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從豬仔到地下皇帝/九兩金 第223章

作者:是我老貓啊

  這是一個非常古老的組織,理查德瞭解的也不多,只知道加州分會在1849年成立,一直是一個秘密結社的狀態,能參與進這個組織的無一不是加州的真正上流階層。

  共濟會招收會員有相當嚴格且傳統的標準,必須是男性,這是共濟會鐵的紀律,不接受女性會員。並且要相信一位至高無上的主宰,會員必須是有神論者,相信有造物主的存在。

  還有種種細則,會員推薦更是慎重。

  靠著自己的貴族身份和稅務官攢下的人脈,足足花了四年時間,科爾曼才拿到了三名會員的推薦,並且透過了考核。

  在這裡,他接觸了前所未有的世界,並且成功透過共濟會,買下了克羅克董事手中一大部分中央太平洋鐵路的股票,真正意義上踏入了這個加州的“統治階層”。

  這是他、他全家的榮耀。

  他的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混雜著謙恭與自得的笑容。

  艾琳的母親則穿著一件華麗的深藍色塔夫綢晚禮服,脖頸掛著一串碩大的珍珠項鍊。

  而艾琳,她像一個被精心打扮的禮物。

  象牙白的長裙,裙襬上用金線繡著繁複的鳶尾花圖案,緊身的胸衣將她的腰肢束得不盈一握,卻也讓她每一次呼吸都感到一陣壓抑。

  她的金髮被盤成一個複雜的髮髻,上面點綴著細碎的鑽石與珍珠。

  她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微笑,但那雙藍色的眸子裡,卻是一片空洞。

  “親愛的理查德!歡迎!歡迎!”

  市長威廉·阿爾沃德親自迎到門口,張開雙臂,給了科爾曼先生一個熱情的擁抱。

  “威廉,我的老朋友!”科爾曼先生也熱情地回應著。

  兩位夫人在一旁親切地問候,交換著關於最新款巴黎時裝和城中流言蜚語的情報。

  只有卡爾·阿爾沃德,他的目光,從艾琳下車的那一刻起,便牢牢地鎖定了她。

  他走到她面前,依舊是那副無可挑剔的英俊與優雅。

  “艾琳,”

  他俯下身,在她戴著白色蕾絲手套的手背上,印下一個時間很長的吻,

  “你今晚……美得像月光下的女神。”

  艾琳想抽出自己的手,卻被他攥得更緊。

  “謝謝你,卡爾。”

  她的聲音輕得像嘆息。

  晚宴在足以容納二三十人的宴會廳舉行。

  長長的餐桌上,鋪著雪白的桌布,擺放著銀質餐具和水晶酒杯。

  菜餚一道接一道地呈上:冰鎮的法國生蠔、鮮美的龍蝦濃湯、澆著黑松露汁的烤小牛裡脊……

  席間的談話,也同樣“豐盛”。

  男人們談論著股票、鐵路、礦產,談論著華盛頓的政治風向和對華貿易的廣闊前景。

  女人們則談論著珠寶、時裝、以及某位貴婦即將舉辦的盛大舞會。

  沒有人真正關心盤中的食物。

  艾琳幾乎沒有動刀叉。

  她的目光,不時地掃過那些高談闊論的男人們。

  他的父親正滿面紅光地與市長碰杯,兩人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商議什麼至關重要的“國策”。

  她的未婚夫,卡爾,正與幾位年輕的銀行家和軍官吹噓著他在巴爾巴利海岸那場“英勇”的戰鬥,言語間充滿了對“黃皮暴徒”的輕蔑和對自身功績的誇耀。

  艾琳能感覺到自己父親的亢奮,最近市長的態度突然不那麼曖昧,而是熱情直接。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原本還模糊著時間,甚至有幾分推三阻四的婚事被飛快地推進。

  父親在家裡驕傲地宣稱,市長越發地看重他和科爾曼家族。

  艾琳失望極了,她覺得自己像一個誤入屠宰場的素食者,周圍的一切,都充滿血腥的慾望。

  晚宴結束後,男士們移步到書房,享用雪茄和威士忌。

  這才是今晚真正的“正餐”。

  書房裡煙霧繚繞。

  市長阿爾沃德坐在他那張巨大的書桌後,手中把玩著一根粗大的古巴雪茄。

  “理查德,關於碼頭擴建區的第二期工程,我聽說……你手下有幾個相當不錯的承包商?”

