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從豬仔到地下皇帝/九兩金 第445章

作者:是我老貓啊

  “你們的《外國人土地法》,你們加州憲法第十九條……我的律師雖然在聯邦法院暫時擋住了它,但我們都知道,那沒用。州政府和縣裡,隨時可以出臺新的法條,在那些墾荒聯合體的支援下毀掉它。”

  “這片土地需要政治庇護,州長先生。”

  “還是一樣的理由,兩萬多人,兩萬多英畝的農場,你知道我為什麼挺到今天,州政府一樣害怕這麼多人的刀,即便那不過是農具。”

  “這是我的條件,我需要您確保,薩克拉門託的郡警不會去找茬,州政府的土地核查員會迷路。我需要那片土地……成為一個‘例外’。”

  斯坦福冷笑,

  “陳先生,你是在……勒索我嗎?”

  他站起身,走到陳九面前,巨大的陰影將陳九完全徽帧�

  “在全加州都在高呼‘中國人必須滾出去’的時候,你讓我,一個前州長,一個參議員候選人,去庇護一個藏在你老巢的、上萬人的軍營?”

  “你瘋了。這不可能。我為什麼要冒這種政治風險?除了那些農產品,你又能給我什麼?我承認因為勞工短缺,現在我有些朋友的農場日子很不好過,但是指望你銷售那些農產品,你覺得我會答應?”

  “你不必如此,斯坦福。”

  “小麥才是加州未來的“國王”,加州現在正在成為美國最大的小麥生產州之一。薩克拉門託的中央河谷,你們共濟會的菲德爾伯爵名下的潮汐墾荒公司,你難道不知情?

  現在他的小麥不僅供應西部,更重要的是透過舊金山港出口到全世界。英國,法國,西班牙….”

  “不要拿我當什麼都不懂的白痴,誰能掌握加州的小麥,誰就能為加州帶來了巨大的財富,誰就是加州的商人領袖。”

  “我可以劃撥三分之一的土地,用全世界最好的農民種植你們的小麥,只賣給你指定的商人。”

  陳九抬起頭,迎著斯坦福的目光,

  “還有,”

  “我能給你的……正是你們最想要的。”

  “州長先生,你和諾布山上的朋友們,最大的問題是什麼?是那些該死的、不聽話的白人工會。是那些動不動就罷工、要漲薪的其他白人工人。”

  “你們一邊鎮壓一邊利用他們,但葡萄園、你們的果園、你們的農場……依舊需要人手。你們需要一種新的、更聽話的工具。”

  “過去幾年內,我控制所有的華工不得進入你們的種植園工作,但是我現在承諾,可以完全放開,前提是你們要替我解決那些政客的麻煩。”

  “我賣掉漁業公司,還會解散至少一半城市裡的小型洗衣店。”

  “我將成立一家全新的勞務公司。”

  “這家公司,它將整合所有在加州的華人勞工。它不會在城市裡,去那些雪茄廠,鞋廠,罐頭工廠,也不會控制西海岸的洗衣業,漁業,不再去搶白人的飯碗。”

  “它將……優先向加州的大型種植園,提供優質的勞動力。”

  “您在納帕的葡萄園,需要人手採摘嗎?亨廷頓先生在南加州的果園,需要人打包嗎?米勒先生的農場,需要人收割小麥嗎?我的公司全包了。”

  “加州的法律限制僱傭華工,但你們只是和勞務公司簽署合同,並不直接僱傭華工,而我只是一個商人,一箇中間人代表,這些人也不是我的僱工,這些人是自己僱傭自己。”

  斯坦福眼神閃爍,雪茄都忘了吸。他明白了。

  陳九是在用退市(漁業、洗衣業)的代價,換取對加州農業勞動力的絕對壟斷!

  他這是在自斷手足,以便將根系扎得更深!

  “你……你這個魔鬼。”斯坦福低聲說。

  “一個能幫您解決所有勞工問題的魔鬼。”

  陳九微笑著,“您在諾布山上的朋友們,會感謝您的。他們將獲得源源不斷、不酗酒偷懶的勞動力。而您,將收穫他們所有人的政治友誼。”

  “關於農場,你的條件。”斯坦福語氣並不好,顯然是有被利用的感覺。

  “很簡單。”

  “第一,我的薩克拉門託農場,必須安全。至少在你們覺得合作中止之前,換而言之,就是你們覺得工具沒有價值之前。”

  “第二,”陳九舉起一根手指,“也是最重要的一條。剛才說了,你們的種植園主,不能直接僱傭我的工人。他們必須和我的勞務公司簽訂合同。”

  “並且,在每一個種植園,都必須有我的華人代表進駐,負責監督工時、發放薪水、確保合同履行。”

  “你要監督白人?”斯坦福皺眉。

  “不。”陳九搖了搖頭,“我是監督我的工人,確保他們的生活。同時……也確保我的同胞,不會在暗地裡被當成奴隸。我的人,必須在我的代表的監督之下,才能效力。”

