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從豬仔到地下皇帝/九兩金 第402章

作者:是我老貓啊

  他點了點檔案,“陳九的人太多了,他正在著手建立一個橫跨北美,夏威夷,日本,香港澳門,廣州和東南亞的貿易和匯兌網路,他將為我們提供低息的長期貸款。”

  “他的錢沒辦法作為股東進來,只能這麼操作。”

  “以後合作的時間還長,加拿大的船廠和鐵路至少能容納兩三萬名華工,等他們紮下根,這將是一個很恐怖的力量。離開了他的錢和人,這個船廠可玩不轉。”

  華金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由衷的震驚。

  他知道菲德爾一直在和陳九私下密郑珱]想到已經深入到了這個地步。

  將英國的資本技術、美國的公司便利、中國的勞工和資金,以及加拿大的資源,全部整合到一個服務於自己野心的龐大計劃中。

  這已經不是商業,而是地緣政治的結合體。

  “先生,我們是不是別和他合作的那麼緊密,萬一......”

  “暫時別想那麼多,華金,我從他手上拿到的東西已經夠多了,陳是個對合作夥伴很慷慨的人,至少,在背叛之前。”

  ”說回船廠。”

  “現在你明白了,華金。”菲德爾看著助手的眼睛,“我們對哈靈頓父女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序幕。比阿特麗斯是鑰匙,哈靈頓勳爵是金庫的大門,但金庫裡的黃金,我們要用來建造屬於我們自己的宮殿,而不是為女王陛下的皇冠增添幾分光彩。”

  “最後,”菲德爾的語氣變得輕鬆了一些,

  “關於比阿特麗斯·哈靈頓小姐。在我們離開倫敦之前,維持現狀。她還有最後的利用價值——確保她的父親在董事會里,始終站在我們這一邊。

  但在我們的第一艘船下水之前,我不想和哈靈頓家族有任何法律上的捆綁。

  一個訂婚的承諾就足夠了,不需要更多。”

  “在她死心塌地之前,我不會跟她結婚。”

  “我明白了,先生。”

  華金合上筆記本。厚厚的一本,已經記錄了足以改變地緣政治格局的藍圖。

第72章 津門春

  四月初。

  天津城剛送走倒春寒,海河上的薄冰早已化盡,碼頭上又恢復了喧鬧。

  直隸總督衙門後院,書房。

  此刻氣氛凝重,倒比隆冬時節還要凝重幾分。

  一如此刻北洋大臣、東宮三孤、文華殿大學士李中堂那張溝壑縱橫的臉。

  年近六旬的李鴻章,身穿一件石青色暗八仙紋的常服袍褂,袍襟上不慎濺了幾滴茶水,他卻渾然不覺。

  往日裡,他對儀容的考究近乎苛刻,袍子細微不整,都會讓侍從們心驚膽戰。

  可今天,他所有的心神,都被桌案上那份由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加急轉來的電報譯文抓住了。

  電文很短,字字卻如驚雷:“日本斷然廢琉球為藩,改設沖繩縣,擄其王尚泰及世子尚典至東京。”

  “砰”的一聲,李鴻章將手中那隻把玩了多年的白玉鼻菸壺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壺蓋崩開,辛辣提神的藥末灑了一片。

  “稚璜,”他抬起頭,聲音沙啞地喚道,“你怎麼看?”

  書房下首,侍立著一個面容精瘦的中年人,正是他最倚重的幕僚,時任輪船招商局會辦的盛宣懷,字杏蓀,但李鴻章私下裡更喜歡叫他的號“稚璜”。

  盛宣懷躬身向前,拾起那份電文又看了一遍,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中堂大人,倭人此舉,欺人太甚…..琉球乃我大清二百年屬國,歲歲來朝,此番行滅國之舉,是公然打朝廷的臉。京裡的清流諸公,怕是又要沸反盈天了。”

  李鴻章冷哼一聲,

  “他們除了會嚷嚷天朝威儀,犁庭掃穴,還會做什麼?兵,誰來練?餉,從何出?船,在哪裡?”

  他一連三問,盛宣懷默不作聲,並不回答。

  放眼海疆,所謂的“水師”,不過是些零散的舊式炮船和幾艘買來的蚊子船,勉強守個港口罷了。

  重金從英國人那裡訂購的炮艦還沒到,水師新軍和新學剛剛開設不久,遠未形成戰力。

  而日本,自明治維新以來,十年磨一劍,陸軍學法德,海軍仿英夷,其勃勃野心,昭然若揭。

  “稚璜,你記下。”李鴻章站起身,在書房裡踱步,花白的辮子在身後微微晃動。

  “立刻以我之名,致電總理衙門,言倭人此舉乃背信棄義,毀我藩籬,亂東亞萬世之太平。我朝不可不爭,然不可輕言戰事。當先以外交折衝,據理力爭,告誡倭人,懸崖勒馬。”

  他頓了頓,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裡那棵抽出新綠的百年古槐。

  “替我約一下,我要親自去見日本駐津領事竹添進一郎。”

  隨後,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彷彿是說給自己聽,

  “電告在英吉利的李鳳苞、徐建寅,讓他們催促阿姆斯特朗船廠,我們的超勇、揚威兩艘快船,必須加快工期!銀子不是問題!另外,鎮東,鎮西那四艘炮艦,讓去的弟兄們用心學,開回來,就是我北洋的鐵拳!”

