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是我老貓啊
海斯總統猶豫很久,
“起草一份否決諮文吧。”他對國務卿說道,“告訴國會,美利堅合眾國的聲譽,不能用一個州暫時的混亂,來作為交換。”
海斯總統正式否決了《十五名乘客法案》。
訊息透過電報傳到加州,瞬間點燃了早已積壓的怒火。
很多加州報紙的頭版,用前所未有的大號字型,印出了一個詞:“背叛!”
有工人開始集會演講,
“你們看到了嗎?!”他嘶吼著,
“那個坐在白宮裡的懦夫,那個東部財團的走狗,他背叛了我們!他為了那些該死的茶葉和絲綢,為了那些銀行家口袋裡的利潤,把我們這些加州的白人,賣給了那些豬!”
“既然華盛頓的政客保護不了我們,那我們就自己來保護自己!既然法律給不了我們公正,那我們就用自己的拳頭,來奪回公正!”
——————————————
加拿大,渥太華。
當南方的鄰居正因“黃禍”而陷入內亂時,年輕的加拿大自治領,同樣面臨著一個棘手的“中國問題”。
總理約翰·麥克唐納爵士,煩躁地捻著自己的山羊鬍。
桌子前,鋪著一張巨大的加拿大地圖。一條紅色的細線,從東海岸的哈利法克斯,一路蜿蜒向西,穿過廣袤的草原,最終,消失在不列顛哥倫比亞省那片崇山峻嶺之中。
加拿大太平洋鐵路。
這是如今國家政策的核心,是縫合這個廣袤、鬆散的聯邦的鋼鐵縫線,更是抵禦南方美國那“昭昭天命”野心的唯一屏障。
現在這條承載著國家命叩蔫F路,如今卻卡在了最艱難的一段——穿越落基山脈。
那裡的地形之險惡,工程之浩大,遠超所有人的想象。
而最大的難題,是勞動力。
“總理先生,菲利普先生在外面,”
“他帶來了加州太平洋鐵路公司新的議案,說按照工程計劃,不可能在十年內完成不列顛哥倫比亞段的工程。他想效仿美國太平洋鐵路,引進至少一萬名華工。”
麥克唐納眉頭緊鎖。
“中國人?”他吐出這個詞,
“是的,中國人。”
議員點了點頭,“我去深度調查了美國的中央太平洋鐵路專案。他們是天生的勞工,能忍受最惡劣的環境,從事最繁重的勞動,卻只要白人勞工三分之一的薪水。”
不列顛哥倫比亞省的議員們,幾乎是聲嘶力竭地反對任何形式的華人移民。
他們的理由和加州的柯尼如出一轍:保護白人勞工的飯碗,維護種族血統的純潔。
就在上個月,BC省議會再次透過了一項法案,禁止任何華人被省政府的公共工程專案僱傭。
這項法案,最終被他這個聯邦總理,以“干涉聯邦移民管轄權”為由,強行否決了。
“先讓他進來吧。”
“爵士,”
菲利普伯爵,如今在加拿大政商兩界都擁有巨大影響力的商人,在秘書的引導下走了進來。
“帝國的建設,需要的是效率,而不是無謂的道德爭論。我們不能因為少數人的短視和偏見,而耽誤了國家的未來。”
他現在的話,比之前分量更重。
如今他的背後,站著的是倫敦的利益集團。
對於那些在殖民地部和巴林銀行的先生們來說,這條鐵路和新提議的造船廠不僅是加拿大的動脈,更是大英帝國全球戰略的重要一環。
麥克唐納有些猶豫。
“我們需要的只是勞工,而不是公民。
鐵路的建成將為這片土地帶來前所未有的繁榮。他們會做出聰明的選擇。”
————————————
不列顛哥倫比亞省,菲沙河口。
河水裹挾著上游山脈融化的雪水和泥沙,呈現出一種渾濁的奶白色。
河口兩岸,是望不到邊的原始溫帶雨林,巨大的花旗松和西部紅柏遮天蔽日。
就在這片荒涼的土地上,一座嶄新的建築拔地而起,打破了寧靜。
那是一座新落成的三文魚罐頭廠。
紅色的磚牆,高大的煙囪,以及一排排巨大的玻璃窗,都昭示著它與這片土地格格不-入的工業文明屬性。
一千多名華工,正像工蟻一樣,有條不紊地勞作著。
一些人駕駛著平底駁船,將從上游印第安人手中收購來的、堆積如山的紅鮭魚叩酱a頭。
這裡不僅有漁民的船隊捕魚,還在積極與原住民進行貿易。
“卡洛先生,”
