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從豬仔到地下皇帝/九兩金 第355章

作者:是我老貓啊

  這是一種典型的、屬於商人的生存智慧:不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既不得罪過江龍,也不放棄本地的利益,在夾縫中尋求平衡,等待時機。

第43章 勞工市場

  與此同時,在檀香山另一頭,一棟可以俯瞰整個港口的白色別墅裡,另一場決定著無數華人命叩恼勗挘舱谶M行。

  別墅的主人,是克勞斯·斯普雷克爾斯,一個來自德國的移民,如今卻是夏威夷最強大的“蔗糖大王”。

  他憑藉著精明的商業頭腦和冷酷的手段,在短短几年內,幾乎壟斷了整個夏威夷的蔗糖精煉和出口業務。

  ——————————

  “先生,” 他的助手,一個同樣精幹的德國人,敲門走了進來,

  “華人會館的黃德茂派人傳來了訊息。”

  “說。” 斯普雷克爾斯的目光沒有離開窗外。

  “他說,聖佛朗西斯科來了一個華人頭領,名叫陳九。這個人手下有一支規模龐大、紀律嚴明的勞工隊伍,可以解決我們目前面臨的用工荒。但是……” 助手猶豫了一下。

  “但是什麼?”

  “但是這個人要價很高,而且提出了很多苛刻的條件。比如,他要求提高兩成的勞工契約收,這提高的兩成作為他的費用,並且要求在種植園內擁有對華工的獨立管理權。”

  “獨立管理權?” 斯普雷克爾斯終於轉過身,他的眉毛挑了一下,那雙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冷酷的光芒,“他想在我的土地裡幹什麼?”

  “黃德茂是這麼暗示的。” 助手回答道,“他還說,這個人非常強硬,不好對付。”

  “他還暗示這個人在聖佛朗西斯科有很大的能量,是那裡最大,也是唯一的華人組織領袖。”

  聽到這個詞,斯普雷克爾斯愣了一下,呲笑一聲。

  他走到巨大的辦公桌後坐下,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著。

  勞工短缺,確實是他眼下最大的難題。

  隨著《互惠條約》簽訂的預期越來越明朗,夏威夷的蔗糖將可以免稅進入美國市場,這意味著前所未有的巨大商機。

  他正在茂宜島上規劃著規模空前的灌溉工程和鐵路,準備將甘蔗的種植面積擴大一倍。而這一切,都需要數以萬計的勞動力。

  他曾試圖從葡萄牙和日本招募勞工,但都因各種原因而進展緩慢。

  華人,依舊是效率最高、成本最低的選擇。

  “這個人,有點意思。”

  “這是想捏住了我的命脈?還想跟我討價還價。”

  “先生,我們需不需要……” 助手試探性地問道。

  “不。” 斯普雷克爾斯搖了搖頭,“現在還不是時候。一隻會下金蛋的鵝,在它還能下蛋的時候,沒有必要急著擰斷它的脖子。”

  “更何況,我們對他幾乎一無所知。”

  他站起身,重新走到窗前。

  “回覆黃德茂,告訴他,我對這位陳先生的提議很感興趣。讓他安排一次會面。我倒想親眼看看,這位來自金山的華人頭領,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物。”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寒光,“另外,派我們自己的人去查。我要知道這個陳九的一切。他在聖佛朗西斯科的底細,他的敵人,他的弱點。每一件,都不能放過。”

  “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這是他們中國人自己的話,不是嗎?”

  在黃德茂和斯普雷克爾斯各自盤算的同時,陳九並沒有閒著。

  他將帶來的兩百名兄弟,暫時安置在中華會館提供的一處貨倉裡。隨即,他便帶著阿吉和另外幾個精幹的頭目,開始了對檀香山深入的“考察”。

  他們沒有去那些富麗堂皇的商業區,而是專往那些最貧窮、最混亂的角落裡鑽。

  他們去了華人聚居的棚戶區。

  那裡的景象,與舊金山早期的唐人街如出一轍。狹窄泥濘的街道,汙水橫流,用破木板和鐵皮搭建的窩棚擠在一起。

  一些面黃肌瘦的男人正蹲在窩棚門口,眼神空洞地抽著大煙。

  幾個衣衫襤褸的孩子,在垃圾堆裡翻找著什麼可以果腹的東西。

  這裡,是華人社羣光鮮外表下的膿瘡。

  那些在種植園裡熬完了契約,卻早已被榨乾了所有血汗,無力還鄉的老弱病殘,最終都彙集到了這裡,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這裡也有一些小型的、地下的堂口。