  斯坦福看著眼前這個虛弱得彷彿隨時會死去、但精神卻如同鋼鐵般堅硬的華人。

  他沉默了足足五分鐘。

  書房裡,只剩下壁爐的燃燒聲和那座落地鍾沉悶的“滴答”聲。

  “你是在玩火,陳先生。”斯坦福終於開口,“你這是押上全部在賭。”

  “我別無選擇。”

  陳九答道,“這句話同樣送給加州,送給諾布山。要麼選擇和一個可控的、理性的我合作。要麼,就等著我死後,加州七萬多華人徹底失控,變成幾百個東海岸的安良堂和協勝堂,日日堂鬥,在加州的土地上和愛爾蘭人一起……徹底點燃這個火藥桶。”

  斯坦福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陳九說的是實話。一個有秩序的、被壟斷的華人勞動力市場,遠比一個混亂的、充滿仇殺的唐人街要好得多。

  “我會把你的這些話轉達。”

  斯坦福睜開眼,

  “我會‘建議’薩克拉門託的朋友們,忘掉你那片農場的存在。我也會在下週的共濟會晚宴上,向我的朋友們……‘推薦’你那家即將成立的勞務公司。”

  他站起身,走到陳九面前,第一次,伸出了他的手。

  “但是,陳先生,你要記住。你要管理好你的‘工具’。如果它再敢割傷主人的手……”

  陳九沒有理會那隻手。

  他只是在卡洛的攙扶下,拄著龍頭柺杖,緩緩站起身。

  “州長先生,我想您搞錯了一件事。”

  他直視著斯坦福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從來都沒有人是工具。”

  “今天不是,未來也不是。”

  說完,他不再看斯坦福那張錯愕的臉,轉身,在卡洛和聞聲進來的黎伯的攙扶下,一步一步,走出了這間書房,消失在諾布山的山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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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平洋漁業公司是一個巨大的現金奶牛,抱歉,我無意質疑你的決定,我只是….”

  卡洛的臉色有些難看,作為陳九一大半事業版圖的法律和負責人,他十分清楚漁業公司的利潤有多麼驚人。

  漁業公司經過這麼多年的發展,早已是個龐然大物。

  四艘遠洋蒸汽船,貿易航線涵蓋了廣州,南洋,夏威夷,還有固定的火車車廂,咄鶘|海岸。

  出口的貨物包括鮭魚罐頭,三文魚罐頭,鮑魚,醃魚,魚乾等等,供應這包括加州在內數個州的鐵路營地,大型礦廠。

  這麼大的商業集團,拱手讓人…..

  “感到可惜?”

  陳九咳嗽了兩聲,“就是因為它太掙錢了啊…..”

  “華人的船隊在西海岸密密麻麻,罐頭工廠的貨銷往世界各地,與其等著被人吃幹抹淨,不如趁著現在還有點威懾力賣掉。”

  卡洛嘆了口氣,“這畢竟是大宗貿易和製造業,您要成立的勞務公司,只是一個販賣勞動力的低端產業,利潤完全沒法比,我可以預想到,將來的財政狀況恐怕遠不如之前幾年。”

  “美國這片土地,有時候真讓人別無選擇。”

  陳九輕笑一聲,“加州的工廠眾多,但其實在我看來並沒有太多優勢,大多是圍繞著資源發展,木材加工廠,海魚罐頭,水果蔬菜罐頭,服裝,鞋子,採礦裝置,我並不感到太過惋惜。

  更何況,除了農場,種植園,沒有更大的產業能容納這麼多突然失業的華工了。”

  還有一句話,他壓在心裡沒說,糧食,永遠是命脈。

  菲德爾的潮汐墾荒公司,坐擁加州最大的農場,小麥連年豐收,現在已經是加州最大的小麥出口商,再加上他的河谷墾荒公司,兩家公司的小麥加在一起,已經是一股龐大可怕的力量。

  控制了小麥這個糧食命脈,關鍵時刻才更有底氣。

  更重要的是,西海岸這個詞從來指的就不只有美國,不列顛哥倫比亞的漁業資源甚至勝過加州許多,安定峽谷還有西海岸其他營地的罐頭工廠早已經投產,他並沒有完全放棄漁業。

  安定峽谷的槍炮廠,還有菲德爾的蒸汽造船廠,大型的鐵路建設、修車廠正在如火如荼地修建,大量的先進技術和工人正在從英國,西海岸源源不斷地輸送到不列顛哥倫比亞。

  未來還很長啊….

