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從豬仔到地下皇帝/九兩金 第505章

作者:是我老貓啊

  “湊不出?那就把地收了!”

  陳二少獰笑著,“或者……把你家那個要死不活的牛……哦不,是你兒子,拉去抵債!賣了去挖鳥糞,還能值幾個錢!”

  “不要啊!二少爺!這是我們全家的命根子啊!”

  老根叔抱住陳二少的腿嚎啕大哭。

  “滾開!髒了爺的鞋!”

  陳二少厭惡地一腳踹在老根叔的心窩上。

  老根叔本來就身體不好,這一腳下去,直接一口氣沒上來,翻著白眼差點暈了過去。

  “阿爸!!”

  阿牛腦子裡那根繃緊的弦,斷了。

  他看著倒在泥裡的父親,看著那張滿是皺紋和痛苦的臉,又看了看高高在上的陳二少。

  那一瞬間,濤仔的話在他耳邊炸響:

  “在那邊,咱們華人就是爺!去了就是人!”

  “洋人都給咱們磕頭!”

  為什麼?

  為什麼連紅毛鬼都能打贏的客家人,在這片土地上,卻要被自己人當成畜生踩?

  阿牛猛地站了起來。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磕頭求饒。他那雙常年握犁的大手,死死攥成了拳頭,

  “反了你了?”陳二少愣了一下,隨即大怒,舉起鞭子就要抽阿牛的臉。

  阿牛沒躲,一股從未有過的力量,從腳底下的紅土裡湧上來。

  “陳二。”

  阿牛第一次直呼其名,拿著柴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我阿爸要是被你這一腳踢死了,我讓你全家償命。”

  陳二少被這眼神嚇住了。那不是一個佃農的眼神,那是山裡受了傷的野豬,是要吃人的。

  幾個家丁想衝上來,卻被阿牛的柴刀逼退了。那柴刀上還沾著泥,刃口卻是磨得雪亮的。

  “你……你等著!我去叫保甲!我要把你抓進縣大牢!”

  陳二少色厲內荏地罵了一句,阿牛發了狠,手裡的刀在他腦袋發懵的時候動了動。

  身前這個人的脖子不知道為什麼,就有熱乎乎的東西呲了出來。

  幾個家丁烏拉烏拉地連滾帶爬地跑了。

  ————————

  當晚,幾十裡外的破廟裡。

  老根叔醒了過來,但人已經不行了。那一口氣散了,就像燈油枯盡。

  “阿牛……”老根叔抓著兒子的手,手枯瘦如柴,

  “走……行遠滴,越遠越好……”

  “阿爸,咱們一起走。”阿牛流著淚。

  “我走不動了……”老根叔看著破廟頂上露出的星光,“這世人……跪得太久了……膝頭直唔起來了……”

  “賴仔啊……你去該只什麼蘭芳……去睇睇……”

  “若系真個……若系真有該種地方……”

  老根叔的聲音越來越小,

  “那就給祖宗……爭口氣。”

  老根叔走了。

  他轉身,向著南方,向著大海的方向,大步走去。

  ————————————

  半個月後,廣州珠江碼頭。

  一個衣衫襤褸、滿頭短髮的年輕乞丐,擠在一群同樣絕望的人群中,等著上一艘掛著英國旗幟的火輪船。

  蛇頭正在挨個檢查牙口和身板。

  “那隻細叫化!哪裡人?”

  蛇頭指著阿牛問。

  阿牛抬起頭,

  “惠州,客家人。”

  “喲,不傻也不顛啊。”

  “去哪?”

  “去蘭芳。”阿牛說,“去當兵,去殺人,殺洋人,殺官差。”

  蛇頭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遞給他一張皺巴巴的船票。

  “嘴系幾會講,剛好堵著我個堂口的。”

  “做得。是個種。這張票,大爺我替你出了,後生仔,上去吧。”

  汽笛長鳴,黑煙滾滾。

  ——————————

  廈門港,

  僅僅幾年時間,這片貧民窟與豬仔館聚集地就壯大了幾倍,廈門的客頭賺得盆滿缽滿。

  “寮仔後”的一間破敗木樓裡,空氣悶得讓人窒息。

  這間小豬仔館,窗戶被木條釘死,只透進幾縷慘白的光。

  地上鋪著潮溼的稻草,幾十個漢子像鹹魚一樣擠在一起,鼾聲、咳嗽聲、還有那股子令人作嘔的汗酸味和腳臭味,混成了一鍋餿粥。

  阿火蜷縮在牆角,肚子咕嚕嚕直叫。他手裡攥著半塊硬得像石頭的光餅,那是他兩天的口糧。

  “阿火,免看啦,彼是光餅,變不出肉來。”