  他們靠著放高利貸、開賭檔、販賣煙土為生,寄生在這些最底層同胞的身上,吸食著他們最後的一點血。

  陳九走過這些地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從廣東到古巴,從美國到不列顛哥倫比亞,似乎他見過的、去過的每一個地方,華人都如此地卑微,可憐。

  他看到了黃德茂那些所謂的“華社領袖”的另一面。

  他們一面在白人面前扮演著溫順恭良的角色,一面卻對自己同胞的苦難視而不見,甚至……從中漁利。

  陳九看累了,甚至不想動腦子思考這些人又是出於什麼目的盤剝。

  隨後,他們又去了卡納卡人,也就是夏威夷原住民的村落。

  這些村落大多建在離城市有一定距離的海邊或山谷裡。傳統的茅草屋與簡陋的木板房混雜在一起。

  曾經作為這片土地主人的波利尼西亞人,如今在白人帶來的疾病、酒精和資本的衝擊下,人口銳減,傳統的生活方式也正在迅速瓦解。

  許多年輕力壯的卡納卡男人,都去了白人的種植園或碼頭當苦力,用繁重的勞動換取微薄的薪水。

  而留在村子裡的,大多是老人、婦女和孩子。

  他們的臉上,帶著一種與這片美麗風景格格不入的、深深的迷茫與哀傷。

  原始的、落後的、傳統的生活方式在“先進與文明”的衝擊下,不堪一擊。

  這麼一對比,似乎在清政府治下的他們還要好得多。

  落後就要被殖民,落後就要捱打,這是當今“文明世界”的主旋律。

  然而,在這些看似衰敗的村落裡,陳九也看到了一種頑強的、未被完全磨滅的生命力。

  他們依舊保持著自己的語言和傳統,依舊在用古老的方式捕魚、耕作。

  在村落的集會所裡,長老們依舊在向年輕一代講述著關於神明和祖先的古老傳說。

  陳九甚至看到,在一個村落的入口處,幾個卡納卡青年,正用警惕而充滿敵意的目光,注視著他們這些外來者。他們的手中,握著捕魚用的長矛,那姿態,分明是在保衛自己的家園。

  “九爺,” 阿吉低聲說道,“這些人……不好惹。我聽說,他們很排外,尤其是對我們這些亞洲來的新客。”

  “他們排的不是我們,阿吉。”

  陳九搖了搖頭,“他們排的是所有試圖搶走他們土地的人。”

  他看著那些皮膚黝黑、輪廓深邃的年輕人,眼神裡沒有敵意,反而帶著一絲複雜的、近乎同情的理解。

  在這片正在被外來資本瘋狂吞噬的土地上,他們和華人一樣,都是被剝削、被邊緣化的弱者。只不過,他們比華人更早地品嚐到了家園淪喪的苦澀。

  “記下這個地方。” 陳九對阿吉說,“還有剛才那個帶頭的年輕人的樣子。或許有一天,我們會需要朋友。”

  考察的最後一站,是茂宜島。

  他們乘坐一艘小型的蒸汽渡輪,來到了這座被譽為“山谷之島”的地方。這裡,是斯普雷克爾斯的王國。

  一下船,他們便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

  一條嶄新的窄軌鐵路,如同黑色的巨蟒,從港口一直延伸到內陸的甘蔗林深處。

  小型的蒸汽機車拖著一節節裝滿甘蔗的車廂,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響。

  而在鐵路的兩側,是規模宏大得令人咋舌的灌溉工程。

  巨大的溝渠如同人工開鑿的吆樱瑢⑸焦妊e的溪水,源源不斷地引向那些新開墾的、一望無際的甘蔗田。

  “叼……”

  阿吉喃喃自語,“這得花多少錢?用多少人命去填?”

  他見過比這規模更大的薩克拉門託的農場,甚至親身參與建設,但他們還停留在傳統的農耕結構,遠沒有這種與鋼鐵結合的美感。

  “九爺,咱們也修個鐵皮車吧,多方便….”

