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從豬仔到地下皇帝/九兩金 第353章

作者:是我老貓啊

  “第三項,是出海稅。凡我華人漁船,欲在漁寮管理控制的海域作業者,皆需在總會登記,領取旗牌,並按漁獲收成,繳納費用。此項由漁寮直接代收,每月約有五千元進賬。”

  “第四項,是總會名下直接控制的店鋪收成,每月約有兩萬元進賬。”

  “第五項,是已經合併入華人商會的海哔Q易,商品供貨等,這項為收入大頭,每月均約三萬元進賬。”

  “最後一項,是各項雜捐。如商會之禮金,年節之香火錢,以及……一些不便入賬的孝敬。此項多寡不定,每月平均亦有兩三千元。”

  馮先生頓了頓,扶了扶眼鏡,繼續說道:“總計,總會每月固定收入,在七萬元上下浮動。一年下來,約在八十萬元左右。”

  這個數字,雖然遠不如卡洛剛才彙報的那些合法產業,但它更穩定,也更直接。這是這個地下王國最原始的稅收體系。

  “支出方面,”馮先生翻開了另一頁,“亦是巨大。其一,是養兵。總會巡查隊、護衛隊,總計約八百人,每月糧餉、軍械損耗,需兩萬元。”

  “其二,是打點。市政廳、海關、乃至法院,上下關節,每月亦需五千元左右的茶水錢,以保各路神仙平安。”

  “其三,是義學、義浴⒁约肮鹿阎畵釁r,寄返屍骨。此項每月約六千元。”

  ”其四,是公報編輯發行,此項每月仍需五千元補貼。”

  “其五,是各項工程之投入。如唐人街之修路、挖渠,薩城農場之前期投入,以及……北邊安定峽之用度,皆由總會賬房撥付。此項開支最大,亦最無定數。上一年,總計撥付超過四十萬元。”

  “如今,華人總會的賬,勉強做到收支平衡。賬上還結餘幾萬元現金。”

  他合上賬本,擦了下腦袋上的汗。

  阿昌叔在一旁聽著,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剛剛聽到卡洛律師說了,光腳下這座皇宮酒店,就掏了超過五百萬美元建造,對比起來,華人總會節衣縮食恐怕一輩子都建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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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九卻笑了。

  “馮先生,阿昌叔,”

  “這賬本上的數字,只要還能維持,就算天下太平。這數字背後,是數萬同胞的性命與未來。”

  “我們不是在賭。我們是在這些攢下來的錢,為我們的子孫後代,砌一道能讓他們安身立命的牆。這筆生意,無論如何,我們都不能輸,也輸不起。”

  “眼下這些繁華自然是跟咱們無緣,錢總要花在槍炮上才安心。”

  阿昌叔點了點頭。

  沉默了許久,他才用一種近乎夢囈般的聲音開口:“九仔,我……我今日才算看明白。這些鬼佬,他們厲害的,不只是船堅炮利……”

  “那個會唱戲的房子,還有這個……這個皇宮。老實說,我活了大半輩子,連做夢都沒夢到過房子可以這麼蓋,人可以這麼活。那個……那個會自個兒上落的房間(電梯),還有那個一按就有人應的銅釘(電鈴)……這不是神仙手段是什麼?”

  馮先生也走了過來,他推了推老花鏡,感慨道:“昌叔所言極是。我方才心裡偷偷算了一筆賬,光是建這麼一座皇宮酒店,花掉的銀子,怕是能把咱們整個唐人街全部買下來。可他們花這個錢,圖什麼?就為了住得舒服些?為了彰顯他們的體面?”

  “當然不止是舒服。”

  陳九也開口。

  “或許他們圖的,是人心。”

  他轉過身,看著兩位跟隨自己多年的長輩,

  “我這兩年來一直在想,我們跟他們爭的,只是碼頭的地盤,工廠的工錢嗎?

  我們爭的,更是話語權,是文明的定義權。為什麼他們看不起我們?因為在他們眼裡,我們住的是骯髒的木屋,吃的是他們看不懂的飯食,信的是他們眼中的木偶像。我們是野蠻的,落後的,而他們,才是文明的,先進的。”

  “這座酒店,這間歌劇院,就是他們文明的象徵。它就像一座神殿,所有走進這裡的人,無論貧富,都會在潛意識裡對建造它的人產生敬畏。他們會覺得,能創造出如此奇蹟的族群,天生就該是統治者。”

  “我剛進來這裡,也下意識地有敬畏,有退縮,甚至感到害怕。”

  “我生在貧窮的漁村,吃也吃不飽,如果我沒去過古巴,如果我來到這片土地沒有人動輒打殺我,恐怕我也會忍不住羨慕,也想要爭取成為這樣強大的、文明的國家的一員,我會為這些力量折服,為這些大人物所驅使。所以,我剛剛後怕,如果有一天,他們不再表面上敵視我們,不再發動那些排華政策,恐怕唐人街一多半人就會轉頭投入別人的懷抱,咱們的華人總會,頃刻間就變成一團沙…..”

