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從豬仔到地下皇帝/九兩金 第370章

作者:是我老貓啊

  堅尼地爵士是一個精明的政治家。

  他當然清楚香港三合會的問題,也樂於看到一種更易於控制、更能帶來穩定稅收的模式。

  之前洋行代表們可能已經向他傳遞了一些資訊。

  現在,又有大清方面重量級人物的引薦和某種程度的擔保,這大大降低了陳九計劃的“風險”色彩。

  堅尼地沒有立刻承諾什麼,但態度明顯是開放和感興趣的。

  他表示,港英政府歡迎任何能促進香港商業繁榮和社會穩定的合法商業行為。只要陳九的公司“嚴格遵守香港法律”、“維護社會秩序”,港府願意“觀察”其發展。

  這實際上是一種默許的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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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港洪門大佬之間談判的訊息很快在小範圍內傳開。

  各大堂口反應不一。

  但商業上的變化已經迫在眉睫,陳九的商業代表已經著手開始介入三合會的生意。

  以趙明為代表的一部分元老,認為實力懸殊,妥協是唯一出路,或許還能在新秩序中分一杯羹。

  以何六、崩牙巨為代表的中生代頭目,則極度不甘,既恐懼又憤怒,暗中串聯,試圖最後一搏。

  還有更多的小堂口和底層頭目,則處於觀望和極大的焦慮之中。

  農曆除夕夜,本該是闔家團圓、喜慶祥和的日子,香港的夜色卻格外凝重。

  灣仔,和記姚四的堂口內,卻聚集了十幾個人。

  除了姚四,還有何六、崩牙巨,以及其他幾個堅決反對妥協的頭目。他們面前擺著酒肉,卻無人有心食用。

  “我們唔能坐以待斃!”

  崩牙巨赤紅著眼睛,“他陳九再巴閉,都系得幾百人過來!強龍不壓地頭蛇!我們聯合起來,上千兄弟總叫得到!今晚就動手,去筲箕灣,搵出陳秉章同他們的人,斬草除根!”

  “冇錯!等他們站穩腳跟,我們就真系冇得玩了!”

  何六也咬牙道,“我已經叫咗百餘個絕對信得過的刀手,就在外面候命。”

  姚四有些猶豫:“但系…趙師爺他…”

  “唔好理個老嘢!他早就被嚇破膽了!”崩牙巨吼道,“做咗呢一票,我們話事!”

  就在他們熱血上湧,準備發出行動訊號時,堂口的木門被人輕輕推開了一條縫。

  寒風灌入。

  一個穿著黑色短打、面容普通的年輕男子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滴水的麻袋。

  “各位大佬,新年好。”年輕人開口,語氣平靜得可怕,“九爺吩咐,送份年夜飯過來。”

  說著,他將麻袋扔了進來。

  袋口散開,一顆血肉模糊的人頭滾了出來,一直滾到酒桌下方。正是何六最為倚重、負責今晚帶隊行動的那個心腹頭目的頭顱!

  雙眼圓睜,充滿了驚恐。

  與此同時,堂口四周的黑暗中,響起了整齊而輕微的腳步聲,以及金屬摩擦的“咔噠”聲。無數黑影如同從地底冒出,無聲地將這間小小的堂口圍得水洩不通。

  冰冷的槍口,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幽光。

  何六、崩牙巨、姚四等人瞬間臉色慘白,渾身冰涼,剛剛鼓起的勇氣蕩然無存。

  年輕人走進來,看都沒看那顆人頭,自顧自地拿起桌上的一杯酒,一飲而盡。

  “九爺話,”他放下酒杯,目光掃過面如死灰的眾人,“順生逆死。呢個年,希望各位過得明白。”

  說完,他轉身離去,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周圍的黑暗也隨之消退,彷彿從未存在過。

  只留下堂內一幫香港江湖的“大佬”們,癱坐在椅子上,冷汗浸透了衣衫,如同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這一夜,香港格外“平靜”。沒有預想中的血戰,只有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恐怖,徽衷诿恳粋心懷異動者的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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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農曆正月十五。