  成千上萬的勞工,像螞蟻一樣,在這片巨大的工地上忙碌著。

  他們中有華人,有卡納卡人,甚至還有一些皮膚白皙、金髮碧眼的歐洲人,那是來自葡萄牙的合同工。

  他們揮舞著鋤頭和鏟子,在監工的呵斥下,挖掘著溝渠,鋪設著鐵軌。

  這裡,是夏威夷蔗糖產業的心臟,也是一座巨大的、吞噬生命的血汗工廠。

  陳九站在一處高地上,俯瞰著這片被資本和意志徹底改造過的土地。

  一個以鐵路為骨架,以灌溉系統為血脈,以數萬名勞工的血汗為養料的、龐大的、現代化的農業帝國。

  而他自己,想要在這片土地上分一杯羹,想要在這裡紮下自己的根,他要面對的,就是這樣一個強大、冷酷、並且已經佔據了絕對先機的對手。

  “走吧。” 他對阿吉說,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

  “回檀香山。該去會會這位大亨了。”

  ————————————

  會面的地點,沒有選在斯普雷克爾斯那座戒備森嚴的別墅,也沒有選在魚龍混雜的中華會館,而是定在了檀香山港口附近一家新開張的、由德國人經營的高階餐廳。

  這本身就是一種微妙的試探。

  陳九隻帶了卡洛·維托里奧一人前來。

  卡洛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倫敦西裝,舉手投足間,帶著一種屬於頂尖律師的自信與從容。

  這是長年累月和大人物打交道、商業談判後的氣場,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宣告:陳九的背後,同樣站著熟悉西方規則的專業力量。

  斯普雷克爾斯比他們先到。

  他穿著一身白色的亞麻西裝,沒有打領帶,顯得輕鬆而隨意。

  他獨自一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只放了一杯清水,正饒有興致地看著窗外港口裡忙碌的景象。

  看到陳九和卡洛進來,他站起身,臉上露出了笑容。

  “陳先生,這位先生,歡迎。”

  他伸出手,用他那帶著濃重德國口音的英語說道,“請坐。這裡的牛排很不錯,是我從漢堡的老家請來的廚師親手做的。”

  陳九與他握了握手,平靜地在他對面坐下。

  沒有過多的寒暄。侍者為他們倒上紅酒之後,斯普雷克爾斯便直截了當地開口了。

  “陳先生,我聽說了你的提議。”

  他晃動著手中的酒杯,“很有魄力,也……很有野心。”

  “在商言商而已。” 陳九回答。

  “好一個在商言商。” 斯普雷克爾斯笑了,“那麼,我們就來談談這筆生意。你想要勞工契約收入的兩成,獨立的管理權。作為回報,你能為我提供源源不斷的、聽話的勞工。”

  他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那雙藍色的眼睛如同冰冷的探針,試圖刺入陳九的內心深處。

  “陳先生,恕我直言,你的要價,太高了。高到讓我覺得,你不是在跟我談生意,而是在試圖搶劫。”

  卡洛的眉毛微微一挑,正準備開口反駁,卻被陳九用一個眼神制止了。

  “搶劫?” 陳九笑了笑,“斯普雷克爾斯先生,我想,你可能對搶劫這個詞的定義,有一些誤解。”

  他拿起桌上的刀叉,慢條斯理地切著面前的牛排。

  “在我看來,用欺騙和綁架的手段,將我的同胞從家鄉掠來,塞進密不透風的船艙,讓他們在海上病死、餓死。到了這裡,再用一紙毫無約束力的契約,將他們像奴隸一樣圈禁在種植園裡,榨乾他們最後一點血汗,這,才叫搶劫。”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斯普雷克爾斯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而我,” 陳九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他,“我提供的,是一種全新的合作模式。我為你帶來的是經過篩選和訓練的、高效率的勞動力,他們能為你創造比現在那些四處搶來的勞工高出一倍的效率和利潤。

  我為你解決的是最棘手的管理問題,讓你的監工可以從無休止的監督和鎮壓中解脫出來,去專注於生產本身。

  我為你消除的是最大的風險,那就是工人的反抗和暴動。我為你帶來的這一切,難道不值那兩成的收入嗎?”

  “你是一個精明的商人,你應該算得清這筆賬。

  你付出的,是兩成的工費和一片用不上的荒地。而你得到的,是一個穩定、高效、並且能為你帶來數倍回報的勞動力體系,更短的工期,更統一的管理。這筆交易,你真的覺得虧嗎?”

  斯普雷克爾斯死死地盯著陳九,那雙藍色的眼睛裡,風暴在醞釀。

  良久,他突然放聲大笑起來,那笑聲洪亮而突兀,引得鄰桌的客人都紛紛側目。

  “哈哈哈哈!好!說得好!” 他一邊笑,一邊鼓掌,“陳先生,我收回我剛才的話。你不是強盜,你是一個比我更精明的商人!”

上一篇:诸天影视大赢家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