  “我在想,如果在這樣巨大的誘惑前,用什麼維繫華人總會,用什麼團結咱們的人,咱們需要思想,需要血與恨之外的思想,需要所有人往一處想….”

  “我在想,或許有一天…..”

  “當他們開始羨慕我們的文化,開始追逐我們的商品,開始敬畏我們的力量時,他們才會真正把我們當成平等的對手,而不是可以隨意宰割的牲口。

  這,才是真正的戰爭。一場……用筆、用算盤、用文化、最終也用刀槍來進行的戰爭。”

第42章 檀香山

  在這片徽秩堑慕洕挆l與種族仇恨的陰霾之下,巴爾巴利海岸的“金山”酒店卻像一顆燃燒著病態情緒的心臟,瘋狂地搏動著。

  全美格鬥之王大賽已經進入了最血腥、也最激動人心的半決賽階段。

  這場由陳九策劃,聯合了舊金山各方勢力的盛事,早已超越了一場單純的體育比賽。

  它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匯聚了金錢、慾望、種族偏見和階級衝突的漩渦,將整個西海岸乃至全美國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經過長達數月的殘酷淘汰,最初來自五湖四海的六百多名格鬥家,如今只剩下了最後的四人。每一個能站在這裡的,都是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怪物。

  半決賽。

  李木黃身材太瘦,雖然手段刁鑽,但是抗擊打能力差了一大截,中間早早被淘汰,反而是不被看好的致公堂的北方長拳武師,因為下盤很穩,也很耐揍,一路靠著一雙鐵拳硬生生打上來。

  第一場,礦工出身的“康沃爾屠夫”,對陣來自紐約的“絞索吉米”。這是一場純粹的白人內部對決,一個代表著礦工階層最原始的蠻力,一個則是東海岸黑幫裡最狡詐的摔跤手。

  而第二場,“鐵臂”梁寬,那個沉默寡言、將對陣本次大賽最大的黑馬,一個名叫“珍珠”的非裔拳手。

  “鐺!”

  開賽的鑼聲響起,如同地獄之門的開啟。

  第一場比賽開始了。“康沃爾屠夫”的對手,那個“絞索吉米”,名不虛傳。他滑得像一條泥鰍,礦工的拳,屢屢落空。相反,吉米則像一條蟒蛇,不斷地尋找著機會,試圖纏上對手那粗壯的身軀,用他那出名的鎖技終結比賽。

  場下的賭徒們瘋狂地嘶吼著,紅了眼的愛爾蘭礦工們為他們的同鄉吶喊,而那些來自東部的賭客,則將大把的鈔票押在了吉米身上。

  戰鬥異常膠著。帕迪的力量優勢無法完全發揮,而吉米的技巧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也顯得有些力不從心。最終,在第二十七分鐘,屠夫抓住吉米一個微小的失誤,用一記野蠻的衝撞將他撞倒在地,隨即,他那龐大的身軀如同小山般壓了上去,雨點般的拳頭狠狠地砸在吉米的頭上、臉上。

  吉米很快便失去了知覺,裁判及時終止了比賽。帕迪舉起血淋淋的拳頭,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宣告著自己進入了最終的決賽。

  短暫的清場和新一輪的下注之後,整個鬥場的氣氛再度被推向沸點。

  “鐵臂”梁寬上場了。

  他依舊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樣子,穿著一條普通的黑色短褲,赤裸的上身肌肉線條分明,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這個身高僅有一米六的矮壯男人,已經讓無數賭客看走了眼,血本無歸。

  他的對手,“珍珠”,則是一個截然不同的存在。他身材高大,臂展驚人,渾身上下幾乎沒有一絲多餘的脂肪。他像一頭黑色的獵豹,優雅而致命。他從新奧爾良的黑市拳場一路打上來,據說從未敗過。

  “乾死那個豬尾巴!”

  “黑鬼!擰斷他的脖子!”

  臺下的白人觀眾們發出了最惡毒的咒罵。

  在他們看來,這不過是兩條狗的撕咬,無論誰贏,都只是為最終的決賽,為憋悶的生活獻上一點樂子。

  梁寬沒有理會周圍的噪音。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調整著自己的呼吸,目光死死地鎖定了對面的那個黑人。

  比賽開始的瞬間,“珍珠”便動了。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如同鬼魅般滑步上前,一記刺拳如同毒蛇吐信,直擊梁寬的面門。梁寬不閃不避,雙臂交叉護在身前,硬生生地用小臂格擋住了這一擊。

  “珍珠”一擊得手,攻勢如同暴風驟雨般展開。他的拳頭快如閃電,從各種刁鑽的角度攻向梁寬的頭部和身體。

  梁寬不高,身形像個矮墩子。

  但他雙腳穩紮,正是北派拳法中形意拳的三體式樁功,下盤穩如磐石。他雙臂護在胸前,架勢沉穩,宛如一道鐵閘。任憑珍珠的拳頭如何猛烈,他只是在方寸之間騰挪閃避,偶爾出手格擋,動作簡潔到了極致,卻總能恰到好處地將來拳卸掉。