  經過除夕夜的震懾和隨後幾日緊鑼密鼓的威逼利誘、分化拉攏,香港各大三合會堂口的抵抗意志被徹底摧毀。

  在師爺趙明的奔走協調下,各方最終達成“協議”。

  這一天,在香港中環剛剛落成不久的“永樂街”一棟頗為氣派的西式三層建築內,這裡原屬於一位與“和記”關係密切的米商,後被太平洋漁業公司以市價購得,舉行了“香港華人總會”成立大會。

  會場佈置得中西合璧。

  門口掛著紅綢,既像商行開業,又似幫會開香堂。

  受到邀請的,除了各大堂口被迫前來參加的頭面人物,還有幾位與華人社會聯絡密切的洋行買辦、南北行商會的代表,以及幾位在港華人紳商,盧九,何連旺也在其中。

  港英政府也象徵性地派了一名華民政務司的官員前來觀禮,態度曖昧。

  陳九親自出席。

  坐在身側的,是身穿長衫、神色複雜的陳秉章。

  雖然他內心並不完全認同這種血腥整合的方式,但作為曾經岡州會館的館長,陳九的叔輩,他被指派在總會常駐,穩定局面。

  他的兩側,一邊是師爺趙明,被推舉為總會名譽理事,另一邊則是目光銳利、不動聲色的阿昌叔,阿吉作為總會護衛隊隊長也佔一席。

  張阿彬也從澳門趕來,代表澳門的商業利益。

  伍廷芳律師和史密斯先生則坐在稍後的位置。

  臺下,何六、崩牙巨、姚四等人穿著嶄新的長衫或西裝,表情僵硬地坐在前排。

  他們的身後,是其他堂口的大佬、頭目,個個神色複雜,有恐懼,有不甘,有茫然,也有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未來利益的算計。

  大會由伍廷芳主持。他用中英文宣佈了“香港華人總會”的成立,

  闡述了總會的宗旨:“團結在港華人,維護同胞權益,調解內部糾紛,促進商業發展,協助維持地方治安。”

  詞句冠冕堂皇,完全是一副合法華人社團的面貌。

  隨後,宣讀了總會的第一批章程:

  1. 徹底終止一切形式的“豬仔貿易”

  2. 原有各堂口控制的煙格、賭檔、妓寨、碼頭搬摺⑹袌鰯倷n等生意,進行統一登記造冊,由總會下設的“規費徵收部”和“糾紛仲裁部”進行管理和利潤再分配。

  3. 各堂口原有武裝人員,經過篩選和訓練,編入“總會護衛隊”,負責執行總會決議、維持各場秩序,不得再參與私鬥。

  4. 確立以舊金山“致公堂”義理為總會核心精神,但組織形式上更趨向於公司。

  臺下鴉雀無聲。

  這些條款,無異於將香港地下世界的統治權,從分散的各個堂口,集中到了這個新成立的、由陳九幕後操控的“總會”手中。

  他們失去了獨立性和大部分利潤,但至少,保住了一條命,並且在新體系下,似乎還能獲得某種程度的“安穩”和“秩序”。

  接下來,是合影環節。

  所有與會者被請到樓前臨時搭建的臺階上,眾人頭頂是氣勢磅礴的“香港華人總會”牌匾。

  陳九,陳秉章、趙明、阿昌叔,阿吉、張阿彬等人坐在中央,何六、崩牙巨等原堂口大佬們分列兩側,後面站著一排排面色肅穆的原堂口頭目。

  攝影師喊出“一二三”後,定格下了這歷史性的一刻。

  香港地下世界的紛亂,無數幫派此起彼伏的喧囂時代,於這一刻,徹底凝固。

  江湖一統,表面太平。

第52章 浪湧

  香山縣翠亨村。

  村西頭的私塾裡,老先生正搖頭晃腦地領著十幾個蒙童誦讀《論語》。 “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

  角落裡,一個身材瘦小、皮膚黝黑的男孩卻早已神遊物外。

  他天性好動,村裡人更習慣叫他“石頭仔” 。

  他的目光越過先生的肩膀,穿過敞開的木門,落在窗外那棵高大的榕樹上。

  老先生的戒尺“啪”地一聲敲在他桌上,“為何心不在焉?”

  “你天資聰穎,為何總是不肯用心讀書?你父親辛苦供你上學,指望你將來考取功名,光耀門楣啊!”

