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從豬仔到地下皇帝/九兩金 第490章

作者:是我老貓啊

  此刻,伊萊亞斯側過腦袋,看著紛飛的流彈,看著那透過雨林的陽光,突然有些恍惚,像是覺察到了一絲對命叩膽饜�

  那不是對死亡的恐懼——他在亞齊的叢林裡殺過數不清的宗教狂熱分子,他的雙手沾滿了鮮血。這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本能恐慌,彷彿是有一口大鐘即將敲響。

  “伊萊亞斯!這就是你帶的兵嗎?起來!”

  一聲歇斯底里的咆哮在他耳邊炸響。

  伊萊亞斯抬頭,看到了滿臉泥汙、眼神瘋狂的白人軍官。

  這位平日裡注重儀表、總用白手絹擦臉的貴族軍官,此刻正揮舞著一把手槍,槍口顫抖著指向安汶士兵們趴伏藏身的地方。

  “將軍有令!反擊!這是最後的時刻!”

  “那群華人的機槍快沒子彈了!那是他們最後的掙扎!第二野戰營的殘部會掩護你們!安汶營,全體衝鋒!拔出砍刀!”

  “衝上去!用你們的刀,把他們的腸子掏出來!”

  伊萊亞斯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看向前方。

  那是死亡地帶。

  距離蘭芳人的戰壕還有不到兩百米。中間是一片毫無遮擋的硬土坡,已經被鮮血浸透得滑膩不堪。在那道看似死寂的土牆後面,那五個恐怖的黑洞——加特林機槍的槍口,正像死神的眼睛一樣盯著他們。

  “長官,”伊萊亞斯忍不住開口,“那……那是陷阱。我們的側翼已經被切斷了,主力應該……”

  “閉嘴!你這個骯髒的土著!”

  白人軍官猛地將槍口頂在了伊萊亞斯的腦門上,冰冷的槍管讓伊萊亞斯渾身一僵。

  “你想抗命嗎?你想玷汙榮譽嗎?看看你的身後!”

  伊萊亞斯轉過頭。

  在他身後的泥潭裡,一排神情冷酷的荷蘭督戰隊已經架起了槍。黑洞洞的槍口不是對著敵人,而是對著他們這群忠盏墨C犬。

  而在更遠的地方,伊萊亞斯看到了令他心寒的一幕。

  範德海金將軍的那面指揮旗,正在向左側的樹林移動。那些倖存的、原本應該和他們一起衝鋒的歐洲白人連隊,正在悄無聲息地收縮隊形,拋棄了所有的重灌備,甚至拋棄了還在泥地裡呻吟的重傷員,向著遠離戰場的方向快速撤離。

  說不清是什麼樣複雜的情緒擊中了伊萊亞斯。

  我們是誘餌。

  我們要用血肉之軀,去堵住那挺機槍的槍眼,好讓主人們逃跑。

  “我們要麼同生,要麼同死...”

  伊萊亞斯低聲念出了流傳在安汶士兵的諺語,在他的家鄉,最少已經流傳了兩代人,但這句曾經讓他熱血沸騰的話,此刻聽起來卻像是一句諷刺的詛咒。

  “全體都有!”

  伊萊亞斯緩緩站起身,拔出了腰間的刀。他沒有看那個拿槍指著他的中校,而是看向了身邊那些同樣滿身泥漿、眼神驚恐的族人兄弟。

  那是來自安汶島漁村的阿若,那是剛剛結婚的窮小子小多瑪斯,那是為了供弟弟讀書才來當兵的巴蒂大叔……

  “為了女王……”伊萊亞斯的聲音空洞而淒厲。

  “衝鋒!!!”

  “殺啊!!!”

  剩下的三百多名安汶僱傭兵和野戰營士兵,齊齊發出了絕望的喊叫。

  他們從藏身處躍出,像一群被逼入絕境的野獸,踩著同伴和荷蘭人的屍體,向著那道噴吐死亡火焰的山脊發起了決死衝鋒。

  我們是摩鹿加群島南部的基督徒。

  我們是所有印尼種族的敵人,

  我們是有特權、拿著高薪的準歐洲人。

  我們可以穿皮鞋,退役後可以像紳士一樣拿著退休金回到村裡,被尊稱為老爺。

  我是兵營的孩子,我是自由民,我是世襲的忠盏膽鹗俊�

  我是……..

  心裡不斷吶喊著,伊萊亞斯卻淚流滿面。

  ————————————

  “來了!他們瘋了!”

  張牧之站在指揮台上,看著那一波波如黑色潮水般湧來的敵人,眼神冰冷。

  他看到了那些揮舞著砍刀的身影。他們沒有戰術,沒有掩護,只是憑藉著一股瘋狂的蠻力,在泥濘中狂奔。

  “別怪我。”張牧之低語。

  他猛地揮下手臂。

  “開火!別省子彈!把他們掃光!”

  “嗡——!!!”

