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是我老貓啊
弗勒德的臉上露出難看的笑容,“我已經買下了《弗吉尼亞城紀事報》,很快,整個內華達的每一個礦工,都會知道是誰在試圖搶走他們飯碗裡的最後一分錢。”
菲利普端著酒杯,安靜地站在一旁,像一個初來乍到的客人,觀察著這一切。
斯坦福的聲音將他從思緒中拉回,
“伯爵,歡迎來到我們中間。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們中的一員了。你的一百萬,我已經收到了。加州銀行,很快就會重新開業。”
“這是我的榮幸,宗主。”菲利普微微躬身,姿態謙卑。
“別叫我宗主,叫我利蘭,或者,兄弟。”
斯坦福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們很快就有一件需要所有兄弟同心協力的大事要辦。”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聲音變得嚴肅起來:“丹尼斯·科爾尼的工人黨,最近鬧得越來越不像話了。失業的愛爾蘭人像瘋狗一樣,到處惹是生非。他們不僅在攻擊我們的產業,甚至開始公開叫囂,要沒收我們的鐵路、工廠、銀行,要吊死我們這些壟斷者。”
“一群不知死活的泥腿子。”亨廷頓冷哼一聲。
“但他們人多,而且很會煽動。”
米爾斯憂心忡忡地說道,“報紙上說,他們的集會,每次都有上萬人參加。市長那邊,已經快要壓不住了。”
“這背後或許有其他人在支援。”
“所以,我們需要一場震懾。”
斯坦福的眼中閃過一絲冷酷的光芒,“一場足以讓那些瘋狗知道厲害的震懾。我們需要讓他們明白,誰才是這座城市真正的主人。”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了菲利普的身上。
“伯爵,聽說你手下的黑人勞工,不僅能開墾沼澤,還很能打?”
菲利普的心中一動,他知道,真正的投名狀,現在才剛剛到來。
“他們只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家園,兄弟。”
他微笑著回答,滴水不漏。
“很好。”斯坦福點了點頭,“很快,你的人,就會有一個保衛家園的機會了。”
菲利普,也就是曾經的菲德爾突然笑了,笑得有些放肆,
被人當槍使,真是好幾年沒有這種體驗了。
“當然,我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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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金山的天,永遠是灰濛濛的。
說不清是海灣上的霧氣,還是工業化的廢氣,終年徽种@座城市,也徽种悅サ男摹�
華人總會給他安排的小屋裡,
他已經三天沒有睡好覺了。自從那天在“金山”酒店的鬥場裡,因為一次意外的失誤而跪在那個傳說中的九爺面前之後,他的命呔桶l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轉折。
他被調離了那個雖然辛苦、卻相對單純的酒店後廚,進入了華人總會這個權力的心臟。他不再是一個無足輕重的雜役,而是成了“巡查隊”的一員。
這個名字聽起來體面,乾的卻是最髒、最得罪人的活。
“阿偉,”
巡查隊的隊長,一個叫阿武的男人,將一個布包和一根沉甸甸的棍子塞到他手裡,
“這是你的傢伙。記住,咱們是九爺的眼睛和拳頭。九爺讓咱們看哪,咱們就盯死哪。九爺讓咱們打誰,咱們就往死裡打。別問為什麼,照做就行。”
陳偉掂了掂手裡那根棍子。
他從廣州來,是為了追尋一個出人頭地的夢想,不是為了成為一個街頭的打手。但在這裡,他沒有選擇的餘地。
今天的任務,讓他徹夜難眠。
阿武交給他一張潦草的地圖,上面圈出了一個位於舊金山南市場區邊緣的地方。
阿武指著地圖上的那個圈,
“那裡,是一片爛地。住著一群不服管教的散工。他們吸慣了大煙,還愛賭錢,所以不肯來唐人街。他們寧願去給鬼佬的工廠當狗,也不願意來總會登記。九爺下了死命令,不允許任何華人在鬼佬的工廠裡做工,所有人都必須由總會統一調配。這些人,是其中一批釘子戶。”
“為什麼?”陳偉忍不住問道。
阿武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個白痴。
“你懂個屁。這是在跟鬼佬爭飯碗!我們把人都攏住了,鬼佬的工廠沒人開工,他們就得來求我們!到時候,工錢多少,工時多長,就由九爺說了算!這是在為咱們所有華人爭口氣!”