  他低下頭,雙手不安地搓著衣角。他不是不喜歡讀書,只是覺得私塾裡教的這些“之乎者也”太無聊。

  相比之下,洪伯口中那個遙遠的美國,那些會跑的“鐵馬”,火輪船,洋女人的故事更吸引他。

  “伸出手來。”王先生舉起戒尺。

  石頭仔咬緊牙關,伸出手掌。戒尺落下時發出清脆的響聲,掌心頓時紅了一片。

  私塾裡一片死寂,隨即響起一陣壓抑的竊笑。

  放學後,私塾裡的壓抑一掃而空。他立刻變回了翠亨村的孩子王。

  他個子雖小,卻膽大機靈,村裡的半大孩子都服他。他能爬上最高最險的樹掏鳥窩,能用石子精準地打下飛行中的麻雀,還能組織孩子們玩一種名為“攻城”的遊戲,將村裡的土堆和水塘變成想象中的戰場 。

  但今天,他沒有玩這些遊戲。他帶著幾個最要好的夥伴,悄悄溜到了村東頭。

  “石頭哥,咱們不做課業,你不怕再被先生罰嗎?”

  “怕什麼!洪伯講的可比先生教的《千字文》有意思多了!”

  “前幾天,洪伯說在美國,老百姓能自己選官,不是皇帝說了算!”

  孩子們驚訝地睜大眼睛。

  “洪伯!”

  他在門口探頭探腦。

  一個老人從屋裡走了出來。他滿臉風霜,眼神渾濁,但看到幾個小孩,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還是擠出了一絲笑容。

  村裡人有點怕他,原因是剛回家的時候,不知道是被人盯上了還是露了財,幾個碼頭上的潑皮混混跟了一路,半夜想偷偷摸進他家,被一槍打死了一個,另一個被打斷了一條腿。

  村裡人雖然幫忙處理了屍體,都是同一宗族,自然也不會報官,但難免害怕,走動並不頻繁。

  他家裡早年遭了饑荒,帶著弟弟去了美國,如今自己一個人回來了,孤苦伶仃的。

  宗族本來可憐他,結果他給祠堂捐了錢,還請了個廚娘給自己做飯,又請了後生幹雜活,好不瀟灑。

  村裡人都傳,他在美國賺了大錢,手裡捏著好多黃金回來的!

  洪伯坐在院子中央,手裡拿著一個奇怪的金屬製品。

  那是他從美國帶回來的打火機。他“啪”地一聲打起火苗,引來一陣驚歎。

  這裡沒有勞動券,換不到雪茄抽,他買了菸葉,自己卷著過癮,就是太辣,渣子糊嘴。

  “洪伯,快講講美國的總統是怎麼選出來的!”

  石頭仔擠到最前面,迫不及待地問。

  洪伯笑了笑,簡單給幾個娃仔解釋了下,農場有識字課,偶爾還會講世界局勢,他也沒少聽。

  後來又被問到鐵路,

  他描述著蒸汽火車呼嘯而過的壯觀景象,講述著華工如何用雙手在崇山峻嶺中開闢道路,如何用生命和汗水連線起美國的東西兩岸。

  “那些鐵馬真的不吃草就能跑嗎?”一個孩子天真地問。

  “不吃草,吃煤和水!”洪伯笑道,“速度比最快的馬還要快上十倍!就相當於從廣州到京城,原本要走大半年的路程,現在只要七天!”

  石頭仔聽得入神,忽然插話問道:“洪伯,你說美國沒有皇帝,那誰來決定對錯?誰來保護百姓?”

  洪伯驚訝地看著這個十歲的孩子,“在美國,有法律,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總統也要遵守法律,要是做了錯事,百姓可以讓他下臺。”

  “就像村裡的族長一樣嗎?”另一個孩子問。

  “不,比族長大得多,管的是整個國家!”洪伯說,“每個人都能發表自己的意見,只要不違反法律。”

  石頭仔陷入了沉思。爸媽和先生都說,皇帝是天子,生來就統治萬民,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可是洪伯描述的美國,似乎執行著一種完全不同的規則,而且那個國家看起來非常強大繁榮。

  夕陽西下,洪伯的故事會結束了。孩子們依依不捨地散去,只有石頭仔還留在原地。

  “洪伯,美國那麼遠,你是怎麼去的?”他好奇地問。

  “坐船,在大海上漂了兩個月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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