  旁邊一個瘦得皮包骨的中年人,叫水叔,正半眯著眼,用一根草剔著那口爛黃牙。

  水叔是老客頭手底下的帶工,跑過兩趟南洋,腿在霹靂州的錫礦被石頭砸斷了,現在只能在館裡混口飯吃。

  聽水叔說,是多賴於澳門和廣東的堂口被上下收拾了一遍,不敢再做豬仔生意,所以讓廈門的蛇頭生意好了起來,才能給口餿飯養著自己這種殘廢。

  “水叔,”阿火嚥了口唾沫,把光餅揣進懷裡,“這船到底幾時開?再不走,我就要爛在這兒了。”

  “急啥貨?”水叔嗤笑一聲,

  “出了這個門,上了大眼雞(海船),你這條命就賣給閻王爺了。天南海北,去種薰草亦是種甘蔗,亦是去秘魯挖鳥屎,都是給人當做畜生咧使。在這兒躺著,好歹還是個人。”

  “我不去。”

  阿火梗著脖子,眼睛裡滿是血絲,我是簽了字據去石叻坡的。我欲去掙錢,贖回我老爸的田。”

  “還新加坡?”

  水叔翻了個白眼,

  “到了海上,船往哪開,由不得你。紅毛鬼的鞭子一響,你就是頭豬,懂不懂?”

  這時候,門外傳來一陣響聲。

  一個滿臉橫肉的打手,提著一桶稀粥,咣噹一聲放在門口。

  “食飯!食完飯,洋行的買辦要來驗身!都給老子精神點!誰要是敢裝病,老子把他扔海里餵魚!”

  幾十個餓狼一樣的漢子撲向那桶稀粥。阿火在想事,慢了一步沒擠進去。

  在安溪老家,因為爭水源械鬥,他打傷了人,為了不連累宗族,只能把自己賣了。

  誰成想,給人當奴才連狗都不如。

  ——————————

  下午,雨停了。

  為了驗身,打手們像趕鴨子一樣,把這群豬仔趕到了碼頭邊的一塊空地上。

  這裡離天后宮不遠,能看到那翹角的飛簷。

  一群穿著長衫、手裡拿著摺扇的買辦,正圍著幾個洋人指指點點。

  “這批貨色不錯,都是閩南的勇腳,肯做肯熬。”

  一個梳著油光水滑辮子的買辦,對著一個高鼻樑的荷蘭人點頭哈腰,“大人,您看這個,牙口好,肩膀寬。”

  那個荷蘭人拿著手杖,像挑牲口一樣,捅了捅阿火的胸口,嘴裡嘟囔了幾句鳥語。

  就在這時,碼頭那邊突然亂了起來。

  不知道從哪裡來了一群喝醉了水手,一遍勾肩搭背,一遍放肆地大喊。

  “死啦!死了了啦!”

  “四千紅毛鬼被咱們華人殺光啦!”

  “死啦!死啦!”

  “荷蘭鬼子攏死啦!”

  這一嗓子,隔著半條街都聽得見。

  正在挑人的荷蘭人愣住了,手裡的手杖僵在半空。那個買辦也傻了眼。

  “你說什麼瘋話?”

  買辦衝上前,攔住那些醉鬼,厲聲喝道,“討死是無?緊滾卡遠咧!”

  “你識個鳥!”

  那個水手是個暴脾氣,直接跳上石階,打了個酒嗝,臉漲得通紅,

  “兄弟們!”

  “兄弟們!”

  “聽清楚,都給老子聽清楚!”

  “報紙上寫得清清楚楚!蘭芳公司的大總長,帶著咱們兄弟,用槍用刀把四千個荷蘭兵殺得片甲不留!連他們的將軍都被抓了!”

  “現在英國人、美國人都跟咱們簽了約!承認蘭芳是咱們人的地盤!彼是咱家己的天下!!”

  “老子腰桿硬了!!”

  嗡——

  人群炸鍋了。

  原本麻木蹲在地上的豬仔們,一個個抬起了頭。那一雙雙原本死灰一樣的眼睛裡,突然燃起了火苗。

  阿火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

  “水叔……”阿火抓住旁邊水叔的胳膊,手抖得厲害,

  “他……他說啥?咱們人……殺了紅毛鬼?還贏了?”

  水叔的嘴半張著,呆呆地看著那個荷蘭人,又看了看那個水手。

  “蘭芳……蘭芳……”

  水叔喃喃自語,“那是老皇曆了……羅芳伯當年的事……怎麼,還在?還打贏了?”

  這時候,那個荷蘭人似乎聽懂了什麼,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揮舞著手杖,衝著那個水手囇e呱啦地吼叫,似乎是想讓人去抓那個造謠的傢伙。

  那些水手不喊了,不動了,都死死地盯著那個荷蘭人。

  那種眼神,不再是恐懼,而是一種像狼一樣的、壓抑的兇光。

  “看什麼看!低頭!都給老子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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