶走了兩個人?”

  “對。”陳九示意讓啞巴帶小丁香去喝水,自己在梁伯身邊坐下,

  “走了大半天了,沒說幹什麼….”

  “午後碼頭還有夥人劫新娘,當街宰了會館好幾個人......”

  梁伯突然嗤笑出聲,枯枝似的手指戳向海堤:“我們打了大半輩子仗,走南闖北,又從甘蔗園跑到這來....”

  “你見他缺胳膊少腿了?”

  “當年一起逃跑的老兄弟裡,就剩我同阿昌。”梁伯咳嗽了幾聲,言語裡卻滿是不在乎,“這小子屬土行孫的,鑽地縫的本事比打槍強。”

  兩人坐在一起,陳九撿著今天重要的事說了。

  特意提到了那個莫家拳的王崇和,只是不知道現如今人在哪裡。

  後來街上混亂,也沒顧上瞧他那班師弟去了何處。

  現如今人慢慢多了,已經不適合再聚在煉油房睡大通鋪,每日都是伐木開板。早點建成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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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萍姐蹲在廚房燒火,準備再弄點吃食給晚歸的人,馮師傅進來想要幫忙卻被她趕了出去,喊他趕緊去鋪床收拾,明日再來這裡費心。

  有掌灶的師傅加入,她著實鬆了一口氣。

  她和王氏兩個婦人又要管著廚房又要操心洗衣店的準備事項,感覺有些忙不過來了,又多了七十多口人,每天做飯成了大問題。天不亮就要起來忙活,很是疲憊。

  弄了碗熱粥給幾人端過去,才回到房裡,自己的床鋪裡縮著團灰撲撲的影子。

  陳丁香正抱著膝蓋發抖,活像只淋了雨的雛雀。

  老爺們都在廠房裡住著,這間上下鋪的工人宿舍單獨用來安頓女眷。

  這女娃被送進來誰也不理,一直看著外面的黑夜,見熟悉的人一個都不在,很是抗拒溝通。宿舍的老婦、女工圍坐了一圈,都有些無奈。

  “細路女。”阿萍姐在圍裙上蹭了蹭手,從懷裡摸出塊古巴帶來的糖。糖塊在掌心捂了捂,沾著洗衣婦指縫裡洗不淨的皂角香,“食糖啦,我們自己做的。”

  陳丁香把臉埋進膝彎,髮辮上的紅頭繩早鬆了,一綹青絲黏在哭花的腮幫子上。

  白天的勇氣消散,這會兒才開始漸漸意識到自己跟著來了一個陌生地界,周圍全是不認識的人,那個啞巴男孩也不見了,她突然開始有些崩潰。不自覺地就開始委屈,剛剛哭了一陣。

  阿萍姐也不惱,就著門口缸裡的水搓淨雙手,慢悠悠把油燈撥亮,靜靜坐在了邊上的床上。

  “我小時候,也愛哭鼻子。”洗衣婦盤腿坐下,老繭橫生的指頭點著她腦門,“道光二十六年鬧饑荒,阿媽揣著我走了三百里......”

  “我哭了整整一路呢,險些哭啞了嗓子。”

  阿萍姐盤腿坐在梆硬的木板床上,把油燈拿到身前。她摸出塊乾淨帕子,就著唾沫星子擦了擦陳丁香糊滿淚痕的小臉:“細路女莫嚎啦,你當這金山地界誰人不想爹孃?”

  女童的睫毛顫了顫。

  “….可是爹孃沒在身邊的時候,要自己照顧自己啊.....”

  “我才不想阿爹!"陳丁香突然抬頭,帶著哭腔的童音劈了岔,“他說帶我找外婆,結果就不要我了!”

  洗衣婦有些驚訝,末了一聲嘆息,摸了摸她的小腦袋。末了攥住女童冰涼的腳踝。陳丁香剛要尖叫,卻覺腳心一暖,洗衣婦正用粗布帕子擦她冰涼的腳趾,白天走路太多有些紅腫。

  小丁香有些吃痛,腳底發癢。阿萍姐就勢把她箍在懷裡,說道:“這裡有個姐妹,跟你一樣,她爹賣的是五塊。”

  陳丁香掙了掙,眼淚又忍不住掉下來。

  阿萍姐幫她擦乾了眼淚,又翻出一個豁口的木梳給她篦頭,“明日帶你去洗衣,以後幫著做做飯漿洗衣裳。洗一件掙半分錢,攢夠鷹洋自己買船票。”

  “我...我不會划船......”女童抽著鼻子往熱粥碗裡縮。

  “邊個要你划船?”阿萍姐突然笑了,從枕頭下面拿出幾本書,“喏,這是九爺託人捎的蒙學課本,認全了字,往後走南闖北都不怕了。”她蘸著粥湯水在桌子上寫了個“逃”字,“這字念什麼知道嗎,當年我要是認得它......”

  “唉…..”

  “莫怕,這捕鯨廠這麼多口人,哪個不是各有各的苦?以後在這不要怕,好好過日子吧。”

  “明日我先帶你去認字,學《千字文》......”

  話沒說完,陳丁香突然低頭埋進她懷裡,淚水浸透粗布衫前襟。洗衣婦僵了僵,生滿凍瘡的手終於輕輕拍上女童後背。

  阿萍姐邊拍邊小聲說道:“慢些食,灶上還有魚片粥......”又哄了一陣,大門那頭突然傳來昌叔的破鑼嗓子,驚得陳丁香又往她懷裡縮了縮。

第64章 塞完小的塞大的

  “叼他老母!累死我了…..”破鑼嗓子混著馬蹄聲撞開木門,昌叔馬背上坐著個蠕動的麻袋,“後生仔讓讓!莫擋著你昌叔獻寶!”

  三個漢子滾鞍下馬,褲腳沾著黑泥。最壯實的阿忠肩頭掛著道血口子,卻笑得齜出一口黃牙:“九哥快來瞧!”

  昌叔翻身下馬時,嘴裡還不忘了嚷嚷:“九仔!九仔!叔給你救了個天仙娘子!”

  昌叔勒砝K的力道險些把麻袋甩下馬背。陳九一臉疑色,臉色陰晴不定。

  “開開眼!”昌叔枯樹皮似的手掌扯開麻袋結,天青色綢緞洩出的剎那,新娘的嗚咽傳出。那女子髮間銀鳳釵歪斜著刺破麻袋,珍珠穗子還在耳垂上晃盪。

  她眼裡充滿了馬匹顛簸的倦色,還有幾分對未知的茫然恐懼。

  下馬時險些站不穩。

  昌叔快趕兩步,臉上還掛著掩飾不住的笑容和疲憊,手指頭戳向陳九:“林小娘子且看,這便是咱少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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