工廠的華人管事,阿炳叔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絲憂慮,“下游的幾個白人漁場,又來鬧事了。他們說我們收購印第安人的漁獲,是不正當競爭,搶了他們的生意。還說要聯合起來,去維多利亞的省議會告我們。”
卡洛的眉頭皺了皺。
“不用理會他們。”他冷冷地說道,“我們的收購價格,比他們高出一成。印第安人願意把魚賣給我們,這是自由貿易。至於省議會……哼,等他們吵出個結果來,我們這個季度的罐頭都已經裝船呋嘏f金山了。”
自從來到這裡,類似的麻煩就從未斷過。
BC省的白人社會,對他們這些來自南方的“入侵者”,充滿了敵意。
如今,加拿大的報紙上,也開始大量充斥著對“華人資本”的警惕和對“黃禍”的擔憂。
太平洋漁業公司開出的收購價格,雖然在舊金山看來並不算高,但在這片尚不發達的殖民地,卻足以形成碾壓性的優勢。
那些祖祖輩輩生活在這裡的印第安部落,第一次發現,他們捕撈的鮭魚,能換來如此豐厚的回報。
而那些在維多利亞唐人街的華工,也大批次地被送到這裡,獲得一份穩定而體面的工作。
“納奈莫那邊呢?”卡洛問道。
“一切順利。”阿炳的臉上露出了笑容,“我們買下的那座煤礦,質量好得出奇。第一批開採出來的煤,已經透過我們的船,叩搅伺f金山檢驗市場歡迎程度。那裡的工廠主們都搶瘋了,說這是他們用過的最好的動力煤。價格比賓夕法尼亞的煤還高。”
卡洛點了點頭,心中稍感安慰。
納奈莫的煤礦和菲沙河口的罐頭廠,是陳九親自為這次北上行動定下的兩個支點。
罐頭廠,能帶來快速的現金流,加州西海岸現在對太平洋漁業公司的擴張非常警惕,公司已經在加拿大布局,應對沖突,不同於繁華的加州西海岸,BC省西海岸,海岸線錯綜複雜,很多地方人煙稀少,引起的反對聲浪很小,與總會在舊金山的漁業帝國形成一整條貿易線。
而煤礦,則是更長遠的戰略佈局。
隨著船廠落成,還有總會名下蒸汽船隻不斷增多,優質的煤炭資源更加重要,將成為未來工業和航叩拿}。
“讓你的人手都警惕一些。”
卡洛說道,“尤其是納奈莫那邊,礦上的活計危險,別跟本地的白人礦工起衝突。陳先生臨走時吩咐,現在要的,是穩定。”
“明白。”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一名年輕的華人助手走了進來,遞上了一份剛剛從維多利亞透過蒸汽船送來的信件。
卡洛開啟電報,遞給阿炳叔。
信件來自渥太華,寫信人是菲利普伯爵的秘書華金。內容很簡單,
“國會已透過特別條款,授權鐵路公司為太平洋鐵路專案,招募一萬五千名合同華工。首批勞工,將於明年春季正式啟用。”
阿炳叔的手,微微顫抖起來。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一場規模空前的人口遷徙即將開始。
合同工雖然只有一萬五千名,但是美國太平洋鐵路已經證明,一萬五千名契約工能撬動的至少是五萬以上的大規模人口流動。
他們這些跟陳九最久的老人都知道,加拿大也好,美國也好,只會愈加嚴苛地限制華工的權利和移民數量,他們只能主動收縮活動範圍,並且主動“示弱”,放棄華工主動前往很多城市務工,建立堂口。
加拿大的鐵路修建,至少能爭取十年時間,十年的時間,能做很多事。
加拿大的西海岸,包括溫哥華島,有大片大片人煙稀少甚至可以稱得上荒蕪的土地,紮根難,但是徹底落地,先要趕走,更難。
更重要的是,掩護安定峽谷這個北美他們親手建成的“軍事基地”。
第79章 文明的底色
菲德爾的船廠選址,經過了數月的勘探與博弈,最終定在了布勒內灣南岸的一片開闊地。
這裡水深港闊,背靠著無盡的森林資源,又與未來的鐵路終點站隔灣相望,地理位置得天獨厚。
籌備工作早已在他離開倫敦前便已透過華金指揮,有條不紊地展開。
與政府的談判不算順利,但英國的利益集團派出了代表,適當施加了壓力。