第99章 滄海少年遊

  舊金山唐人街的肅殺之氣尚未完全散去,連日的內部清洗和調查,陳九閉門養病,人心惶惶。

  關帝廟前新灑的清水勉強壓住了路面縫隙裡殘留的血腥味。

  致公堂刑堂內燈影昏黃,烏木案前香菸繚繞,恍若幽冥。

  一場無聲的權力交接,正在華人總會最深處的刑堂內進行。

  陳安站在刑堂正廳中央,身形依舊瘦削,他剃了寸頭,穿了一件短褂,戴著黑色的眼罩。

  他依舊沉默,致公堂和華人總會相熟的老人,自詡看著他長大的幾個,作為代表試探他的想法,卻總被他但那僅存的眼中射出的光芒阻斷。

  比起陳九往常看似溫和的做派,他比前往東海岸求學之前更為冰冷、銳利,彷彿能剝開一切偽裝,直抵人心最陰暗的角落。

  距離這些“外地佬”抵達舊金山已經很久了,很多老人故去,很多盤根錯節的勢力被更迭,十一年光陰碾過,太多事情已經改變。

  那個緊緊跟在陳九身後的啞仔,那個一言不發就喜歡掏出懷裡短槍,發出含混威懾的小孩,如今已經身形挺拔,已能獨擎將傾之廈。

  黎伯站在他身側,手中捧著那柄象徵著刑堂權柄的烏木戒尺——此尺非為懲戒肉體,而是用以衡量罪責,執行家法。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堂內迴盪,帶著一絲疲憊與釋然:

  “九爺義弟,陳安,字止戈,奉龍頭之命,自即日起,由你接任刑堂副堂主,主持刑堂一切事務。刑堂內緝外察,生殺予奪,望你謹守堂規,公正嚴明,不負龍頭重託,不負弟兄性命。”

  陳安微微頷首。

  上前一步,從黎伯手中接過那柄沉甸甸的烏木戒尺。

  他的動作很穩,沒有一絲顫抖。

  指尖觸碰到冰涼木身的瞬間,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古巴甘蔗園裡無聲的虐殺、舊金山碼頭上飛濺的鮮血、華人魚寮訓練場上的塵沙、東海岸的求學之路,在容閎與陳蘭彬身邊的見聞,以及……陳九在病榻上那瘦削的身型、高燒不退的身體,帶著一絲託付的眼睛。

  “安仔………”

  “我夢見幼年時阿爹搖櫓唱的鹹水歌……點解仲係鹹水歌啊……”

  陳九顫巍巍攥住他手腕,咳出的血沫濺在被面上,

  “那年西班牙監工房裡…你我殺出血路時,何曾想過有今日?”

  手指陡然發力,“這艘船我眼下撐不動了,如今...只得暫時託付於你。”

  人生長…恨…我從澳門出港,此身搏殺日夜不休,想我死的人從美國排到南洋,人皆話江湖人該斷子絕孫!我偏唔服!我送你去東岸……讓你跟容先生讀書明理,讓你安定一生…..點解仲係拖你落呢個血潭啊!”

  他猛地仰頭,瞳孔裡最後的光像將熄的炭火,“舊金山華社內部人心混亂,是我太重南洋布局,疏於整理…該殺則殺,該斬則斬…但記著,刀鋒過處...要留三分人心!”

  “安仔,你我相處最久,朝夕相伴數年,我信你最懂我想要什麼,我已盡力收拾局面,南洋鞭長莫及,我已將安定峽谷和澳門學營的人手盡數派出,安排人手帶著我的手信乘船而去,其他由著你心思去做吧…..”

  “個班鬼佬契弟欺我華人軟弱可欺……你同我……頂硬上啊!”

  最後幾個字混著血沫噴出,他重重倒回枕上,

  只剩唇間喃喃:“阿爹……今日浪大……莫撒網咯……”

  隨後他合上雙眼,沉沉睡去。

  陳安蹲在床前,兩眼通紅,只是點頭。

  他站在堂中,

  目光緩緩掃過堂下肅立的刑堂骨幹。那些人,有的資歷比他老,有的手段比他狠,此刻各懷心思,但是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於新及其堂內的骨幹被迅速清洗的餘威尚在,

  所有人都明白,這個看似沉默的“小啞巴”,是得到陳九授權,並且本身就如同一把出鞘利刃般危險的存在。

  陳安抬起手,旁邊一位黎伯的心腹立刻上前,沉聲轉述:

  “副堂主令:一,即刻起,刑堂內部整頓,所有人員重新核驗身份、履歷,三日為限,自陳有無瀆職、違規,隱瞞不報者,重處。”

  “二,東海岸事務列為刑堂首務。

  抽調精幹人手,分赴紐約、波士頓、費城。目標:安良堂李希齡、協勝堂主力、萃勝堂餘孽。蒐集罪證,摸清脈絡,擬定清除名單。行動準則:快、準、狠,優先斬首,瓦解其組織架構。”

  “三,內部監察升級。總會及致公堂所有賬目、人事變動、與外務往來,均需備份。設立密報渠道,凡查實有違規矩、暗中勾結、損公肥私者,無論身份,可直接報堂中定奪。”

  命令一條條下達,清晰、冷硬,沒有任何轉圜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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