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從豬仔到地下皇帝/九兩金 第190章

作者:是我老貓啊

  “席褥都已經備好,三餐我管。”

  “黃久雲人頭落地之前,邊個出得這道門,我把刀...未飲夠血!”

第84章 搭臺(二)

  市長威廉·阿爾沃德的辦公室裡,充滿了令人窒息的焦躁。

  桌上,電報紙堆積成一小堆,每一張都像是一道催命符。

  “參議員康奈爾電:市長先生,聽聞聖佛朗西斯科市中心竟有炮聲,州議會十分震驚。希望你能儘快查明真相,恢復秩序,安撫民心,否則州議會將啟動獨立調查……”

  “太平洋俱樂部電:阿爾沃德市長,諾布山很多會員對本市治安深表憂慮。若不能保證我們的生命財產安全,俱樂部將考慮撤回對碼頭擴建案的一切投資……”

  “中央太平洋鐵路公司董事會密電:市長閣下,為了防止暴亂波及鐵路沿線產業,請儘快處理炮擊事件,如果影響貨吆蛡}庫,不排除董事會將採取相關措施……”

  每一封電報,都砸在他剛上任這脆弱的政治聲望上。

  城裡出現了炮。

  這個訊息,比幾百個華人在街頭械鬥更可怕。

  再說,那些黃皮猴子一向比較“識趣”,只在那個社羣裡面鬥。

  那些住在諾布山宮殿裡的富豪們,他們可以容忍唐人街的骯髒與罪惡,甚至可以從中漁利。但他們絕不能容忍,有任何失控的暴力,能威脅到他們那由金錢和權力堆砌起來的安樂窩。

  他們怕了。

  而他們的恐懼,就是懸在阿爾沃德頭頂的利劍。

  “帕特森!!”

  阿爾沃德的咆哮再次響起。他將手中的電報揉成一團,狠狠地砸向牆壁。

  “告訴我你他媽的昨晚沒在哪個情婦的家裡!告訴我你的人不是一群只會收黑錢的廢物!”

  愛爾蘭裔警長帕特森的制服領口,早已被冷汗浸透,緊緊地貼在皮膚上。

  他剛剛穿過市政廳那條長長的、鋪著地毯的走廊。

  沿途,是商會代表們陰沉的注視,是州議員特使冷冽的質問,是那些平日裡與他稱兄道弟的官員們避之不及的眼神。

  甚至,早晨剛剛對峙過的軍營上尉,在與他擦肩而過時,故意將手中的馬鞭捏得“啪啪”作響。

  軍隊,在等一個藉口。一個可以名正言順地將勢力滲透進這座城市,分一杯羹的藉口。

  “市長先生,根據初步調查……”

  帕特森的聲音有些乾澀,他試圖維持鎮定,彙報情況。

  “閉嘴!”

  阿爾沃德根本不給他機會。他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

  “死了幾個華人?還他媽的無關緊要!我不管你抓了誰,審了誰,我只要你立刻給我盯緊那個在市立醫院的白人!”

  他指的是在炮擊中受傷的鐵路承包商傅列秘。

  “上帝保佑他下地獄之前別他媽的亂說話!一個白人,一個體面的商人,一個和州議員交好的商人!他跑到唐人街去做什麼工作?!見鬼!”

  阿爾沃德的拳頭重重砸在地圖上,正中唐人街的位置。

  “聽清楚了嗎?’火炮’這個詞….”

  他的臉湊到帕特森面前,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道,“絕對!不能!出現在任何一份報紙上!否則,你就給我滾回愛爾蘭去種土豆!”

  帕特森的身體猛地一僵。

  “種土豆”,這是對所有愛爾蘭裔最惡毒的侮辱。它像一根針,狠狠地刺進了帕特森內心最敏感、最屈辱的地方。

  他想起了大饑荒,想起了那些餓死的同胞,想起了他們背井離鄉時,英國人臉上那輕蔑的嘲笑。

  一股怒火從心底燒起,但瞬間又被自己的政治覺悟澆滅。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掐進掌心,臉上卻不敢流露出半分不滿。

  “市長先生,”帕特森艱難地嚥了口唾沫,試圖辯解,“現場的痕跡……非常明顯。遭受炮擊的建築被炸開一個巨大的窟窿,周圍商鋪的門窗都被鐵砂和碎石打爛。想瞞,恐怕瞞不住。”

  “瞞不住?”阿爾沃德的眼中泛起毒蛇般的神色,“那就給我造一個所有人都願意相信的’真相’!”