  五挺加特林機槍同時發出了怒吼。

  純粹的工業屠殺。

  伊萊亞斯越跑越快,

  跑在他前面的阿若,整個上半身瞬間爆開。血霧噴了他一臉,溫熱、腥鹹。

  緊接著是身邊的小多瑪斯,他的雙腿直接被大口徑子彈打斷,整個人像個破布娃娃一樣在泥水裡翻滾,慘叫聲還沒發出就被下一波彈雨淹沒。

  “噗噗噗噗——”

  子彈鑽入肉體的聲音密集得像是在暴雨中敲打芭蕉葉。

  沒有英雄主義,沒有奇蹟。

  在自動火器面前,血肉之軀的勇猛一文不值。

  安汶人的衝鋒隊形一層層地倒下。屍體在溼滑的坡地上堆積,阻擋了後來者的腳步,鮮血匯聚成溪流,順著雨水沖刷出的溝壑流淌,染紅了整個老虎嶺下方的河灘。

  伊萊亞斯奇蹟般地沒有死。

  他在第一輪掃射中被絆倒,滾進了一個彈坑裡。

  他大口喘著氣,耳邊是震耳欲聾的槍聲和族人瀕死的哀嚎。

  他抬起頭,透過瀰漫的硝煙,看向後方。

  他想看看,他們的犧牲是否換來了主力的反擊。他想看看,那些承諾過“並肩作戰”的荷蘭老爺們,是不是已經衝上來了。

  然而,他看到的畫面,讓他那顆已經麻木的心徹底崩碎了。

  範德海金將軍的衛隊和主力白人部隊,已經完全脫離了前線陣地。他們趁著蘭芳機槍全力壓制安汶營的空檔,像一群受驚的灰老鼠,一頭扎進了左翼那片茂密的、長滿了氣生根的樹林沼澤。

  為了跑得更快,他們扔掉了多餘的輜重。

  為了防止有人拖後腿,他們炸燬了帶不走的火炮。

  甚至……

  伊萊亞斯清晰地看到,一名受了腿傷的荷蘭少尉,正抓著戰友的褲腳哀求帶他走。而那名戰友——一個同樣來自阿姆斯特丹的白人,毫不猶豫地用槍托砸開了他的手,把他踢進了泥坑裡,然後頭也不回地鑽進了林子。

  而被留下來督戰的那幾十名憲兵,此刻也開始邊打邊退,準備拋棄這些已經失去利用價值的獵犬。

  “騙子……”

  伊萊亞斯的手指深深地摳進了紅色的爛泥裡,指甲崩裂。

  “全是騙子!”

  憤怒。

  一種比岩漿還要熾熱的憤怒,瞬間燒穿了他的理智,燒穿了他對那個所謂文明國家的所有幻想。

  這就是他們引以為傲的身份?這就是他們為之流血犧牲的女王?

  在白人的眼裡,他們從始至終都只是消耗品,是比克虜伯大炮還要廉價的炮灰,是可以隨時丟棄的擦腳布!

  “混蛋!!!”

  伊萊亞斯從喉嚨深處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

  他猛地從屍堆裡站了起來。

  但他沒有衝向蘭芳的陣地。

  他轉過身,背對著那恐怖的加特林機槍,那一雙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正準備撤退的荷蘭督戰隊。

  伊萊亞斯舉起手裡那把卷了刃的砍刀,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著,聲音穿透了戰場的喧囂,

  沒有詞句,只有吶喊,沒有言語,只有憤怒。

  這一聲怒吼,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安汶士兵們混沌的大腦。

  倖存的六十多名安汶士兵,在屍山血海中茫然地回頭。

  他們看到那空蕩蕩的後方,看到那些正在消失在紅樹林裡的深藍色背影,

  “該死的荷蘭豬!”

  “殺!殺回去!”

  一名年輕的安汶士兵突然崩潰地大哭起來,隨後他舉起手中的步槍,對著那名正準備逃跑的荷蘭督戰隊軍官扣動了扳機。

  “砰!”

  那名軍官難以置信地捂著胸口倒下。

  這一槍,徹底點燃了火藥桶。

  “不許退!誰開的槍?!”

  荷蘭憲兵隊長驚恐地大叫,試圖維持秩序,“這是叛亂!我要槍斃你們!”

  伊萊亞斯瘋了一樣衝了回去。他無視了蘭芳陣地射來的流彈,跨過泥濘,衝到了憲兵隊長面前。

  “砰!”

  憲兵隊長的手槍響了,子彈擊穿了伊萊亞斯的左肩。

  但伊萊亞斯彷彿感覺不到疼痛。他藉著衝勢,手中的砍刀帶著風聲,狠狠地劈在了那個高貴的白人軍官的脖子上。

  “咔嚓!”

  人頭滾落。

  鮮血噴濺在伊萊亞斯扭曲的臉上,讓他看起來更加猙獰。

  “殺光他們!一個別留!”

  原本衝向蘭芳陣地的安汶營,突然集體調轉槍口,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撲向了身後的荷蘭後衛部隊。

  砍刀揮舞,槍聲大作。

  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用鞭子抽打他們的荷蘭軍士,在近身肉搏中根本不是這些叢林戰士的對手。他們在泥濘中哀嚎,求饒,用上帝的名義發誓。

  “上帝?”

  一名安汶老兵一腳踩住了一個荷蘭兵的胸口,舉起了帶血的刺刀,

  “上帝今日沒有降臨這片地獄。”

  “噗嗤!”

  ……

  蘭芳陣地

  槍聲漸漸稀疏了下來。

  張牧之抬起手,示意加特林機槍停止射擊。

  “停火。”

  他走到戰壕邊,看著下方那令人震驚的一幕。

  硝煙散去,那片泥濘的坡地上,躺滿了屍體。有安汶人的,也有荷蘭人的。

  而在戰場中央,那群倖存的安汶士兵並沒有繼續進攻。他們站在屍堆中,渾身是血,手裡提著荷蘭人的頭顱和槍支。

  他們像是被抽乾了靈魂的雕塑,茫然地站在雨林的大雨中。

  伊萊亞斯捂著流血的肩膀,踉蹌地走了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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