  場下的觀眾開始鼓譟,他們更想看到的是拳拳到肉的互毆,而非這種“懦夫”式的防守。

  珍珠久攻不下,也有些急躁。

  就在此時,一直沉靜如水的梁寬,眼神驟然一凝。在珍珠一記右勾拳揮到盡頭,舊力剛去、新力未生之際,梁寬不退反進,箭步直衝,打出一記崩拳。

  其勢如箭,快逾閃電,正中珍珠左側軟肋。

  “砰!”一聲悶響,珍珠的攻勢戛然而止,臉上滿是痛苦和驚愕。

  形意,講究硬打硬進,其精髓在於將全身之力擰成一股,直線爆發,穿透力極強,瞬間重創了他。

  他還未緩過神,梁寬已欺身而上,趁其中門大開,順勢打出劈拳,手臂由上至下,如利斧開山,直劈其面門。

  珍珠駭然後退,梁寬卻步步緊逼,雙眼冷靜地鎖定著對手的破綻。

  珍珠被逼到繩角,羞怒交加,強行扭轉身子,蹲低後扭腰,一記開山炮般的重拳砸向梁寬的頭顱!

  這是空門大開的亡命一擊。

  梁寬等的就是這一刻。他身形不閃不避,反而迎著拳風踏步上前,他再進一步,右拳已從肋下猛然轟出,後發先至,一記炮拳如膛炸裂,正中珍珠的心窩!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瞬。

  全場死寂。

  梁寬站在擂臺中央,高高舉起了自己那雙已經紅腫不堪的胳膊。

  “恁們這群穿種,上臺來跟俺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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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這是說的啥意思?”

  陳偉小心戳了戳身邊致公堂的護衛,那個中年漢子呲了牙笑笑,

  “直隸話,罵人哩,說下面的都是慫包。”

  “哦.....”

  “這個直隸來的拳師,真系犀利!”

  陳偉剛想接話,看見陳九帶人起身了,趕緊悄悄低下了頭,走過身邊時聽見通道里隱隱有幾句,像是阿昌叔的大嗓門和九爺說話。

  “呢一仗,贏輸都值,痛快過飲十埕酒!”

  “敗亦英雄!決賽就不看了,咱們也去跟鬼佬捉對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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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風帶著一股與舊金山截然不同的味道,

  潮溼、溫熱,夾雜著濃郁的花香與一種陌生的、屬於土地的甘甜氣息。

  當“太平洋漁業公司”的蒸汽貨輪那被燻得漆黑的煙囪第一次出現在瓦胡島檀香山港外時,站在船頭的陳九深深地吸了一口這異域的空氣。

  他身後,是兩百名跟隨他從安定峽精心挑選出來的精銳。

  他們不再是當年那群衣衫襤褸、眼神麻木的“豬仔”,而是穿著統一的黑色短打,身板挺直,眼神裡帶著一種被紀律淬鍊過的沉穩。

  他們中的許多人,手上不僅有開墾沼澤留下的老繭,更有在血腥衝突中緊握刀槍磨出的新繭。

  “九爺,到地方了。”

  阿吉走到他身邊,年輕的臉上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興奮。

  這片傳說中四季如春、遍地花果的“檀香山”,對整船曾經掙扎求生的人來說,充滿了誘惑。

  陳九沒有回頭,他的目光依舊鎖定著遠處那片漸漸清晰的陸地。

  港口裡桅杆林立,幾艘懸掛著星條旗的蒸汽船和捕鯨船正冒著黑煙,更多的則是當地土著那種被稱為“瓦阿”的舷外浮杆獨木舟,在碧波中輕快地穿行。

  與舊金山那種咄咄逼人的工業氣息不同,這裡的一切都顯得更加舒緩、原始,卻又暗藏著一種同樣蓬勃、甚至更加野蠻的生命力。

  “讓兄弟們都打起精神,”

  陳九的聲音很平靜,“這裡不是金山,也不是咱們的農場。這裡的規矩,咱們得重新學。”

  “明白!” 阿吉點了點頭。

  從決定踏上這片土地的那一刻起,他們這群人的任務就已經開始了。

  “九軍”從成立到現在還沒打過硬仗,阿吉預設這是來搶地盤的。

  船隻緩緩靠岸。

  碼頭上早已聚集了一群人,顯然是提前得到了訊息。

  為首的是一個五十多歲、身材微胖的華人,穿著一身考究的絲綢馬褂。

  他身後跟著十幾個同樣衣著體面的商人模樣的人,以及幾十個充當護衛的精壯漢子。

  看到陳九一行人走下舷梯,那為首的胖商人臉上立刻堆起了熱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來,對著陳九一拱手,用一口帶著濃重廣府口音的官話說道:“哎呀,想必這位就是金山大名鼎鼎的九爺吧?鄙人黃德茂,忝為本地會館的理事。久仰九爺大名,今日一見,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陳九的目光從他那張笑得如同彌勒佛的臉上掃過,又看了看他身後那些商人眼中一閃而過的、混雜著好奇、審視與警惕的複雜神色,心中便已瞭然。

  “黃理事客氣。”

  陳九抱拳回禮,不卑不亢,“帶著金山的兄弟,來檀香山討口飯吃,還望各位前輩多多關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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