  “還是缺能鎮海的鉅艦啊…..”

  ————————————

  天津的日本領事館,

  竹添進一郎,這位日本駐天津領備,正襟危坐,面前的茶水已經換了第三道,卻絲毫未動。

  對面的老人,大清國事實上的外交總長,其威嚴和精明,他早有領教。

  “竹添先生,貴國行事,是否太過操切了?《中日修好條規》墨跡未乾,第一條便言兩國所屬邦土,各宜保全,何以轉眼之間,便廢我琉球王國,改設所謂沖繩縣?”

  竹添進一郎緩緩起身,深深一躬。

  “總督大人明鑑。琉球之事,乃我國內政。琉球藩王向來為我天皇臣子,其地與九州島關係密切,已數百年矣。我國此次廢藩置縣,乃是效仿西洋,統一政令,實為改制之必要舉措,並無意冒犯上國。”

  “何為內政?琉球自洪武年間便奉我正朔,受我冊封,二百年間納貢不絕,天下皆知。其國王姓尚,乃我先皇所賜。此等藩屬,豈是貴國一句內政便可輕描淡寫,吞而並之的?

  竹添神色不變,但語速稍快,“大人所言,是朝貢之禮,而非治權之實。琉球雖向清國朝貢,但其內政、外交,尤其與我國薩摩藩之關係,更為緊密。萬國公法有云,主權須為唯一且排他。如今,我國已對琉球行使完全主權。”

  “總督大人,時代不同了。如今萬國公法通行世界,所謂宗藩之說,早已是過時之舊制。”

  “好一個萬國公法!”

  “貴國倒是將西洋的學問學得快!然則,國與國相交,更重一個信字與理字。貴國此舉,背棄條規,強佔我屬邦,失信於天下,此非文明國家所為!”

  “竹添君,你我都是明白人,就不要拿這些糊弄小孩子的說辭來搪塞了。此舉信在何處?義在何方?分明是看我大清近年內憂外患,海防空虛,想趁火打劫!”

  這話已是極重,近乎撕破臉皮。

  竹添面色凝重,但他得到的訓令是寸步不讓。

  “李大人,我國斷無與大清為敵之意。”

  竹添依舊神色恭敬,語氣卻硬了起來,“此事已成定局,廢藩置縣之詔書已下。”

  竹添稍作停頓,語氣轉為更委婉的解釋,“不過,我國政府深知此事或引誤會,故願與貴國商談。譬如,可將琉球南部宮古、八重山諸島劃歸清國,而我國保留琉球本島及北部。如此,既可保全清國體面,亦能了結此番爭端。此乃我國內部之提議,望中堂斟酌。”

  “分島?琉球本為一國,血脈相連,豈可如切瓜般隨意?且南部諸島貧瘠,以此搪塞,無異於掩耳盜鈴。我大清要的,是琉球國祚之存續,而非幾座荒島。”

  “總督大人,恕我直言。清國於去年方才收復新疆,與俄國交涉已是勞心費力。而在海上……我國之決心,已非空言所能動搖。為一已名存實亡之朝貢國,大動干戈,於清國何益?”

  李鴻章面色陡然一沉,眼中閃過一絲疲憊與怒意。

  “竹添,你這是在威脅老夫嗎?我大清立國二百餘載,幅員萬里,尚不懼與任何國家講這個理字。今日之談,無非是望貴國迷途知返,遵守信約。若貴國執意孤行,壞我兩國交誼,將來之事,恐非今日所能預料。”

  竹添知道今日已無法深入,便起身行禮,“在下不敢。今日所言,皆是為兩國長遠計。我國之提議,仍望中堂細思。外務省仍在等候清國的正式答覆。”

  李鴻章顯得意興闌珊,起身拋下一句,“罷了。轉告貴國政府,王道蕩蕩,不恃強權。此事,尚未了結。”

  竹添再次鞠躬,恭敬地把李送出房間。

  李鴻章拂袖而去,走出領事館,陽光照在身上,卻感受不到一點暖意,只覺得心力交瘁。

  “蕞爾東瀛,竟敢如此……奈何?奈何啊……”

  ——————————————

  《遵議日本佔踞琉球並請預防朝鮮各事宜折》

  奏為遵議日本佔踞琉球,並請預防朝鮮各事宜,恭折仰祈聖鑑事。

  “竊臣於上年十一月間,接準總理各國事務衙門諮開:據出使日本大臣何如璋諮稱,日本將琉球改為沖繩縣,特派知事管理。

  “………此處太過敏感,刪了。”

  “旋據何大臣諮稱:日本滅琉球,改為沖繩縣,佈告各國,事已確定。彼國君臣,以為琉球本為薩摩所屬,遂爾竟行霸佔。種種強辯,背盟棄好,無理已極。其所以敢於悍然不顧者,以為中國目前無力與爭,將來或能相諒,至少亦不過空言辯論,於彼無損。等語。”