  科爾曼先生的心猛地一跳。

  “威廉,你太客氣了。”他笑了笑,“都是些小的工廠,恐怕沒有足夠的實力。不過,他們做事倒還算踏實可靠。”

  “可靠?”市長笑了笑,“在這座城市,最不可靠的,就是人心啊,理查德。”

  他點燃了雪茄,吸了一口,“碼頭的生意,油水太厚,盯著的人太多。布萊恩特那條老狐狸雖然暫時安分了,但工人黨那些愛爾蘭窮鬼最近有些過分活躍。連那些黃皮猴子都開始…..”

  “我需要一個絕對可靠的人,來幫我盯緊碼頭的第二期擴建,絕不能出任何意外。一個能鎮得住場面,又能把事情辦得漂漂亮亮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了科爾曼先生的臉上。

  “治安武裝隊,我可以全權交給你調配,海岸警衛隊我也會協調配合你,卡爾那一支隊伍會常駐在碼頭區。”

  科爾曼先生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幾分。

  市長這是在向他丟擲橄欖枝,一份足以讓他家族的地位和財富再上一個臺階的、沉甸甸的橄欖枝。

  稅務系統的職位雖然體面,但終究權力有限,油水也有限。

  而碼頭區的工程,那可是真正的金礦!

  “威廉……”科爾曼先生的聲音,也帶上了幾分激動,“你的意思是……”

  “我準備在市政廳內,新成立一個‘港口事務監督委員會’,”市長不緊不慢地說道,“這個委員會,將直接對我負責,全權監督碼頭區所有的工程建設、貨物裝卸和治安管理。我希望……由你來擔任這個委員會的第一任主席。”

  “主席?!”科爾曼先生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不僅僅是利益,更是權力!

  “當然,”

  市長看向他,“這個位置,責任重大,也麻煩不少。唐人街那邊,還有混亂不休的巴爾巴利海岸,愛爾蘭人,義大利人,都是一群想要阻礙城市進步的蛀蟲。民主黨那邊,布萊恩特也不會善罷甘休。你需要有足夠的手腕和力量,去平衡各方勢力,確保碼頭區的穩定。”

  他看著科爾曼先生那張因激動而漲紅的臉,嘴角勾起微笑。

  “當然,回報也是豐厚的。委員會的郀I經費,我會親自審批。至於那些工程合同……我想,作為主席,你自然有權向我推薦一些你認為可靠的承包商。”

  這已經不是暗示,而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換了。

  科爾曼先生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狂喜。

  他沒有拒絕的理由,也不可能拒絕。

  “市長先生,”他站起身,向市長深深地鞠了一躬,“多謝你的信任。這份重任,我理查德·科爾曼,一定竭盡所能,絕不辜負!”

  市長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站起身,走到科爾曼先生身邊,親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很好,理查德。我們是多年的老朋友了,更是即將成為一家人的親家。”

  他的目光,轉向了窗外。

  “卡爾和艾琳,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他們的婚事,我看也該提上日程了。就定在下個月十五號吧,在恩典座堂舉行訂婚儀式,你覺得如何?”

  科爾曼先生連忙點頭:“再好不過!再好不過!”

  書房內,兩個男人相視而笑,舉起了手中的酒杯。

  窗外,夜色深沉。

  艾琳獨自一人站在陽臺上,風吹拂著她裸露的肩頸。

  她聽著書房裡傳出的、那兩個男人心照不宣的笑聲,只覺得一陣冰冷。

  她的命呔驮趧偛拍菐拙漭p描淡寫的交談中,被徹底決定了。

  她像一件商品,一件被用來交換權力和利益的、精美的商品,被她的父親,親手賣給了另一個家族。

  她想逃,卻無處可逃。

  她想起了陳九,想起了那個在教堂鄙夷的目光裡依舊挺直脊樑的男人,在捕鯨廠門口狠辣割喉的男人。

  她忽然很想見他,很想問他,如果……如果她也像他一樣,拿起刀,反抗這一切,會不會有不一樣的結局?