大量的檔案開始快速地在心照不宣的利益交換下流轉。
菲德爾從加州太平洋鐵路公司調來了一支精銳的工程師與管理團隊,作為先遣隊,已經在這裡紮下了根基。
一船又一船的機械裝置、水泥和鋼材,從舊金山和英國本土叩郑羧諏庫o的海岸線,如今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工地,蒸汽起重機的轟鳴聲與工人的號子聲,徹底打破了原始的寂靜。
工程師們在高昂的獎金下,通宵達旦地圍著圖紙,討論船臺的佈局與船塢的設計。
菲德爾也同樣忙碌,幾乎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這個宏偉的工程中。
他親自帶著測繪隊深入森林,勘探木材資源。
他甚至親自下到泥濘的工地上,檢查地基的澆築情況。
平常的西服,被換成了結實的帆布工裝和高筒皮靴,臉上也因終日的風吹日曬,染上了一層健康的古銅色。
不列顛哥倫比亞的政客們對這個來自南方的“美國佬”充滿了警惕與敵意。
他們一方面覬覦他帶來的資本與就業機會,另一方面又擔心這個精力旺盛的野心家會打破本地脆弱的政治平衡。
菲德爾對此心知肚明,但英國老牌貴族的支援給了他最強硬的底氣。
他的強硬態度,以及倫敦財團的巨大影響力,最終讓反對者們閉上了嘴。
於是,在菲德爾抵達不列顛哥倫比亞的半年後,第一批搭載著一千名華工的蒸汽船,緩緩駛入了布勒內灣。
他們將開始船廠的基礎建設。
菲德爾站在碼頭上,看著那些穿著藍布衣褲,拖著長辮,組織有序的華人,心裡也在感慨。
他的西班牙血統和記憶甚至已經在淡去,屬於華人母親那一部分前所未有的佔據頂峰。
他的命撸餐瑯雨幉铌栧e地和這些華人捆綁在了一起。
誰能想到,這一切的開始只是因為在酒吧的一次微不足道的善心?
在加州殘酷的商業競爭中,在倫敦虛偽的社交遊戲中,他早已學會了將一切都量化,用利益來衡量。
情感,是他第一個拋棄的東西。
而那陰差陽錯的友情卻壓在心底深處,陪伴了他這麼久。
他沒想到的是,那個被他當作工具,當作敲開倫敦權力大門的鑰匙的女人,也同樣在此時來到這個世界的角落。
哈靈頓勳爵的私人蒸汽遊艇出現在海灣的盡頭,
菲德爾正與總工程師爭論著一號船塢的排水系統。
他起初以為是倫敦的投資者前來視察,直到他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穿著一身米色的旅行套裝,俏生生地站在甲板上,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燕尾服、一絲不苟的老管家。
比阿特麗斯·哈靈頓,像一株生長在溫室裡的嬌豔玫瑰,被一陣突如其來的狂風,吹到了這片蠻荒的土地上。
陽光刺眼,菲德爾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看到比阿特麗斯正用一種混雜著好奇、嫌惡與震驚的複雜眼神,打量著眼前這個塵土飛揚、機器轟鳴的巨大工地。
比阿特麗斯是被父親“送”來的。
在倫敦的那場攤牌之後,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與痛苦之中。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拒絕參加任何社交活動。她曾經引以為傲的一切,她的美貌、智慧、家世,在那個男人冷酷的計算面前,都變得像一個笑話。
哈靈頓勳爵看著日漸憔悴的女兒,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惱怒。
他低估了那個美國人的手腕,也高估了自己女兒的抵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