  “臣竊惟日本近在肘腋,永為中土之患…….自明季以來,倭患日棘。我聖祖仁皇帝,親統六師,掃除環宇,薄海內外,罔不臣服。

  日本亦稽首入貢,願為東藩。二百餘年,相安無事。

  ……是日本惟力是視,本非禮義之所能維。我苟稍示以弱,彼必凱覦,此必然之勢也。

  該國自與西人訂約,廣購機器,仿製槍炮、鐵路、電線,派人出洋學習,一切步趨西法,雖日臻富強,而國債鉅萬,民窮財盡。

  ……其治伊鹎颍白⒁獬r,皆欲有所取償,以固其國本,非僅貪其土地也。”

  “我兵力水師,萬不能敵彼,是勢之弱者也。彼之兵力水師,雖未得實,較之我則過之,是勢之強者也。以理之直,敵勢之強,勝負之數,不待智者而後知。然自我朝入主中華,薄海內外,罔不臣服。琉球蕞爾小邦,獨能盡帐挛遥酥型庵仓病=駸o故為日人所滅,我若顯為之動,則釁自我開……我若隱忍不言,則彼將輕我,以為我怯。朝鮮、越南,將何所恃?西人亦將何所藉口?”

  “日本此舉,不僅在並琉球,尤在弱朝鮮,窺我中土。蓋琉球既滅,朝鮮必危。朝鮮與日本壤地相接,於彼為必爭之地。我不能救琉球,則朝鮮必為所輕。我若竟不理論,是不僅琉球、朝鮮從此解體,即我東三省海防,亦從此多一戒備矣。”

  李鴻章在奏摺中提出了上、中、下三策,同時明確表達了自己的傾向。

  下策:密令琉球世子向各國公使申訴,或令其派人赴總理衙門哭訴,而中國佯為不知。

  李鴻章在奏摺中自己否定了此計,認為“顯悖公法,亦斷無成理”。

  中策: “派員赴日本,按照約章,與之理論。……責其背約,並電知各國駐日公使,宣告此事中國斷不允從。”

  他指出這是當下最可行的方案,即以外交鬥爭為主。

  上策: “暗選將帥,分扎要隘,明示與日本專顧琉球,隱為兼防各口之計。……釁自我開,兵端誰執,則可戰可和,遊刃有餘。”

  (這裡指的是做好戰爭準備。)

  但他在奏摺中也指出,“第三策非不可行,但兵釁不可輕開,必須豫為籌畫。

  “中國水師,剛剛起手,槍炮、軍械,亦未齊備,未可與人爭鋒。臣反覆思之,只有第二策,派員理論,最為妥協。”

  “臣愚昧之見,是否有當,伏乞皇太后、皇上聖鑑。謹奏。”

  ——————————————

  幾天之內,彈劾的奏摺就雪片般地飛向了紫禁城。

  “李鴻章畏敵如虎,喪權辱國!”

  “北洋大臣外強中乾,名為海防,實為畏葸!”

  “不戰而屈,國體何在?請斬李鴻章以謝天下!”

  翰林院的張佩綸、通政司的黃體芳,這些以敢言著稱的“清流”健將,言辭激烈,恨不得立刻將他綁赴菜市口。

  核心就是一條,如果不能以武力保護藩屬,則“天朝”顏面何存?朝鮮、越南等其他藩屬國將離心離德。

  他們激烈抨擊李鴻章的洋務派主張,是賣國行為。

  主張立即出兵,懲罰日本的“不義”之舉。

  李鴻章看著抄錄來的奏摺,只是冷笑。

  他抽完了一整根雪茄,鋪開宣紙,親自草擬了一份密摺,呈給慈禧和光緒。

  在密摺中,他痛陳中日海軍實力之差距,詳述北洋水師購艦、建港、練兵之規劃,懇請朝廷“外敦睦,內修武備”,暫避其鋒,以十年為期,必能扭轉乾坤。

  他知道,這份密摺,是把他自己架在火上烤。十年,這是一個何其沉重的承諾。他已年近花甲,能有幾個十年?

  深夜,他仍在燈下,給遠在德國的幾名淮軍軍官寫信。

  他詢問克虜伯大炮的最新型號,詢問毛瑟步槍的射速,更詳細地詢問德國陸軍的參种贫群歪崆隗w系。

  信的末尾,他用近乎命令的語氣寫道:“爾等皆我心血所寄,務必將西夷之長技,盡數學會。勿負我,勿負國。”

  寫完信,他感到一陣眩暈。

  站起身,卻看到桌角放著一份來自美國的信件。

  那是留美幼童正監督寄來的,報告了孩子們的近況。信中數次抨擊,這些孩子剪辮易服,甚至開始出入教堂。

  李鴻章的眉頭又鎖緊了。

  這也是一顆炸雷。

  這封信要是落到那些頑固派手裡,又將是一場軒然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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