  他停下腳步,死死地盯著帕特森。

  “你的調查結果是什麼?”

  “一群……一群清國廣東來的黑幫,因為爭奪地盤和生意,發生了火併。其中一方,使用了自制的火炮……轟擊對方的堂口,釀成了慘劇。”

  帕特森硬著頭皮回答。這是他根據現場線索和初步審訊,得出的最接近事實的結論。

  但市長要的不是真相,而是一個“無害的劇本”。

  “愚蠢!”阿爾沃德再次咆哮,“黑幫火併?這隻會讓那些富豪老爺們覺得這座城市的地下世界已經失控!只會給軍隊介入提供更多的藉口!”

  他煩躁地在房間裡走了幾圈,最終停在窗前。

  “爆竹(firecracker)倉庫。”

  許久,阿爾沃德緩緩開口,聲音冰冷而清晰。

  帕特森一愣:“什麼?”

  “我說,爆竹倉庫失火。”阿爾沃德轉過身,嘴角勾起一絲陰冷的弧度,“就這麼說。”

  “華人過年,最愛囤積鞭炮。成箱成箱地堆在那些破木樓裡。昨夜,是幾個不小心的酒鬼、煙鬼,引燃了爆竹,導致了這場‘意外’。合情合理,不是嗎?”

  這謊言,簡單,卻又惡毒得可怕。

  它利用了阿爾沃德親手主導的排華浪潮中,白人社會對唐人街“骯髒、混亂、易燃”的刻板印象。在他們眼中,那些擁擠的、散發著怪味的木板房,本身就是巨大的火災隱患。

  一場由“陋習”引發的“意外”,遠比一場有預值摹芭趽簟保菀鬃屓私邮埽哺菀妆贿z忘。

  帕特森嚥下了所有的辯駁。

  從這一刻起,真相已經死了。

  ——————————————

  他兩天都沒有好好休息。

  他親自帶隊,在唐人街展開了一場瘋狂的“清剿”。

  南區警隊逮捕了花園角沿線所有商鋪的店主,無論他們是賣雜貨的,還是開醫館的,一個也不放過。

  也逮捕了所有住在秉公堂周邊的華人住戶,無論他們是做苦力的,還是縫衣服的。

  甚至,一個在街角賣糯米糕的老婦人,也被警棍和槍托,粗暴地塞進了囚車。

  僅僅一夜之間,南區警局的拘留室,便被塞得滿滿當當。

  一百一十二名華人,成了這場“意外”的“嫌犯”。

  “警長,”副手看著擁擠不堪的牢房,面帶憂色,“牢房已經塞滿了。而且……《加州論壇報》的記者,拍到了囚犯佇列的照片……”

  “幹得好!”

  帕特森尚未多交代幾句,市長又把他傳喚了過去,聲音裡帶著一種病態的興奮。

  那次咆哮之後,帕特森幾乎成了市長的狗腿子,隨時待命。

  “登報!立刻讓所有與我們交好的報紙都登出去!”

  “《市政廳閃電清剿唐人街非法火患,百餘嫌犯落網!》”

  “我要讓那些商會的老爺們看看!讓那些在議會里叫囂的議員們看看!我阿爾沃德,在做事!在維護這座城市的秩序!”

  “還有,”市長的聲音陡然轉冷,“這份名單,你親自送去幾家報社。”

  他念出了一連串的名字:《太平洋郵報》、《灣區觀察者》……那些,都是平日裡不怎麼“聽話”的報社。

  “告訴那些自以為是的主編:敢在報紙上登一個‘炮’字,或者任何與‘炮’有關的詞,明天,稅務局的稽查官,查的就是他們情婦和黑產!”