  雖然很久沒有見面,但她總是能從哪些華人口中得知關於”九爺“的訊息。

  她原以為那天過去,她就會逐漸忘掉這個人,可是那些訊息卻愈演愈烈,那個人卻反而在心底越來越清晰。

  她知道原來陳九也是為了自保,為了保護自己的同胞。他還辦了報紙,辦了慈善機構和學校。

  這是她們教會也一直想做沒做成的事。

  剛剛發行了六期的《公報》,她每一份都有,中英文都看。

  中文報紙上有他的志向,有民間故事,有招工資訊,她在上面還看到了薩克拉門託正在招募墾荒,她很想再去一趟薩克拉門託,親眼看看他的農場。

  可她知道,她做不到。

  她沒有他的勇氣,也沒有他那份在絕境中掙扎求生的狠厲。

  她只是一個被困在恢械摹o力反抗的貴族之女。

  淚水,終於無聲地滑落。

  卻又很快被她擦去。

  ——————————————————————

  科爾曼宅邸,祖父的書房。

  書房裡,一如既往的安靜。

  艾琳的祖父,老科爾曼先生,正坐在壁爐旁的安樂椅上,膝頭蓋著一條羊毛毯,手中捧著一本《中國沿海三次航行記》,這是比他早十幾年去清國的傳教士郭士立寫的,德國人,甚至在廣州創辦了一份中文期刊《東西洋考每月統記傳》,介紹西方地理、歷史和科技知識,旨在增進中國人對西方的瞭解。

  算是他半個偶像,至於為什麼是半個,郭士立因其語言能力被英軍聘為翻譯和嚮導,參與了《南京條約》的起草工作。

  老科爾曼的人生信條就是不輕易參與政治。

  沒想到自己的兒子卻天天跟政治鬼混在一起。

  只是他也沒有立場說這個話,他年輕時候,家族是英國的世襲領主,長老會信徒,自己也是長老會的牧師,響應教會的號召,去了清國傳教。

  年輕的時候他還相信“傳播福音”、“傳遞文明”那一套,等年紀漸長他才漸漸明白帝國的打算,除了獲取重要的地理和人文情報,潛移默化地傳播西方的價值觀和世界觀,更有藉著他們的腳步開啟貿易市場的原因,完成一種軟性殖民。

  等到看清了這一點,他就索然無味,收拾東西回國了。

  那時候家族還算有錢,能支撐他二十年開銷,等他回國,家族早都走向衰敗了,還不得以賣了自家的城堡舉家搬到美國。

  要不是這麼多年靠著理查德苦苦支撐,早都維繫不了僅剩的這點體面。

  壁爐的火光,在他蒼老而佈滿皺紋的臉上,投下柔和的光暈。

  “爺爺。”

  艾琳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顫抖。

  老科爾曼先生從書中抬起頭,那雙曾見證過無數風雨的眼睛,顯得異常溫和。

  “艾琳,我的孩子,怎麼還沒睡?”

  艾琳走到他身邊,在他腳邊的地毯上緩緩坐下,將頭輕輕地靠在他的膝上,像小時候一樣。

  “爺爺,”她低聲說,“我……我不想嫁給卡爾·阿爾沃德。”

  老科爾曼撫摸著她金髮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而蒼老:“孩子,我知道你心裡委屈。但是,有些事……由不得我們自己。”

  “為什麼?”

  艾琳抬起頭,眼中噙著淚水,

  “為什麼我的婚姻,要成為家族利益的犧牲品?為什麼我不能選擇自己喜歡的人?”

  “喜歡?”

  老科爾曼的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表情,似是懷念,又似是悲哀,“喜歡……是最靠不住的東西,艾琳。尤其是在我們這樣的家庭。”

  他將手中的書合上,放在一旁的小几上。

上一篇:诸天影视大赢家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