爭口氣……陳偉咀嚼著這個詞,心中一片茫然。
天矇矇亮,陳偉跟著阿武,帶著二十多個同樣手持棍子、腰插短槍的巡查隊員,走出了唐人街。
越往南走,街道越是泥濘,房屋也越是破敗。
這裡是城市的邊緣,也是被遺忘的角落。
地圖上標記的那片地方,與其說是華人聚集地,不如說是一個巨大的垃圾場。
用破木板、爛鐵皮和油布搭建起來的窩棚,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如同一個個醜陋的膿包。一條散發著惡臭的溪流穿過窩棚區,水面上漂浮著各種穢物。
幾個面黃肌瘦的男人正蹲在窩棚門口,眼神空洞地抽著一種用菸草混合了劣質煙土的菸捲,
陳偉知道,那是比鴉片更廉價、也更害人的東西。
陳九在唐人街下了死令,嚴禁賭博和抽大煙,違者重罰。
於是,這些被慾望掏空了身體的癮君子,便像被驅趕的野狗一樣,聚集到了這個無人問津的角落。
陳偉感到一陣強烈的噁心,
他們在一片相對空曠的泥地前停下。阿武揮了揮手,巡查隊員們立刻散開,將幾十個剛剛從窩棚裡被驅趕出來的男人圍在了中間。
這些男人大多衣衫襤褸,神情麻木,臉上帶著一種長期營養不良的菜色。他們看著眼前這群凶神惡煞的“同胞”,眼神裡充滿了畏懼和敵意。
“各位兄弟,”阿武清了清嗓子,用一種不帶絲毫感情的語調開口,“我今天來,是替九爺傳一句話。從今天起,不允許任何人再去鬼佬的工廠裡做工。所有人都必須去唐人街的華人總會登記報到。總會會給你們安排新的活計,保證你們有飯吃。”
人群一陣騷動,但沒有人敢出聲反駁。
“聽到了沒有?!”阿武身旁的一個打手厲聲喝道。
終於,一個看起來年紀稍長、膽子也大一些的男人,壯著膽子開口了:“這位大哥,不是我們不想去總會。只是……鬼佬的工廠雖然累,但好歹不管我們做什麼。去了總會,這也不讓幹那也不讓幹,連女人都沒有,掙錢了都沒出花。還有,天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有活幹?我們這兄弟幾個,可等不起啊。”
“是啊是啊,”立刻有人附和,“我們不去,那些新來的就去了,到時候我們兩頭都落不著好。”
“少他媽廢話!”打手們不耐煩了,“九爺的命令,你們也敢討價還價?!”
就在這時,人群中一個瘦得像竹竿一樣的年輕人,突然用一種尖利的、近乎歇斯底里的聲音喊道:“九爺?九爺算個屁!他憑什麼管我們!他自己跟鬼佬勾結,開賭場,開酒店,開農場,賺得盆滿缽滿!現在倒好,想起我們這些窮鬼了?不讓我們去工廠做工,是想斷了我們的活路,好讓他一個人獨吞所有好處!我呸!他就是個吃同胞血的王八蛋!”
這番話,像一顆投入油鍋的火星,瞬間點燃了人群中壓抑的怒火。
“對!他說得對!”
“我們憑什麼要聽他的!”
“滾回你們的唐人街去!”
咒罵聲此起彼伏。那些原本麻木的臉上,此刻都寫滿了被逼到絕境的瘋狂與怨毒。
陳偉僵在了原地。他看著眼前這些與自己同樣出身、同樣在底層掙扎的同胞,心裡一陣發寒。
鴉片和女人就這般好?
阿武的臉色,則瞬間變得鐵青。他沒有再廢話,只是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個字:
“打!”
二十多個巡查隊員,如同餓狼撲向羊群,瞬間衝入了人群。
棍子揮舞,帶著風聲,狠狠地砸在那些反抗者的頭上、背上、腿上。
陳偉被身邊的同伴推搡著,身不由己地向前。他看到一個男人被幾個人按在地上,棍子雨點般地落下,很快就沒了聲息。
他看到那個最先叫罵的年輕人,被阿武一腳踹倒,然後用短刀的末端,狠狠地捅進了他的大腿。
血,噴湧而出,染紅了泥地。
陳偉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他想嘔吐,卻什麼也吐不出來。
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身體卻像被操控的木偶一樣,機械地揮舞著手中的棍子。他甚至不敢去看自己打中了誰,只是閉著眼睛,胡亂地砸下去。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周圍的慘叫聲漸漸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壓抑的啜泣和呻吟。
他睜開眼,幾十個男人,像一堆破爛的麻袋,倒在血泊之中。
巡查隊員們正粗暴地將那些還能動彈的人,用繩子捆起來,像拖死狗一樣,向外拖去。
阿武走到陳偉身邊,拍了拍他還在微微顫抖的肩膀。
“幹得不錯,小子。”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菸草燻黃的牙,“別往心裡去。阿昌大爺說了,這些爛泥扶不上牆的廢物,不打,就不知道疼。打疼了,他們就老實了。”
“有些人,就是活在爛泥裡也醒不來,就得打,打死才好!”