  帕特森苦笑著接過了那份名單。

  唐人街的那些見不得光的生意,哪一個背後沒有向他帕特森繳納“規費”?

  巡警們收的“消防費”,市政廳抽的“衛生稅”,那些賭場、鴉片館、妓院每月上繳的“孝敬”……哪一筆錢,最終沒有流入某些人的口袋?

  若真讓軍隊藉機駐防,若真讓州議會派來調查組,那麼,這條灰色的財源,這條維繫著無數人奢華生活的利益鏈,就會徹底枯竭。

  而他帕特森,首當其衝,會成為第一個被推出去的替罪羊。

  阿爾沃德訓完他,又緊接著見下一個客人。

  這一次,他的聲音裡帶著命令,和一絲誘惑。

  他揪住稅務官科爾曼的領子,小聲嘶吼著什麼。帕特森離得遠,聽不清,但他能看到科爾曼臉上那驚恐的表情。

  然後,阿爾沃德轉向了他,或者說,轉向了門口沒走出去的他。

  “聽著,帕特森……”

  “唐人街燒光了無所謂,但控制權,必須牢牢握在市政廳手裡!”

  “你看到諾布山了嗎?”他指向那片富豪別墅區,“他們怕了。他們怕華人暴動會拉低地產價格,更怕軍隊來了會增加稅收。”

  “把這件事,給我壓下去!壓得死死的!你明年……往上走的錢,我讓那些富豪的公司,給你填!”

  門緊接著關了。

  第二天,一份由市政廳釋出的緊急公告,貼遍了聖佛朗西斯科的主要街道,並刊登在了十幾份報紙的頭版。

  公告的內容,與市長在辦公室說的,幾乎一字不差:

  “昨夜,唐人街花園角一處非法囤積爆竹的倉庫,因為管理不善,意外失火導致爆炸,現已緝拿相關責任人。華人燃放爆竹的陋習,已嚴重危及市民安全,市政廳將即刻頒佈法令,嚴整消防條例,杜絕此類事件再次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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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百名華人,如同被驅趕的牲口,被驅趕著,押向南區警局那扇冰冷的大門。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驚恐、茫然與不解。

  他們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只知道,一場天降的橫禍,將他們平靜的生活,砸得粉碎。

  報紙的頭版,用觸目驚心的大號字,刊登了市政廳心照不宣的“傑作”。

  標題是:《唐人街爆竹庫驚天爆炸,百餘華人嫌犯被拘捕調查!》

  下面,是一長串密密麻麻的華人名字。

  李永建的名字,就在其中。

  公告和報紙一出,滿城譁然。

  但很快,僅僅兩三天內,在各大報紙“客觀公正”的引導下,市民們的怒火,便從對市政廳治安管理不力的質疑,巧妙地轉移到了對“華人陋習”的聲討上。

  商會的代表們,滿意地離去了。

  軍營的上尉,在與帕特森進行了一番“友好而坦铡钡慕簧驷幔擦R咧咧地帶著他計程車兵,撤回了軍營。

  一場足以顛覆整個城市權力格局的風暴,就這樣,被一個精心編織的謊言,暫時平息了。

  只有唐人街,依舊被那股無形的、冰冷的恐懼所徽帧�

  只有那些被無辜逮捕的華人,依舊在陰暗的牢房裡,等待著未知的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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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可以用雨水沖刷。

  但有些東西,雨水衝不掉。

  比如,恨。

  比如,那些刻在骨子裡的記憶。

  陳九在卡尼街那間寬闊的舊宅裡,和市長做的事情一樣,見了一批又一批人,一個又一個的訊息和命令在這裡彙集又發散。

  “景仁,”他看著強撐著身子趕來的劉景仁,“外面的情形……如何了?”

  劉景仁的臉色沉了下去。他將報紙遞給陳九,指著那篇刺眼的報道,將帕特森的所作所為,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陳九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但劉景仁卻能看到,他那雙不知多久沒有合上,佈滿血絲的眼睛裡,風雨正在鬱動。

  “火燭館?(爆竹倉庫?)”

  “真係好個火燭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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