陳偉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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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爾巴利海岸,卡洛·維托里奧的律師事務所,此刻卻像一個最頂級的私人俱樂部。
十幾位舊金山的中上層商人,圍坐在一張巨大的木長桌旁。
他們是這個城市商業的中堅力量,經營著船摺}儲、進出口貿易、甚至是那些半合法的娛樂產業。
此刻,他們臉上帶著那種熟悉的、屬於賭徒的興奮與貪婪,討論著一場即將到來的、前所未有的盛宴。
“諸位,”
卡洛·維托里奧站在長桌的主位,他已經不再是那個需要跟在陳九身後尋求庇護的小律師,而是巴爾巴利海岸商圈裡一個舉足輕重的代言人。
“關於第一屆’全美格鬥之王大賽’的籌備情況,我想向各位做一個簡單的彙報。”
“截止到昨天,我們收到的報名人數,已經突破了六百人。這其中包括了來自加州各地的拳手、摔跤手,甚至還有一些從東海岸聞訊而來的亡命之徒,還有倫敦的冠軍選手,我們可以預見,這將是美國有史以來規模最大、水平最高的一場格鬥盛事。”
“六百人?”
一個經營著船吖镜牡聡倘耍瑩崦约簼L圓的啤酒肚,發出一陣洪亮的笑聲,
“卡洛,我的朋友,這聽起來更像是一場戰爭,而不是比賽。我們真的能控制得住嗎?”
“控制?”
“漢斯,我們為什麼要控制?混亂,才是這場盛宴的本質。六百多個為了那一萬美金獎金而紅了眼的野獸,被關進一個蛔友e互相撕咬,你想想看,這對那些早已厭倦了賽馬和歌劇的紳士們來說,是多麼刺激的消遣?”
“更重要的是,”他加重了語氣,“這六百多人,意味著數百場比賽,意味著無窮無盡的賭局。我已經和城裡最大的幾家博彩公司談妥了,他們將為每一場比賽開出賠率。而我們,作為大賽的主辦方和選手的擁有者,將從每一筆賭注中,抽取百分之五的佣金。”
這番話,讓在座的所有商人都露出了會意的笑容。
他們彷彿已經看到了金幣像潮水般湧入自己口袋的景象。
“我的選手,康沃爾屠夫帕迪,最近的狀態很好。”
一個愛爾蘭裔的倉庫老闆,得意地說道,“他上週在我的地下拳場裡,只用了三拳,就打斷了一個墨西哥佬的肋骨。我敢打賭,他至少能撐到前三輪。”
“得了吧。”
另一個義大利裔的酒商,不屑地撇了撇嘴,“你的那個屠夫,不過是頭腦簡單的蠻牛。我從紐約請來的絞索吉米,那才是真正的藝術家。他的摔跤技,能讓任何壯漢都哭著喊媽媽。”
商人們開始七嘴八舌地吹噓起自己名下的選手,就像在炫耀自己馬廄裡最快的純血馬。
他們每個人,都透過自己的渠道,網羅了一批在地下拳賽中聲名鵲起的狠角色。這些人是他們的資產,是他們在這場巨大賭局中的籌碼。
“除了我們各自的選手,”卡洛敲了敲桌子,讓眾人安靜下來,“還有三百多名是社會上公開招募的。這些人魚龍混雜,有真正的格鬥家,也有純粹來碰邭獾耐雒健K麄兪亲畲蟮淖償担彩亲畲蟮目袋c。我建議,我們可以設立一個額外的獎池,專門用來賭這些黑馬誰能走得更遠。”
這個提議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贊同。
“規則呢?”
有商人問道,“最終確定的是哪套規則?總不能真的讓他們在臺上互相咬死。”
“當然有規則。”卡洛推了推眼鏡,“我們參考了倫敦的一些比賽,並做了一些更刺激的修改。沒有回合限制,使用拳套,允許踢、打、摔,甚至一些關節技。唯一的限制是,不能使用武器,不能攻擊眼睛和下體。一方被打倒在地,無法在十秒內站起,或者主動認輸,比賽就結束。”
“當然,”他補充道,“如果雙方都同意,也可以簽署生死協議。那樣的話,比賽將進行到一方死亡為止。我相信,會有很多觀眾,願意為這樣的場面,支付額外的票價。”
房間裡響起一陣壓抑的、興奮的低笑聲。
“酒店的地下鬥場已經被我們改造成了五個獨立的小擂臺,可以同時進行比賽。這將是一場持續三天的淘汰賽,六百多人,最終只會剩下六十四人,進入下一輪。”
“至於觀眾,”
卡洛的臉上露出了神秘的笑容,“我向各位保證,來到舊金山的,將不僅僅是加州的富豪。東部的鐵路大亨,南方的棉花種植園主,甚至……一些來自歐洲的貴族,都已經對我們的這場野蠻人的遊戲,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
“我們將為他們提供最頂級的服務,最奢華的包廂,最漂亮的姑娘,以及……最血腥的娛樂。這將不僅僅是一場格鬥比賽,這將是一次屬於整個上流社會的狂歡節。而我們,將是這場狂歡節最大的受益者。”
卡洛的話音落下,房間裡爆發出熱烈的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